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流拍的作品
生 ...
-
生活就是这么的简单,他的身影在她的心中也逐渐变得淡化。
一周后,上海某慈善拍卖会的现场。
外滩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为这场慈善拍卖会拉开了序幕。
酒店是一种老式的建筑,处处都透露着民国时期的风格,赭红色的砖撑起了整个外墙,拱形的窗户别有特征,两盏铸铁煤气灯孤零零的挂在门口。
走进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脚下铺满了花色的大理石地板,墙壁上挂着由鎏金木框含着的油画。
大堂里到处都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是那种很贵但闻不出味道的味道。
宴会厅里有序的摆了二十几张桌子,洁白色的桌布安静的躺在上面,一束鲜花置于中央,凸显出简洁的美。
百合、玫瑰、洋桔梗,各种浓烈的香味混在一起还有些冲鼻。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绍着下一件拍品,声音通过音响传了出来,加上现场的吵杂声,嗡嗡的,听得不是太清。
沈砚秋坐在靠近角落的那桌,旁边坐着几个不认识的富太太,聊着富太太们都喜欢聊的俗套的天,你问我最近去了哪国、我问你最近买了什么包。
一个穿貂皮的富太太拿着刚从巴黎带回来的几个限量包包显摆着。
另一个戴珍珠项链的富太太述说着她老公上个月带她去瑞士滑雪的精彩时刻。
沈砚秋没注意听,也不想听,眼睛默默地看着墙上挂的那些画。
一阵从脚上传来的不适感让她回想起了一周前的那场马拉松和那个陌生的他。
她顿了一下,悄悄的脱下了脚上的高跟鞋,她的小脚趾被挤得发麻。双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舒服了不少。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花香,还有杂乱的香水味——各种香水混在一起,甜的、涩的、浓的、淡的,熏得她有点头疼。
她端起面前杯子里的矿泉水轻轻喝了一口。
台上的主持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没听清。但时不时就会响起一阵掌声,掌声很整齐,像是排练过的一样,啪啪啪,啪啪啪的几下就停了下来。
她站起身向着展厅的一个角落走去。那里人少,墙上也没有多少的画,主要是一些雕塑展品。
她从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雕塑顺着看了过去——铜的、石膏的、木头的、玉的,人像雕塑的多一些,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
一个铜雕的裸体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刀刻般的肌肉线条,显露着狰狞的表情。她一眼扫过,转头继续往前走着。
忽然,一尊惊艳的少女雕像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停下了步伐,凝视着它。
少女是一块白色的石头雕刻而成的,整体不大,大概三十厘米高。
雕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朴实的衣服,不过不是古装,是现代的衣服,T恤和长裤。
女孩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无所事事,只是安静地站着。
T恤的衣纹刻得十分细致,甚至都能看出布料柔软的质感。
沈砚秋盯着那个女孩的脸,女孩的五官很简单,甚至有点模糊,但不知道为何,那双低垂的眼睛里,总有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光,不是悲伤,不是欢喜,是安静。
一种很深邃且神秘的安静,好像她知道你的一些秘密。
沈砚秋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旁边有人经过,说话声、笑声,都被她屏蔽了。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只有那尊少女。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带着她去敦煌。在莫高窟里,她记得那些佛像,也是这样的表情——安静。她问母亲:“他们为什么这样笑呢?”母亲说:“因为他们知道一些我们的秘密呀。”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忽然觉得,这个雕刻的人,一定也是一个深邃且神秘的人。
这时。
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是个年轻的女孩,穿着黑色礼服,胸口的铭牌上面写着“志愿者”。
她轻声说道:“沈小姐,这件是雕塑类最后的一件展品,马上要拍了。”
沈砚秋点点头,翻开图录。上面清晰的印着少女的照片,下面写着:作品名称《少女》,作者江川,起拍价三千元。
江川。
她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江川。江河的江,山川的川。
她抬起头,看见台上已经开始拍了。主持人举着槌子,喊了两遍起拍价,场下毫无动静。
第三遍,还是无人问津。主持人的声音有点尴尬,正准备宣布流拍时,她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全场顿时安静了两秒。主持人看着她,说道:“三千元,这位女士出价三千元。还有人出价吗?三千元一次,三千元两次,三千元三次,成交!”
槌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声音在沈砚秋的耳旁格外响亮。
母亲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看那尊少女像,又看了看她,眼里有一丝惊讶,但没问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喜欢?”
她回道:“喜欢。”
母亲点点头,没再说话。
拍品送了过来,一个红木底座衬托着那尊深邃的少女。沈砚秋接过石像,又看了一会儿,更多的细节闯入眼眸——T恤的领口,袖口的褶皱,手指交叠的姿势。
每一处都很细致,但不是那种刻意的细致,是那种自然的、刚刚好的细致。
她对工作人员说:“我想见一见作者,可以吗?”
工作人员说:“作者不在现场。不过他留了地址,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提供。”
她拿到了地址:北京,某区,某石材厂。
她记好地址,转头对母亲说道:“妈,我下周回北京,有点事。”
母亲看着她:“什么事?”
“去见个人。”
母亲没有过问是谁。但母亲的眼睛里,却有一点点笑意。
走出展厅,外面下起了小雨。外滩的灯火在雨雾中变得模糊含蓄,江上的船影也忽闪忽闪的。
她和母亲站在门口等车,雨丝飘到脸上,凉凉的。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作者的地址。
她想象那个地方——应该是郊区,可能是很简陋的地方。她想起他的手,粗糙的,有疤的。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他的手在刻那尊少女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无线的遐想,她感觉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她有点待迫不及待的想回北京了。
车来了。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看着窗外那模糊的灯火,心里多了些许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