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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选择
夜很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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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黑，可是光明总会来临。
江川回去的第二天，沈鸿远找她重新谈了话。
书房里，沈鸿远坐在椅子上，她站在窗前。父女俩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城市的风景，是高楼大厦，是车水马龙。阳光比昨天要好，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绿得发亮。
但她没心思看，心里堵得慌。
沈鸿远率先开口：“昨天我说的话，你想的怎么样了。”
沈砚秋转过身，看着他。她说：“爸，你昨天也没说不同意呀。”
沈鸿远说：“我也没有说同意呀。”
沈砚秋没说话。
沈鸿远说：“他是什么人？一个穷雕刻的，连房租都付不起。你跟了他，以后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沈砚秋说：“我有工作，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沈鸿远说：“你那份工作，能挣多少？够你买衣服？够你出国旅行？够你以后养孩子？”
沈砚秋看着他，说：“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鸿远愣了一下。
她说：“你以前说过，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没了。你以前说过，害怕完了，还得把活干完。你以前说过，有些人，你只见过一面，就知道他是谁。”
沈鸿远没说话。
她说：“我见过他很多面了。我知道他是谁。”
沈鸿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信用卡我停了。你可以先承担一下代价看看，等想清楚了再说。”
沈砚秋果断的说：“好。”
她走出书房，开始收拾东西。
母亲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她收拾，没有说话。她把衣服叠好放进了行李箱，把书装进纸箱，把那朵玉兰花小心地放进背包。
母亲忽然说：“砚秋。”
她回过头。
母亲说：“你爸不是坏人。他只是不想你吃苦……不知道怎么办。”
她说：“我知道。”
母亲说：“那个雕刻的，要是真对你好，你就去。”
她看着母亲，眼眶有点红。她说：“妈，你怎么不拦我？”
母亲笑了，眼角有细纹。她说：“我拦你干什么？我二十几岁的时候，也被人拦过。后来我嫁给你爸，谁都说我傻。但我不后悔。”
沈砚秋走了过去，抱了抱母亲。母亲的身体很软，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抱着母亲，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难过的时候，母亲都会抱着她。
下午，她坐飞机回到了研究所的宿舍。
她提着行李箱，抱着纸箱，一层一层的往上爬。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出了一身汗。
她放下东西，站在走廊里喘气。
她把东西放好，坐在床上，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墙是白的，有点脏，有几处黑印子。
窗户朝北，对着另一栋楼。阳光照不进来，但也不暗。
她重新审视了宿舍。
她想起江川说的“够活”。
晚上，江川打电话来。她没提家里的事。他问她在干嘛，她说在宿舍。他没多问，只是约好了周三夜跑见。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的。
她盯着那道裂缝，想起父亲坐在书房里的背影，想起母亲说的“我不后悔”。
她忽然想，她也不后悔。
第二天，她去实验室，同事小林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说：“昨天。”
小林看着她，想问什么，但没问。
下午做实验，她一直很专注。休息的时候，她看见桌上那朵玉兰花，拿起来看了看。
小林走过来，说：“还在看那朵花？”
她说：“嗯。”
小林说：“送你花的那个人，你们两人最近怎么样了？”
她没说话。
小林叹了口气：“那就是默认还不错？”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晚上回到房间，她锁好门，坐在床上。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那朵玉兰花，放在窗台上。月光照进来，照在那朵花上，白白的，很安静。
他也在夜色中静静地睡去。
时间悄悄地来到了周三。
晚上夜跑，她准时到了。
江川也到了。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她问：“怎么了？”
他说：“几天没见，你瘦了。”
她说：“没有吧。”
他看着她，没有继续说。
七点半准时开跑。他们跑在一起。
跑到一半时，她忽然说道：“我从家里搬出来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跑。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因为那天？”
她说：“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她说：“你对不起什么？”
他说：“要不是我……”
她打断他：“不是你的事。是我的事。”
他看着她，没再说话。
跑完回来，大家在拉伸。有几个人在角落里小声的嘀咕，沈砚秋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沈砚秋，是房地产老板的女儿吧？”
“好像是，听说她爸特别有钱。”
“那她怎么跟江川混一起？江川那条件……”
“谁知道呢，可能图新鲜吧。”
她没动，继续拉伸。江川在旁边，也听见了。他站起来，朝那几个人走过去。
沈砚秋猛的拉住了他：“干嘛？”
他说：“让他们别乱说。”
她说：“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又不关你的事。”
他看着她。
她说：“跑完了吧？走了。”
她站起来，往停车场走。他跟上来。
走到车旁，她回头说道：“江川。”
他站住。
她说：“我不是图新鲜。你知道的，我是认真的。”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上车，发动，开走。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远去。
开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那些人的话，是因为他站起来要去找他们的那个瞬间。
她知道他是想保护她。但她不需要保护。她只需要他相信她。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她每天都看，已经看习惯了。
她想起江川说的“够活”，想起他搬家的那天晚上，坐在货车后斗里，城市的灯火向后退。
她忽然想：这就是我选的生活。
手机响了，是江川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她回：“到了。”
他回：“别理会那些人。”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她回：“没理呀。”
他回：“晚安。”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的风还在吹，走廊里很安静。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