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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出名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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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回来了，是的，他从山西回来了。
六个月的工作，他五个月就做完了。不是赶工期，是习惯了那个节奏——每天七点起床，干到天黑，中间只休息吃饭。
住持看着刻好的佛像很满意，多给了他一些报酬。他揣着钱，背着包，坐火车回到了北京。
到北京那天是周三。他没告诉沈砚秋，直接去了奥森。
他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初春的北京，天还没有黑的好晚。七点多一点，路灯就亮了。
奥森南门口还是那些人——李维安、粉衣女孩、胖子、戴头带的男人。
他们在热身，说话，笑声传得很远。银杏树也是发起了嫩芽。
他没走近，就站在远处的一棵银杏树下，默默地看着。
七点十分，她来了。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从远处走了过来。
她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她走进人群，开始拉伸。
李维安过去跟她说话，她笑了笑，点点头。她的笑容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很好看。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紧张。五个月没见了。
七点半，开跑。十几个人一起出发，脚步声杂沓。他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能看见她的距离。
她跑得还是那么快，步子很轻，马尾一甩一甩的。他跟着她的节奏，不快不慢。
十公里跑完，大家回到南门，开始拉伸。她一个人坐在草地上，喝水。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磁场在悄然的变化。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站起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离得很近，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她先开口，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说：“下午。”
“怎么不说？”
“想给你个惊喜。”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然后笑了——那种很少见的、没有防备的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座人像像，用青田石刻的，雕的是她——低垂着眼，双手交叠，像第一次在拍卖会上看见的那座少女像，但不一样。
这个更安静，更像她。
她接过来，看了很久。佛像不大，巴掌大小，但每一刀都很细。
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神态，都在那小小的石头上。她用手摸了摸，石头凉凉的，滑滑的。
她说：“这是我？”
他说：“嗯。”
她说：“我这么好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比这个好看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路灯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对暧昧的影子。旁边的人还在拉伸，说笑，但那些声音好像很远。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粗糙，有疤，有茧，但很暖。他握紧了她的手。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跟跑团的人一起走。
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站了好久，看着灯光下的人来人往。
她问他山西发生的事情，他一件一件讲。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问几句。
讲到陈远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名片，给她看。
他说：“他说回北京让我去找他。”
她看着他，说：“去。你应该去。”
她说道：“你值得。”
他没说话。
她说：“你刻的东西，应该被世界看见。”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听她的。
第二天。
江川听了她的话，去找了陈远。
陈远的工作室在东三环的一个艺术区里，很大的空间，落地窗，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艺术品。
有雕塑，有画，有装置，种类特别多，但看着都挺高级。
江川进去的时候，陈远正在看一件雕塑。那是件铜雕，抽象的人形，扭曲的姿态，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看见他后，陈远笑了：“来了？坐。”
江川坐下。陈远给他倒了杯茶，直接了当的说：“带作品了吗？”
江川从包里拿出几件小雕塑——石门头系列的四件，还有几件其他的。
他把它们一一摆在茶几上。
父亲的手，母亲的后背，林昭的眼睛，采石场的石头。每一件都不大，但都很重。
陈远一件一件的看，看得很慢，每一件都翻来覆去地看。看到那件《母亲的后背》的时候，他停住了，看了很久。
那件刻的是一个女人的后背，微微佝偻着，衣服的褶皱很深，能看出瘦削的骨头。
然后他抬起头，说：“这些，都给我，我给你办个展。”
江川愣了一下。
陈远说：“不是那种随便的展览，是正式的，在美术馆。时间大概两个月后。你觉得怎么样？”
江川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陈远笑了：“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再刻几件，凑够二十件。”
陈远：“没问题吧？”
他：“嗯。”
从陈远的工作室出来，江川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
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好。
春天的北京，天很蓝，阳光很好。他忽然想给沈砚秋打电话。拿出手机，又放下了。
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当面告诉她。
从陈远的工作室出来后，他直接去了沈砚秋的研究所。
他在哪等着，一直等到她下班。
他发消息给她，她看到消息后吃了一惊。
她小跑着到他的身边，他们一边聊着一边走着，走到了那个熟悉的面馆，两人各点了一碗面。
他告诉她办展的事情，她替他感到高兴。
他说：“谢谢你，我会更加努力的跑，用最短的时间追上你。”
她说：“好，我等你。”
……
时间很快，为了拿出自己最好的作品，江川这两个月进行了闭关。
除了每天的正常生活，其他时间都在雕刻，除了发消息给她。
还有周三的夜跑，也是为了和她一起。
展览如期而至，北京一家私人美术馆拉开了序幕。
美术馆不大，一栋老厂房改造的。外墙是红砖的，里面是白色的，灯光打得很专业。
来的人都不简单。有收藏家，有画廊老板，有美院的教授，有媒体的记者。
江川站在展厅角落里，看着那些人看他的作品，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那一天，沈砚秋专门请了假，陪他一起来的。她站在他的旁边，握着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让他不那么紧张。他侧头看着她，她冲他笑了笑。
陈远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不错。有人问价了。”
江川说：“谢谢陈老师。”
陈远说：“别谢我，是你自己刻得好。”
陈远走后，沈砚秋看着他说：“真好。”
他说：“谢谢你。”
她说：“高兴吗？”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觉得，没白刻。”
她握紧他的手。
展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站在《石门头》前面，站了很久。
有人在小声议论，说这个雕刻家以前没听说过，但东西真好。
江川听着那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了。
展览结束的时候，陈远告诉他，有四件作品被人买走了。他愣了一下，说：“多少钱？”
陈远说了一个数。他愣住了，那比他一年刻石头的收入还多。
陈远笑了，说：“以后会更多。好好刻。”
晚上，他和沈砚秋坐在他的工作室里。屋里很静，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说：“以后你会越来越忙了。”
他说：“嗯。”
她说：“还会跑步吗？”
他说：“会。”
她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