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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跑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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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马”跑团的微信群里弹出一个消息:本周三夜跑,奥森南门,七点半集合。
这是前两天沈砚秋刚刚加入的跑团圈,都是一些热爱跑步的人。
沈砚秋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实验室里写着实验记录。
安静的实验室,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空调呼呼的风声。
她扫了一眼时间,六点,还来得及。
心想:这是自己第一次参加跑团可不能迟到。
她在实验室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换上跑鞋,从研究所骑车到奥森,刚好是七点二十。
十月底的北京,太阳下班的很早,七点刚过,路灯就亮了起来。
奥森南门口的一片空地上,十几人已经在等待了,道路边缘种着一排整齐的银杏树,银杏叶已经黄了,在路灯照亮下,金灿灿的。
风一吹过,叶子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满的一地的黄金。
空地上的人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跑服,有人在拉伸,弯腰压腿;有人在聊天,说笑声传得很远;有人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旁边停着几辆共享单车,歪歪斜斜的靠在路沿边上。
空气微凉,淡淡的烧树叶的味道——附近有人在烧落叶,烟味飘过来,有些呛但不难闻。
远处有狗在吠叫,一声接着一声,很规律。她深吸了一口空气,那种秋天的味道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老家的院子。
她停好车,走进了人群。
一些人正在做热身运动,动作很大,呼哧呼哧的喘气,她闻到了一丝微咸的汗味。
找了个没人的空地方,开始拉伸。腿抬起来的时候,小腿还有一点点酸——上次马拉松的后遗症,还没完全好。她按了按那个位置,不疼,但有点胀。
李维安走了过来,穿着荧光绿的背心,背心上印着“野马会”三个大字。
他四十多岁,肚子微微凸起,但整体身材还比较匀称。
他笑眯眯地伸出手:“新来的?欢迎欢迎。怎么称呼?”
她简单的握了一下他的手,手很热,有点湿。“沈砚秋。”
“沈砚秋,”李维安念了一遍,点点头,“这名字好,一听就是文化人,跑过全马吗?”
“跑过几次。”
“最好成绩呢?”
“三小时五十八分。”
李维安眼睛一亮:“可以啊!咱们团能进四的不多。何况你还是女孩子,今天跟我们一起,十公里,配速五分,能接受吗?”
“可以。”
李维安转身朝人群喊:“来来来,介绍一位新朋友,沈砚秋,全马358的大神!”
几个人围了过来。一个年轻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粉色跑服,笑着说:“哇,好厉害,我才刚跑进五小时。”
一个中年男人,戴着运动头带,点点头:“欢迎欢迎。”
还有一个胖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道:“358?那我得跟你后面跑了,沾沾大神的光。”
沈砚秋一一点头,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突然她眼睛一亮,是他。
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正在系鞋带。鞋带系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故意在拖时间。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抬起头。
两人的眼神刚好看在一起,顿时四目相对。
她看见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和那天在石材厂一样亮。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鞋带。
李维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那是江川,雕刻家,也跑全马。就是性格太闷了,不爱说话。你们认识?”
沈砚秋说:“不认识。”
她说完,看见他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
七点半,“野马会”准时开跑。
二十几个人一起出发,脚步声杂沓,呼吸声此起彼伏。
一开始大家还挤在一起,跑了几百米,队伍就慢慢拉开了。跑得快的在前面顶风,跑得慢的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后面。
沈砚秋本来想按自己的节奏跑,但不知怎么的,像是有魔力一般的她跑到了江川的旁边。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跑。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步频很稳,每一步落地的时间几乎一样,咚,咚,咚,像节拍器似的。
跑了大概三公里的位置,她打开了话匣子:“你每周都来吗?”
他说:“有空就来。”
“上次跑完,累吗?”她说。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上次”是上海马拉松。他说:“不累。你呢?”
“没事。”
然后两人都没再说话,继续跑着。
跑到五公里的时候,进了公园里面,路灯变的稀少了,光线逐渐暗了下来。
两边的树很高,遮住了半边天。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湖面上反射着路灯的光,波光粼粼的。
她的呼吸开始变重,但他还是那个节奏,咚,咚,咚。
她试着跟着他的节奏,她慢慢的觉得呼吸也顺了。
跑到七公里的时候,经过一片芦苇。芦苇已经枯萎了,灰白色的,在风里摇曳着最后的身姿。寥寥几只野鸭从芦苇丛里飞了出来,嘎嘎叫着,游向了湖对岸。
她忽然想道:如果每天都能这样跑步,好像也不错。
十公里跑完,回到最初的南门。大家都气喘吁吁的,或喝水、或拉伸。
沈砚秋在拉伸的时候,发现江川也在旁边拉伸。他的动作很标准,看得出来是老跑者了——压腿、弯腰、转腰,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但细节都很到位。
李维安走了过来,递给他们一人一瓶水:“你俩跑得挺同步啊,配速都稳的一样。”
沈砚秋看了江川一眼。
他没说话,接过水,仰头咚咚的喝了几口,喉结跟着上下滚动,水顺着嘴角流下一滴,他随意的抬手擦掉。
散场时,李维安在群里发了消息:下周三继续,同时欢迎新朋友沈砚秋。
沈砚秋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头找江川时,发现他已经走了,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路灯照着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叫住他,但不知道叫什么。
她站在南门口伫立了一会儿,心里却很是复杂。她想到:都三次遇见了,都不会说声再见吗?石头疙瘩。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