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见母亲
江 ...
-
江川回来了一个月，两人的感情也升温了一个月，她没说，但他知道，他们的关系要进一步了 。
这天，江川提出来要带沈砚秋回自己的老家，她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属实吓了江川一跳。
回青田。
高铁上，她有点紧张。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他看着她，说：“我妈不挑，你随便就行。”
她说：“我不是紧张她挑，我是紧张她不喜欢我。”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转头看他：“你妈喜欢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她就见过你一个，还是照片。”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到县城的时候是下午。母亲在楼下等着，穿着过年才穿的那件红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
那件衬衫他记得，是他第一次卖出去作品那年给她买的，她一直舍不得穿。
县城的楼房是个二手的，两室一厅的，是他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买的，眼看着母亲的年龄越来越大，村里的人也越来越少，生个小病都找不到医院，于是上次回来他就买了这个房子。
看见他们，母亲眼睛都亮了，快步走了过来。
沈砚秋走过去，说：“阿姨好。”
母亲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然后说：“长得真好看。”
沈砚秋笑了。
母亲带他们上楼。楼是旧的，楼梯很窄，但灯挺亮的。
沈砚秋跟在后面。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喘了口气。母亲回头看她，说：“累了吧？快到了。”
到了门口，母亲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饭菜味、还有一点油烟味。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拖得干干净净的，桌上摆满了水果、点心、瓜子花生。
母亲让沈砚秋坐下，自己忙着倒水、拿吃的。她说：“阿姨，您别忙了，坐一会儿。”
母亲说：“不忙不忙，你们坐着。”
吃饭的时候，母亲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炒青菜、蒸鱼、汤。都是青田的家常菜，但做得格外用心。
红烧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炖鸡的汤黄黄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
母亲自己几乎没动筷子，一直在看沈砚秋，看她吃哪道菜吃得多，就多夹那道。沈砚秋有点不好意思，只是低头吃。
母亲忽然说：“他对你好吗？”
沈砚秋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母亲。母亲的眼睛里有关心，还有一点紧张。
她说：“好。”
母亲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她说：“他从小苦，不知道被人疼是什么滋味。他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
沈砚秋点头，眼眶也有点红。
吃完饭，母亲拉着沈砚秋的手，说了很多话。说江川小时候的事，说他怎么学刻石头，说他怎么考上美院，说他这些年一个人在北京怎么熬过来的。沈砚秋听着，心里一阵一阵的酸。
说到江川父亲的时候，母亲哭了。沈砚秋听得也哭了。江川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晚上走的时候，母亲送到楼下。拉着沈砚秋的手，说：“下次还来。”
沈砚秋说：“好。”
母亲又看江川，说：“你好好对人家。”
江川点点头。
去酒店的车上，沈砚秋靠在他的肩上，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想起母亲说的话：“他从小苦，不知道被人疼是什么滋味。”他想，现在知道了。
她忽然说：“你妈真好。”
他说：“嗯。”
她说：“她拉着我手的时候，我想我妈了。”
他握住她的手。
……
第二天一早，江川带沈砚秋去了老屋后的采石场。
从老屋出发，沿着一条小山路走上去。路两边长满了野草，冬天都枯了，黄褐色的，踩上去沙沙响。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能看见那片废弃的采石场。
采石场在一个山坡上，很大的一片，到处堆着废弃的石头。有的石头很大，像一间小屋那么大；有的很小，拳头大小，散落一地。
石头之间长满了荒草，有的已经长到半人高，在风里摇晃。阳光照在那些石头上，灰白色的，偶尔有星星点点的光。
沈砚秋站在采石场边上，看着这片荒凉的地方，想象一个小孩在这片石头堆里跑来跑去的样子。她忽然想，他小时候一定很皮，到处跑，到处爬。
江川走在她前面，拨开草丛，给她开路。他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看看脚下的石头。忽然，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她。
“青田石，”他说，“我从小刻这种石头长大的。”
她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石头灰白色，质地细腻，握在手心里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上面有凿过的痕迹，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她用指甲抠了抠，抠不下来。
她说：“这些石头，以后都没人捡了？”
他说：“嗯。采石场关了，山也要封了。以后这些石头就永远埋在这儿了。”
她看着他，说：“但你刻的那些，会留下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继续往前走，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忽然，她看见一块石头上刻着什么。走近看，是一行字，刻得很浅，风吹日晒已经快看不清了。她仔细辨认，认出来是两个字：大山。
“这是你爸刻的？”她回头问他。
他走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嗯。他刻的自己的名字。”
她看着那两个字，想象很多年前，一个男人蹲在这里，用刻刀在石头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那时候他还活着，还有妻子，还有儿子。他不知道自己会死在煤矿里。
江川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两个字。他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爸死的那年，我十岁。我经常来这里，看他刻的那些字。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荒草沙沙响。远处有几只鸟飞过，叫着，声音很尖。她看着那些鸟渐渐飞远，消失在天的尽头。
她忽然说：“江川，你刻的那些石头，以后也会有人来看的。”
他看着她。
她说：“就像你现在来看你爸刻的字一样。那些人不认识你，但他们看见你刻的东西，就会知道你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这么说，我就信了。”
他们在采石场待了一上午。他教她认石头——青田石、封门青、黄金耀，教她怎么分辨好坏。
她听得很认真，有时候问几句。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很治愈，很温暖。
下山的时候，她捡了几块小石头，放进口袋。他问她捡这些干嘛，她说：“留个纪念。以后我也有青田的石头了。”
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