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新婚
这 ...
-
这一天真的来了,真正来的时候又显得那么不真实。
婚礼办得很简单。
没有豪华的酒店,没有几百人的宴席,就在江川工作室的附近一家普通酒店里,请了最亲近的人。
沈砚秋选这个地方的时候,江川问:“会不会太简陋?”她摇摇头:“这儿最好。”
那天早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那些石头上,照在那些半成品的雕塑上,整个工作室都亮堂堂的。
沈砚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初秋的天空很高,蓝得透明,偶尔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石粉的味道——那是江川的味道,也是这间工作室的味道。
这个味道,她闻了三年,已经成了安心的来源。
沈母在帮她整理裙子。那条白裙子不是婚纱,是普通的白色连衣裙,但料子很好,是沈母特意去商场挑的。
沈母一边整理裙摆,一边唠叨:“领口再正一点,头发要不要再挽一下?”沈砚秋笑着说:“妈,好了,已经很好了。”
沈母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我家闺女,今天嫁人了。”
沈砚秋握住母亲的手,没说话。她看见母亲眼角的皱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一边唠叨一边帮她整理衣服。
那时候她还小,嫌母亲烦,现在却觉得这些唠叨那么珍贵。
江川在另一边,穿着新买的浅蓝色衬衫,是沈砚秋陪他挑的。
他站在镜子前,有点不自在。小林在旁边笑话他:“江哥,你紧张什么?”
他说:“没紧张。”但他的手一直在整理袖口,那双手平时刻石头稳得很,今天却有点抖。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沈砚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酒店里。
客人陆续来了。李维安第一个到,穿着一件新西装,有点紧,但他自我感觉良好。
他进门就喊:“恭喜恭喜!我来早了,过来帮帮忙!”小林调侃他,笑他穿得像个新郎官。
李维安不服气,说:“我这叫正式,懂不懂?”
沈父和沈母一起来的。沈父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还打了领带。他走进来,环顾四周,点点头,没说话。
沈砚秋走过去,叫了声“爸”。沈父看着她,看了几秒,说:“好。”就这一个字,但她听出了很多意思——有欣慰,有不舍,有放心。
江母从青田赶过来,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是江川买的,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她进门就找江川,看见儿子,眼眶红了。她拉着江川的手,说:“川儿,妈高兴。”江川点点头,没说话,但握紧了母亲的手。
他看见母亲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心里一酸。
陈远也来了,带着一瓶红酒,说是他收藏了好多年的。他把酒递给江川,说:“江川,恭喜。这酒留着,等以后孩子满月喝。”
江川接过酒,说了声“谢谢陈老师”。陈远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好过日子。”
跑团的人也来了——粉衣女孩、胖子、戴头带的男人,还有几个熟面孔。
他们带来了一个大蛋糕,上面写着“新婚快乐”,还画了两个跑步的小人。粉衣女孩说:“这是我们跑团的心意!”胖子说:“以后生了孩子,跑团又多个成员!”
十点半,仪式开始。没有司仪,没有复杂的流程,就是李维安拿着话筒,站在中间,说几句祝福的话。
他有点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的:“那个……我认识江川和砚秋……好几年了。看着他们从跑友……变成夫妻。我就一句话:跑一辈子!”
大家都笑了,鼓掌。
江川和沈砚秋站在中间,手牵着手。她看着他,他看着她。没有誓言,没有交换戒指——因为他们自己刻了石头挂件。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小的青田石挂件,磨得很光滑,一个上面刻着“川”,一个上面刻着“秋”。他把“秋”给她戴上,她把“川”给他戴上。
那一刻,很安静。灯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两块小小的石头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石头,又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亮,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亮。
沈母在旁边抹眼泪,沈父递给她纸巾。江母一直笑着,笑着笑着也哭了。
小林在旁边喊:“亲一个!亲一个!”几个人跟着起哄。沈砚秋脸红了,江川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大家鼓掌,欢呼。
切蛋糕的时候,蛋糕很甜。沈砚秋吃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江川看见了,伸手帮她擦掉。
这个动作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沈砚秋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中午,客人陆续散了。沈父沈母走的时候,沈父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有事打电话。”她点点头。沈母拉着她的手,说:“砚秋,要好好的。”她说:“妈,我知道。”
江母拉着她的手,说:“砚秋,川儿要是欺负你,跟妈说。”
她笑了:“他不会的。”江母点点头,又看看江川,说:“川儿,好好对砚秋。”江川说:“妈,我知道。”
傍晚,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俩。满地的彩带和花瓣。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在旁边。窗外的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橙红色,那些石头在夕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忽然说:“结婚了。”
他说:“嗯。”
她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说:“早就是了。”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宽,很稳,像他的跑步节奏一样。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说:“江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说:“记得。三十八公里处,你抽筋了。”
她说:“那时候你为什么停下?”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想停。”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要是没停呢?”
他看着她,说:“会后悔。”
她笑了。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车流声,近处有虫鸣。她靠在他肩上,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很安稳。
她忽然想起那年搬家的时候,坐在货车后斗里,城市的灯火向后退。
那时候他说:“你生活的世界,我跑着追都追不上。”
她说:“你不用追。你跑你的配速,我跑我的。”
现在她在他身边,不用追,也不用等。
她说:“江川。”
他说:“嗯?”
她说:“谢谢你,我有自己的家了。”
他想了想,说:“不,是你给了我家,谢谢你才对。”
她笑了,眼眶有点湿。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睡。坐在窗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聊了很多——聊以后,聊孩子,聊老了以后还跑不跑得动。
他说:“跑不动了就走。”
她说:“走不动了呢?”
他说:“我背你。”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就这样慢慢跑下去,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