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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学渣的自我修养与互助协议   第2章 ...

  •   第2章学渣的自我修养与互助协议

      英语课的重写风波过去后,许赞和谢执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这种默契在第二天早自习时得到了充分体现。

      谢执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扔到自己桌上,另一个“啪”地放在许赞面前。

      “豆浆和茶叶蛋,”谢执喘着气坐下,头发被晨风吹得乱糟糟的,“没买肉包,怕味道熏着你。不过同桌,茶叶蛋配豆浆,这组合是不是有点诡异?”

      许赞看着塑料袋里那杯豆浆和两颗茶叶蛋,沉默两秒:“……谢谢。”

      “客气啥。”谢执已经开始吸溜自己的豆浆,含糊不清地说,“倒数第一孝敬倒数第二,天经地义。快吃,老周今天肯定要检查上周的数学作业,你写完了没?”

      “写了。”许赞从书包里抽出数学练习册,翻到最新一页,“故意错了一半。”

      “我看看。”谢执凑过来,嘴里还嚼着茶叶蛋,目光在许赞的作业本上扫过,然后“噗”地笑出声,“许神,你这错得也太刻意了。选择题前五道全错?好歹对一两道吧,不然老周肯定怀疑你故意交白卷。”

      许赞皱眉:“上次你说要犯高级错误。”

      “高级错误不是全错。”谢执从自己桌肚里摸出皱巴巴的数学作业本,摊开给许赞看,“看到没?我选择题对了三道,但全蒙的是C。填空题第一题我写了答案,但后面没写单位。大题我写了步骤,但在第二步就故意算错——这样看起来像是认真做了但不会,而不是直接放弃。”

      许赞盯着谢执的作业本,陷入沉思。

      确实,谢执的作业“错误”得更自然,更像是一个努力过但能力有限的学渣。而他的作业……现在看起来,确实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学到了。”许赞点头,掏出涂改带,“我改几道。”

      “别改太多,老周精着呢,你前后字迹不一样他肯定能看出来。”谢执咬着豆浆吸管,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样,一会儿要是他问起来,你就说选择题是蒙的,大题是抄的我的。”

      “抄你的?”

      “对啊,抄学渣的作业结果抄错了,这不很合理吗?”谢执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就说我传纸条给你,你把步骤抄串了。完美。”

      许赞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人演学渣真是天赋异禀。这种信手拈来的扯谎能力,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早自习进行到一半,教室门被推开,数学老师老周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只剩下翻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把上周的作业拿出来,我抽查。”老周在讲台上站定,目光如雷达般扫过全班,“特别是后三排的同学,别以为坐得远我就看不见。”

      许赞和谢执对视一眼,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执摸了下鼻子——这是他们的暗号:我要开始表演了。

      “从谢执开始。”老周走下讲台,停在两人桌前,“作业。”

      谢执慢吞吞地翻开作业本,摊开的那页皱巴巴,还有一块油渍,疑似是早餐的杰作。老周眉头紧皱,拿起本子仔细看,越看脸色越黑。

      “谢执,你告诉我,选择题第三题为什么选C?”

      谢执站起来,挠挠头:“蒙的。老师不是说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吗?我看C最短,就选了。”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笑声。

      老周额角青筋跳了跳:“那是英语!数学能这么蒙吗?!”

      “啊,是吗?”谢执一脸恍然大悟,“那下次我蒙B。”

      “你——”老周深吸一口气,转向许赞,“你的呢?”

      许赞推了推眼镜——这是他的暗号:我要装傻了。

      他把作业本递过去。老周翻看几眼,眉头皱得更深:“许赞,你选择题前五道全错?”

      “嗯。”许赞垂下眼睫,“不会做,瞎蒙的。”

      “大题呢?这解题步骤……怎么跟谢执的一模一样?”

      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许赞沉默两秒,按照谢执教的剧本,低声说:“抄的。”

      “抄谁的?”

      “……”许赞没说话,但目光飘向旁边的谢执。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彻底黑了:“谢执!你不仅自己瞎做,还让别人抄你的?!”

      谢执立刻站起来,一脸无辜:“老师,这不能怪我啊。许赞问我借作业,我说我做得不对,他说没关系,我就给他了。谁知道他真抄啊?”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炉火纯青。

      老周气得手指发抖,在两人之间来回指了半天,最终放下作业本,长叹一声:“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敢给,一个敢抄!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

      “是——”两人异口同声,坐下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过关”的庆幸。

      早自习的下课铃终于响了。老周一走出教室,谢执就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看到没?老周那表情,绝了。我猜他现在正怀疑人生,为什么咱们班会同时拥有卧龙和凤雏。”

      许赞没笑,但嘴角微微上扬:“你演技很好。”

      “彼此彼此。”谢执坐直身体,从桌肚里摸出英语书,“不过同桌,下周月考,你准备考多少分?”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月考是全市联考,按照惯例,学校会根据成绩重新排座位。而高三(7)班的座位规则是:按名次自选。第一名先选,第二名接着选,以此类推。

      也就是说,如果许赞和谢执想继续做同桌,他们必须控制分数,确保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而且分数必须足够接近,才能在选座时顺理成章地坐在一起。

      “305左右。”许赞说,“上次301,这次稍微进步一点,但不要太多。”

      “那我303。”谢执心算了一下,“比你低两分,继续倒数第一。语文我打算‘考’90,数学‘考’50,英语‘考’40,理综‘考’123,加起来正好303。你呢?”

      许赞看了他一眼。谢执对自己的“目标分数”计算得如此精确,连各科分配都想好了,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这人……果然不简单。

      “语文85,数学55,英语50,理综115。”许赞说,“总分305。”

      “行,那就这么定了。”谢执在草稿纸上记下两人的“目标分数”,然后撕下那页纸,团成团,准备扔掉。

      “等等。”许赞按住他的手,“烧掉。”

      “啊?”

      “纸上谈兵,留下证据不好。”许赞从笔袋里摸出一个迷你打火机——那是他做实验用的——在谢执惊讶的目光中,点燃了纸团。

      纸团在窗台上的不锈钢笔筒里燃烧,很快化为灰烬。许赞用笔尖将灰烬搅散,然后推开窗户,让风吹走最后一点痕迹。

      “严谨。”谢执竖起大拇指,“许神,你是这个。”

      许赞没接话,只是把打火机收回笔袋。谢执盯着那个打火机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抽烟?”

      “不抽。做实验用的。”

      “什么实验?”

      “焰色反应。”许赞顿了顿,补充道,“化学课的小实验,钠是黄色,钾是紫色,钙是砖红。用打火机烧金属盐,可以观察到颜色变化。”

      谢执眼睛亮起来:“有意思。你试过锂吗?锂应该是深红色,但实际观察起来更接近紫红,因为火焰中常掺杂钠的黄光,需要透过蓝色钴玻璃才能看清真正的颜色。”

      许赞猛地抬头。

      焰色反应是高中化学基础内容,但锂的焰色特征、钠的干扰、钴玻璃的使用——这些是竞赛级别的知识点。一个“英语考40分”的学渣,不应该知道得这么清楚。

      两人在晨光中对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几秒后,谢执先笑起来,那笑容里有种“露馅了”的狡黠:“哦,这个啊,我是在一本课外书上看的。你知道的,我这种学渣,正经书看不进去,就爱看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书?”

      “《趣味化学实验》。”谢执面不改色,“地摊上买的,五块钱一本,里面全是这种小知识。我还知道铷是紫色,铯是蓝色,锶是洋红——怎么样,厉害吧?”

      许赞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移开目光:“嗯,厉害。”

      他没再追问。有些窗户纸,不必捅破。

      但心里那点疑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上午第二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研究生,姓陈,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温柔,脾气也好,是少数不对倒数几名发火的老师之一。

      今天讲电磁感应。陈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线圈和磁铁,开始推导法拉第定律。

      “当磁通量发生变化时,闭合回路中会产生感应电动势……”陈老师写下一串公式,然后问,“这个公式大家还记得吗?ε=-dΦ/dt。负号表示什么?”

      教室里鸦雀无声。电磁感应是难点,大部分学生都低着头,生怕被点到。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后落在最后一排:“谢执,你来回答一下。”

      谢执正趴在桌上,看似在睡觉。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慢悠悠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老师,您说什么?”

      “感应电动势公式里的负号表示什么?”

      “负号……”谢执拖着长音,作思考状,“表示……电压是负的?”

      有几个学生偷笑。

      陈老师耐心纠正:“不是电压是负的。这个负号表示感应电动势的方向总是试图阻碍磁通量的变化。这叫楞次定律,还记得吗?”

      “哦——”谢执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楞次定律啊,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来拒去留,增反减同?”

      “对!”陈老师眼睛一亮,“谢执,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来,详细说说,什么是来拒去留,增反减同?”

      谢执站起来,挠挠头:“就是……磁铁靠近的时候,线圈就抗拒它,不让它靠近;磁铁离开的时候,线圈就挽留它,不让它离开。磁通量增加的时候,感应电流的方向和原来相反;磁通量减少的时候,感应电流的方向和原来相同。对吧老师?”

      “完全正确!”陈老师很高兴,“谢执,你很有潜力啊,这些概念理解得很透彻。下次上课别睡觉了,好好听,你物理能及格。”

      “谢谢老师。”谢执坐下,在桌子下面冲许赞比了个“耶”的手势。

      许赞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板,右手却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楞次定律的通俗解释很精准。你物理真的‘差’吗?”

      他把草稿纸推到谢执那边。谢执低头看了一眼,在下面回复:

      “地摊书《趣味物理实验》上看的。五块钱,物美价廉。”

      许赞看着那行字,笔尖顿了顿,在下面又写:

      “你哪来那么多地摊书?”

      谢执回复得很快:

      “学校后门旧书店,老板是我亲戚,给我打折,三本十块。要地址吗?”

      许赞不写了。他把草稿纸翻过来,开始抄黑板上的笔记,抄得很认真,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谢执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无声地笑了笑,也翻开物理书,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戴着眼镜,面无表情,头上冒出一串省略号。

      画完,他戳了戳许赞的胳膊,把画推过去。

      许赞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他在小人旁边写上:“像你。”

      谢执接过笔,在小人旁边又画了一个。这个小人头发乱糟糟,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我是学渣我骄傲。”

      然后他在两个小人之间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旁边写:“难兄难弟。”

      许赞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久到谢执以为他不会回应了。然后,他伸出手,拿过谢执的笔,在那个面无表情的小人头上加了一撮翘起来的呆毛。

      谢执愣住。

      许赞把笔还给他,重新看向黑板,耳根有点红。

      谢执低头看着那撮呆毛,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慢慢地笑起来。他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物理书里。

      那页正好是电磁感应。

      “感应电动势的方向总是试图阻碍磁通量的变化。”陈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就像生活中,有时候你越想改变什么,它反而越顽固……”

      谢执用余光瞥了眼许赞。那人坐得笔直,脖颈到肩膀的线条流畅而挺拔,校服领子熨得一丝不苟。

      他忽然觉得,装学渣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至少,有了个能一起演戏的同桌。

      还是个会给他画呆毛的同桌。

      中午放学铃响,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室。谢执收拾好书包,用胳膊肘碰了碰许赞:“同桌,一起吃饭?食堂新开了个窗口,听说排骨不错。”

      许赞动作一顿:“我带了饭。”

      “食堂热一热呗。”谢执已经站起来,“走啦,我请客,庆祝咱们今早配合默契,成功忽悠老周。”

      “不用——”

      “用的用的。”谢执不由分说,拉着许赞的胳膊就往外走,“倒数第一请倒数第二吃饭,天经地义。再说,咱们得商量一下月考的具体作战计划,在教室说不安全。”

      听到“作战计划”四个字,许赞挣扎的力度小了点。他任由谢执拉着他出了教室,穿过嘈杂的走廊,下楼,走向食堂。

      正值饭点,食堂人山人海。谢执让许赞占座,自己挤进人群打饭。十分钟后,他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上面堆着小山一样的排骨和青菜。

      “喏,你的。”谢执把其中一个餐盘推给许赞,自己端起另一个,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许赞看着餐盘里油光发亮的排骨,沉默片刻:“太多了。”

      “不多不多,你太瘦了,多吃点。”谢执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对了,月考的事,我有个想法。”

      许赞抬眼。

      “咱们的目标是305和303,对吧?”谢执压低声音,“但上次咱们是301和299,这次如果突然进步,哪怕只有几分,也可能引起怀疑。所以我在想,咱们要不要……制造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

      “比如,考试当天‘不小心’拉肚子,或者感冒发烧,这样就算考得比上次好,也可以说是带病坚持考试,超常发挥。”谢执眨眨眼,“你觉得怎么样?”

      许赞皱眉:“装病?”

      “不是真病,是制造症状。”谢执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在桌子底下晃了晃,“看见没?维生素C片,但包装我换了,现在它叫‘考前特效提神丸’。考试前半小时吃一片,能让你脸色发白、手心冒汗,看起来就像发烧了。但实际上只是心理作用加轻微脱水。”

      许赞盯着那个小瓶子,表情复杂:“你从哪弄来的?”

      “地摊上买的。”谢执面不改色,“五块钱一瓶,老板说考前吃一片,保你精神百倍。我试过了,除了出点汗,没别的副作用。”

      “……你确定?”

      “确定确定。”谢执把瓶子塞回口袋,“怎么样,用不用?我这儿还有一瓶,送你。”

      许赞沉默了很久。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有学生在吵闹,有阿姨在收拾餐盘,不锈钢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

      最终,他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太刻意了。如果被抓住,会被认定作弊。”

      “那倒是。”谢执挠挠头,“那你说怎么办?”

      “正常考。”许赞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但每科故意错几道题。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物理实验题的数据处理,化学的计算题,英语的作文——这些地方扣分,不会引起怀疑。”

      “有道理。”谢执眼睛一亮,“特别是英语作文,咱们可以故意用错几个高级词汇,或者写几个中式英语,老师一看就知道是硬背模板但不会用,扣分合情合理。”

      “嗯。”

      两人埋头吃饭。排骨炖得软烂入味,青菜清甜爽口。吃到一半,谢执忽然问:“对了,你竞赛的事,家里知道吗?”

      许赞筷子一顿:“不知道。”

      “我也是。”谢执苦笑,“我爸妈要是知道我装学渣,非得打断我的腿。你呢?为什么瞒着家里?”

      许赞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他的吃相很斯文,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和谢执的狼吞虎咽形成鲜明对比。

      谢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那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高考?”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许赞放下筷子,看向窗外。九月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篮球,奔跑、跳跃、投篮,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我想什么时候结束。”他说,声音很轻。

      谢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咱俩挺像的。”

      “哪里像?”

      “都在演戏,都在伪装,都在等一个……”谢执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不用再演的时机。”

      许赞转回头,看着谢执。阳光下,谢执的头发泛着浅浅的棕色,眼睛很亮,笑容里有种漫不经心的真诚。

      “也许吧。”许赞说。

      也许他们真的像。都戴着面具,都藏着秘密,都在等。

      等什么呢?

      许赞不知道。谢执也不知道。

      但他们都知道,在等到那个“时机”之前,他们还得继续演下去。

      吃完饭,两人去水池边洗餐盘。水声哗哗,谢执忽然说:“对了,月考那两天,咱们对一下答案吧。”

      “怎么对?”

      “选择题用暗号。”谢执甩了甩餐盘上的水,“比如,如果你第一题选A,就摸一下左耳;选B就摸右耳;选C就推眼镜;选D就……”

      “就摸鼻子?”许赞接话。

      谢执一愣,然后笑出声:“对!摸鼻子!咱俩想到一块去了。不过这样会不会太明显?监考老师又不是傻子。”

      “可以更隐蔽点。”许赞把洗好的餐盘放进消毒柜,“比如,把笔放在试卷的不同位置。左上角代表A,右上角代表B,左下角C,右下角D。”

      “聪明!”谢执一拍手,“就这么办。不过大题怎么办?大题没法对暗号。”

      “大题不用对。”许赞说,“各错各的,只要总分控制在目标分数就行。”

      “行,听你的。”

      两人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谢执把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看天空:“天气真好。下午体育课,打篮球去不去?”

      “不去。”

      “别啊,活动活动,老坐着多没意思。”谢执撞了下许赞的肩膀,“你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得多运动。放心,我篮球打得烂,不会让你丢脸的。”

      许赞看了他一眼:“你篮球真的烂?”

      “真的。”谢执一脸真诚,“我三步上篮能走四步,投篮十投九不中,运球过人会把自己绊倒——烂得不能再烂了。”

      许赞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说:“你物理竞赛能拿省一,数学能进省队,说明空间思维和计算能力很强。这种人,篮球不会太差。”

      谢执笑容僵了半秒,然后笑得更大声了:“许神,你这是刻板印象。我脑子好使,但手脚不协调,不行啊?再说了,我要是篮球打得好,还装什么学渣?早进校队出风头去了。”

      “有道理。”许赞点点头,不再追问。

      但心里那点疑虑,又深了一层。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大部分去打篮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聊天。谢执果然拉着许赞去了篮球场,然后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确实“烂得不能再烂”。

      运球砸到脚,传球传到界外,上篮时多走一步,投篮时三不沾。

      一场球打下来,谢执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只进了两个球,还都是队友传得好、对方没防守的情况下进的。

      “看到没?”谢执用胳膊抹了把汗,冲许赞咧嘴笑,“我说了我烂吧?”

      许赞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谢执的外套和水瓶。他看着谢执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那人的动作确实笨拙,运球姿势别扭,投篮手型也不对。

      但有些细节,骗不了人。

      比如谢执抢篮板时的起跳时机,精准得不像新手。比如他防守时的脚步移动,总是能卡在对方最不舒服的位置。比如他偶尔露出的那个眼神——专注、锐利、计算——那不是一个篮球菜鸟该有的眼神。

      许赞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塑料瓶特有的味道。他看着谢执又一次投篮不进,被队友笑着推了一把,然后那人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头发上,闪闪发亮。

      演得真像。

      许赞想。

      如果不是他观察得足够仔细,恐怕也会被骗过去。

      就像谢执骗过了所有人一样。

      下课铃响,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教室走。谢执浑身是汗地跑过来,从许赞手里拿过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爽!”他长舒一口气,用毛巾擦汗,“同桌,谢了啊,帮我拿东西。”

      “嗯。”许赞把外套递给他,“你篮球……”

      “烂吧?”谢执接过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我就说了,我四肢不协调,我爸还说我是脑发达、小脑萎缩。”

      许赞看着他满不在乎的笑容,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走吧,回教室。”谢执勾住许赞的肩膀——手上都是汗,许赞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下节课是语文,我最头疼的课。同桌,靠你了啊,老师要是提问,记得给我打暗号。”

      “什么暗号?”

      “老规矩,我摸鼻子就是不会,你推眼镜就是会。”谢执笑得眼睛弯弯,“怎么样,默契不默契?”

      许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风吹过操场,带来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两个少年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一个满身是汗,一个干干净净。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像两个秘密,在阳光下悄悄交缠。

      也许有一天,这些秘密会浮出水面。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们还是年级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

      还是互相打掩护的同桌。

      还是……难兄难弟。

      回到教室,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正好响起。谢执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翻着语文书。许赞坐得笔直,正在预习课文。

      “喂,许赞。”谢执忽然小声说。

      “嗯?”

      “月考之后,如果咱们还坐同桌……”谢执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请你吃冰淇淋。学校后门那家,听说特别好吃。”

      许赞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谢执听见了。他笑起来,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风也很温柔。

      许赞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第一次觉得,装学渣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有了个能一起演戏的同桌。

      还是个说月考后请他吃冰淇淋的同桌。

      他推了推眼镜,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冰淇淋。

      画得歪歪扭扭,一点也不像。

      但没关系。

      反正,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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