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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决赛倒计时与初雪告白 第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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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决赛倒计时与初雪告白
进入十二月,北风开始呼啸,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物理实验室的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
谢执趴在桌上,脸埋在厚厚的《大学物理》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他抬起头,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黑眼圈,“连续两周,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陈老师是要把我们当超人练吗?”
许赞坐在他对面,正在解一道关于引力波探测的题。听到谢执的话,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谢执疲惫的脸上。
“休息十分钟。”许赞放下笔,从书包里掏出两盒牛奶,递给谢执一盒。
“赞赞,你真是我的救星。”谢执接过牛奶,插上吸管,一口气喝了大半盒,“还有多久?”
“三小时。”许赞看了眼墙上的钟,“陈老师说今天要讲完广义相对论基础。”
“杀了我也讲不完……”谢执哀嚎一声,重新趴回桌上。
这是决赛前最后一个月的集训。从复赛结束到现在,陈老师把训练强度提到了极限:每周六日全天,晚上到十点,平时放学后也要加训两小时。训练内容从经典物理到近代物理,从基础理论到前沿研究,强度之大,连周明宇都开始掉头发了。
但谢执和许赞撑下来了。不仅撑下来了,还在上周的模拟测试中,分别拿了全省第三和第四的名次。
“起来,”许赞用笔轻轻敲了敲谢执的头,“还有题要做。”
“不做不做,”谢执耍赖,“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下午,陪我去个地方。”谢执坐直身体,眼睛亮起来,“就两小时,不耽误训练。”
许赞看着他:“去哪?”
“秘密。”谢执眨眨眼,“去了你就知道了。”
许赞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
谢执立刻笑了,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重新翻开书,干劲十足地继续做题。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实验室的灯亮着,在玻璃上投出温暖的倒影。远处传来放学铃声,校园渐渐安静。
陈老师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沓资料。
“今晚讲广义相对论基础,”他把资料发下去,“这是决赛的重点。去年决赛最后一道大题,就是引力透镜效应,全省只有三个人做对。”
谢执和许赞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体。
陈老师讲课很投入,从等效原理讲到时空弯曲,从测地线方程讲到引力场方程。谢执和许赞听得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
“所以,”陈老师总结,“广义相对论的核心思想是:物质告诉时空如何弯曲,时空告诉物质如何运动。这个思想,贯穿了整个现代宇宙学。”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谢执,许赞,决赛最后一道大题,很可能会涉及这个。你们要多准备。”
“是,老师。”
下课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陈老师离开后,实验室里只剩下谢执和许赞。
“走吧,”谢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家。明天下午,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嗯。”许赞收拾书包,“去哪?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人去就行。”谢执笑得神秘。
第二天下午,谢执拉着许赞坐上了开往郊区的公交车。车上人很少,两人坐在最后一排,肩并着肩。
“到底去哪?”许赞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忍不住又问。
“天文台。”谢执终于坦白,“市郊的天文台,今天有公众开放日,可以看太阳黑子。”
许赞愣住了。他转头看着谢执,眼神复杂。
“你怎么知道……”他喉咙发干。
“周明宇说的。”谢执笑了,“他说你初中的时候参加过天文社,还拿过市里的奖。后来因为父母反对,不参加了。”
许赞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枯树,许久,才低声说:“嗯。”
“所以,”谢执伸手,握住他的手,“今天,我们去看星星。不对,看太阳。不过晚上应该也能看星星,我查了,今晚天气很好。”
公交车在郊区的一个站点停下。两人下车,沿着一条小路往上走。小路很陡,两边是光秃秃的丘陵,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冷吗?”谢执问,很自然地把许赞的手放进自己口袋。
“不冷。”许赞说,但手指在谢执口袋里,握得很紧。
走了二十多分钟,山顶的天文台出现在眼前。一栋白色的圆顶建筑,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谢执拉着许赞排队,两人穿着校服,在人群中很显眼。
“你们是学生?”前面一个阿姨转过头,好奇地问,“逃课来的?”
“不是,”谢执笑着解释,“下午没课,来学习。”
“真好,”阿姨感叹,“现在愿意学这个的孩子不多了。我儿子,就喜欢打游戏……”
队伍缓慢前进。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学生证。”
两人出示学生证。工作人员登记后,递给他们两张参观券:“进去吧,注意安全,别碰仪器。”
圆顶建筑里很暗,只有几盏地灯。正中央是一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镜筒指向穹顶的开口。周围是各种展板,介绍天文知识。
几个孩子围着望远镜,兴奋地叽叽喳喳。一个工作人员在讲解太阳黑子的形成原理。
谢执和许赞走到望远镜前,排队等待。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调整了焦距。
“来看吧,”他说,“今天太阳活动很活跃,黑子很多。”
谢执让许赞先看。许赞弯腰,眼睛贴近目镜。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住了。
目镜里,是放大后的太阳表面。橙红色的光球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黑点,那是温度较低的区域。黑子周围,是细细的米粒组织,像沸腾的粥。更远处,是耀斑的光芒,像太阳的呼吸。
他看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员都提醒:“同学,后面还有人等。”
许赞直起身,眼睛有点红。他把位置让给谢执,自己退到一边,仰头看着穹顶的开口。冬日的阳光从那里漏进来,在黑暗中投下一道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谢执看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样?”他问,声音很轻。
“很好,”许赞说,声音有些哑,“谢谢。”
“不客气。”谢执笑了,“以后,我们可以常来。我查了,每个月都有开放日。等决赛结束,等高考结束,我们每周都来。”
许赞转头看他。黑暗中,谢执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
“好。”他说。
两人在天文台里逛了一圈,看了展板,听了讲解。出门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橙红色的晚霞。
“晚上有观星活动,”工作人员在门口说,“不过要预约,今天的名额已经满了。你们下次早点来。”
“好,谢谢。”谢执说,拉着许赞往外走。
下山的路很安静,只有风声和两人的脚步声。天完全黑了,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看,”谢执指着天空,“北斗七星。”
许赞抬头。冬夜的星空很清晰,北斗七星高悬在天顶,像一把巨大的勺子。
“那边是猎户座,”谢执继续指,“腰带三颗星,很亮。”
“你认识很多星座。”许赞说。
“小时候我爸教的,”谢执的声音在夜色中有些飘,“后来他们离婚,就没人教了。但我自己看了很多书,慢慢就认全了。”
许赞看着他。夜色中,谢执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爸妈,”许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从来不带我看星星。他们说,看星星没用,不如多做几道题。”
谢执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星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那以后,”谢执说,很认真,“我陪你看。你想看多久,我就陪你看多久。你想去哪看,我就陪你去哪看。”
许赞盯着他,眼睛在星光下很亮,像倒映了整个银河。
“谢执。”他叫他的名字。
“嗯?”
“我喜欢你。”许赞说,每个字都清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响亮,“很喜欢,很喜欢。”
谢执愣住了。他看着许赞,看着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情感。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温暖得像冬日的阳光。
“我也喜欢你,”他说,“比喜欢物理还喜欢,比喜欢写小说还喜欢,比喜欢这世上的一切,都要喜欢。”
两人在星光下对视。远处有车灯扫过,又消失。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执伸出手,轻轻捧住许赞的脸。他的掌心很暖,指尖在许赞脸颊上摩挲。
“可以吗?”他问,声音有些抖。
许赞看着他,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谢执俯身,吻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瞬间,世界消失了。风声,虫鸣,远处的车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唇上温软的触感。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像雪花飘落。但在那个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两个少年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开出了花。
许久,谢执退开一点,额头抵着许赞的额头,呼吸交融。
“初吻,”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给你了。”
“嗯。”许赞应道,耳根红透了,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两人在星光下又站了会儿,才继续往山下走。这次,手牵得很紧,像要把彼此的体温,永远留在掌心。
回到市区,已经晚上八点。两人在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吃了关东煮,然后坐公交回学校拿自行车。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车棚里,许赞推出自行车,谢执很自然地坐上后座。
“明天,”谢执环着许赞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又要开始魔鬼训练了。”
“嗯。”许赞应道。
“但我不怕,”谢执笑了,“因为有你陪我。”
许赞没说话,但握住谢执的手,紧了紧。
自行车驶出校门,融入夜色。今晚的星星很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
“许赞。”谢执忽然开口。
“嗯?”
“等决赛结束,”他说,“等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草原看星星。我查了,内蒙古有个天文台,是亚洲最好的观星地之一。那里的星空,比这里亮一百倍。”
“好。”许赞说。
“我们带着帐篷,带着睡袋,躺在草原上,看一整夜的星星。”
“好。”
“我写小说,你画插图。累了就睡觉,醒了继续看。”
“好。”
“等我们老了,也这样。找个能看到星星的地方,盖个小房子,我写小说,你看星星。”
许赞笑了,那笑声在风中很轻,但很真实。
“好,”他说,“都听你的。”
自行车在一个路口停下。谢执家到了。
他跳下车,看着许赞。路灯下,那人的眼睛很亮,唇上还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
“明天见,”谢执说,“赞赞。”
“明天见。”许赞点头。
谢执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许赞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快回去,”谢执挥手,“路上小心。”
“嗯。”
许赞骑上车,消失在街角。谢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哼着歌往家走。
脚步轻快,心里是满的。
因为,从今天起,他有了可以一起看星星的人。
因为,从今天起,他的世界里,不只有物理公式和小说文字。
还有一个人,愿意陪他看星星,陪他做所有疯狂而浪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