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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好料子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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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父亲的坟上回来后，江川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林昭的坟。
他只来过一次，还是林昭死的时候。
后来他一直想去，一直没去，因为他不敢去，他害怕老师说他，说他没有出息。
这次回来，他想去看看，他终于有了点成绩，他想告诉老师你没有看错。
林昭的墓在一个公墓里，在县城边上。公墓很大，一排一排的墓碑，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
他找了很久，才找到林昭的。
林昭的墓很普通，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林昭，1980-2011。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字是刻的，不深，但很清楚。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
墓前很干净，像是有人刚打扫过。放着一束花，已经枯了，但还摆在那儿。
他蹲下来，把枯花拿开，把自己带来的那块石头放上去。石头是青田石，灰白色的。
他只要一想到林昭，就会想到林昭带他去看展那天，在罗丹的《思想者》前，林昭问他：“看懂了吗？”他摇头。
林昭说：“那你在看什么？”他说：“在想，他的手怎么刻出来的。”
林昭笑了：“你是真干这行的料。”
他想起林昭的死讯传来的那天。他在美院上课，下课看手机，有十几条未接来电，都是老家打来的。
他回过去，母亲接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林老师……走了。”
他愣在那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后来去参加葬礼，林昭的母亲交给他那个信封。
他站在灵堂前，看着林昭的遗像——瘦，白，戴眼镜，笑着。他站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现在他站在墓前，说：“老师，我没停，你没有看错我，我是那块料。”
风吹过来，墓碑上的字被阳光照着。他站了好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出公墓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昭的墓在那一排里，很小，很普通。但他知道，那里埋着一个人，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回县城的路上，他坐在中巴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野里绿油油的，几棵白杨树坚挺的站着。
他想起林昭说过的话：“刻石头的人，一辈子都要刻，别停。”
他没停。
……
回北京的高铁上，他看着窗外，不自觉的想起了沈砚秋。
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丘陵变成北方的平原，从山变成了田。他看着那些风景，脑子里都是她。
车厢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对面坐着一对年轻情侣，正在说笑，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男孩在玩手机。他看了一眼，又看向窗外。
到北京已经是晚上了。他打车回工作室，放下行李，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我到北京了。”
她回：“什么时候？”
他回：“刚刚。”
她回：“明天周三，跑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回：“跑。”
第二天晚上，他去奥森。
夏天的奥森是个新的样子，银杏树绿莹莹的，路灯亮着，南门口已经有人在了。
他看见她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红色的短袖，正在拉伸。她的动作还是那样，很标准，很认真。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抬头看他，点点头，没说话。
七点半开跑。他们跑在一起，像以前一样。
他的节奏还是那么稳，她的步子还是那么轻。跑到三公里的时候，她忽然说：“一年了。”
他说：“嗯。”
她说：“跑完了？”
他说：“跑完了。”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很亮。她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忽然想伸手摸摸她的脸，但没动。
她说：“江川。”
他说：“嗯？”
她说：“我想你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也是。”
她笑了。那个笑，他等了一年。
跑完回来，他们坐在草地上。草地很硬，有点扎人，但没人管。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北京的星星不多，只有几颗，但今晚特别亮。
她说：“那边的事都办完了？”
他说：“嗯。”
她说：“以后我不等你了？”
他说：“不等了。”
她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