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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家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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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从国外回来了，是的。
他没有提前告诉她，他回来了。
他直接飞回北京。
上午到的，下午就出现在了她的研究所门口。
这一次，他很高调，他手里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
站在研究所门口，他给她发信息。
他说：“在干嘛？”
过了一会，她回：“研究所实验。”
他说：“我给你买了个礼物到了，在研究所门口，你要签收一下。”
她看着发来的消息笑了。
她：“好。”
她拿着手机向研究所门口走去。
江川目光紧紧的注视着研究所门口。
突然，一道靓丽的白色身影出现了。
他看见了她，她也看见了他。
她笑了，可她眼角湿湿的。
他走了过去，她走了过来。
她说：“你骗我。”
他回：“我就是那个礼物。”
她接过他手里的玫瑰花，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回：“上午。”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人看了很久。
她突然张开手抱住了他。
她说：“我不想等了。”
他说：“以后都不用等了。”
他们抱在一起抱了好久。
他说：“明天，我要回青田一趟，回家看一下母亲。”
她说：“好。”
……
第二天。
飞机到杭州，再坐大巴到镇上，再走半小时的山路。
一路颠簸，到老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老屋还是那座老屋，石头垒的墙，青瓦的顶，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但周围都变了。
采石场长满了荒草。村里的人越来越少，年轻人全出去了，剩下的都是老人。
有几间屋子已经空了，门上挂着锁，锁生了锈，锈迹像眼泪一样往下流。
他站在老屋前，站了很久。
老屋的烟囱冒着烟，是母亲在做饭。那烟细细的，灰白色，升上去，被风吹散。
他闻到了柴火的味道，还有饭菜的香味，是红烧肉，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母亲在屋里做饭，听见动静，出来看。
她穿着那件旧棉袄，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见是他，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来了？”
他说：“嗯。”
母亲说：“瘦了。”
他说：“没瘦。”
母亲说：“国外吃不惯吧？”
他说：“还好。”
母亲转身进屋，他在后面跟着。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灶台，一张床。
墙上挂着父亲的照片，黑白照，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照片下面摆着几块石头，是他这些年带回来的。
母亲继续做饭，他坐在灶台边，看着灶膛里的火。火烧得很旺，噼啪作响，热气扑面而来。母亲翻炒着锅里的肉，肉香味更浓了。
晚上，母亲做了他小时候爱吃的菜——红烧肉、炒青菜、蒸蛋羹。两人坐在灯下，边吃边聊。灯光有些昏黄，照在母亲的脸上映着光，显得皱纹更深了。
母亲问他这一年怎么样，他说挺好的。母亲问他那个姑娘还在不在，他说在。
母亲说：“什么时候带回来？”
他说：“下次。”
母亲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他去屋后看了看。那座石头山还在，只是长满了草。他蹲下来，拨开草丛，捡起一块石头。青田石，灰白色，和他小时候捡的第一块一样。
他把石头放进口袋。
母亲的手还是那么糙，指关节突出，皮肤皱得像树皮。他看见母亲的手背上有一道新疤，问：“妈，这怎么弄的？”
母亲看了一眼，说：“没事，烧火的时候烫了一下。”
他没说话。
母亲洗完碗，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她说：“川儿，你爸要是活着，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
他没说话。
母亲说：“你小时候，他老说你手巧，比他强。他说，这娃娃将来会有出息的。”
他低着头，没说话。
母亲拉着他的手，说：“那个姑娘，你早点带回来。我想看看。”
他说：“好。”
那晚他睡得很沉，像小时候一样。窗外的风吹着老槐树，沙沙响。
他听见那个声音，就像听见了童年。半夜醒来一次，听见母亲在隔壁翻身，然后咳嗽了几声。他听着那个声音，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母亲做了稀饭和馒头。他吃着，觉得比国外的面包好吃多了。
母亲带他去给父亲上坟。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两边还是那些茶树。走了半小时，到了坟前。
父亲的坟不大，一座土包，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名字。石碑是青田石的，是他当年亲手刻的。
坟前堆着很多石头，大大小小，都是这些年放的。有他放的，有母亲放的。
母亲说：“我每年清明都来放一块，替你放。”
他没说话，把自己带的那块石头也放上去。石头是昨晚从采石场捡的，灰白色，不大，但很沉。
母亲看着坟，说：“你爸要是活着，肯定高兴。”
他说：“高兴什么？”
母亲说：“高兴你还在刻石头。他当年就希望你接着刻，别像他一样，下煤矿。”
他低着头，没说话。
母亲又说：“那个姑娘，你带回来让我看看。”
他说：“她忙。”
母亲说：“你忙，她忙，再忙也得见。我看你提起她的时候，眼睛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
母亲说：“你从小就这样，喜欢什么，眼睛就亮。刻石头的时候眼睛亮，跑步的时候眼睛亮。现在提起她，眼睛也亮。”
他没说话。
母亲拉着他的手，说：“她要是对你好，你就抓紧。别像你爸一样，什么都没来得及。”
他点点头。
下山的时候，母亲走得很慢。他扶着母亲，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母亲的手很瘦，骨节硌得他手疼。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扶着他走路。
那时候他小，走不稳，母亲的手很有力，一把就能把他提起来。
他说：“妈，我背你下去吧。”
母亲笑了：“我还没老到走不动。”
他也笑了。
走到山下，母亲忽然说：“川儿，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老问，为什么你爸要下煤矿？”
他愣了一下，说：“记得。”
母亲说：“他不想的。他舍不得刻石头，但刻石头养不活家。煤矿挣钱多，他就去了。”
他没说话。
母亲说：“你现在刻石头能养活自己了，你爸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他点点头。
回老屋的路上，经过村口的老槐树。那棵树他小时候爬过，现在更粗了。
树下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见他，有人认出来，喊他：“川儿回来了？”他点点头，叫了声“三叔”。老人笑了，露出几颗豁牙。
母亲在旁边说：“三叔还记着你小时候爬树摘槐花的事。”
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