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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考大作战与暗号危机 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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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月考大作战与暗号危机
月考前的最后一周,高三(7)班的气氛明显紧绷起来。
课间不再有人打闹,走廊里背书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桌上都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在这种全民备考的氛围中,只有教室最后一排的两个位置,保持着诡异的松弛感。
谢执趴在桌上补觉,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许赞则摊着一本《高等数学》,看得认真——当然,在旁人看来,那大概只是学渣在对着天书发呆。
“喂,许赞。”前桌的学委周明宇转过头,推了推眼镜,“下周期中考试,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许赞从书里抬起头,表情平淡:“没复习。”
“啊?一点都没看?”周明宇露出担忧的神色,“这次月考据说很难,年级组要抓典型,不及格的可能会请家长。你要不……看看我的笔记?”
说着,他递过来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彩色荧光笔标着“重点汇总”。
许赞看着那本笔记,沉默两秒,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周明宇挠挠头,“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嘛。对了,谢执……”他看向还在睡觉的谢执,犹豫了一下,没敢叫醒。
谢执是班里出了名的起床气大,上次物理课代表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笔袋,被他一个眼神瞪得差点哭出来——虽然后来谢执道了歉,还赔了支新笔,但那气势着实吓人。
“让他睡吧。”许赞说,“笔记我看完给他。”
“行,那你俩……加油。”周明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了回去,继续埋头刷题。
许赞翻开那本笔记。字迹工整,重点突出,彩色标注清晰,看得出学委是下了功夫的。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覆盖了这学期的所有知识点,甚至还有一些拓展内容。
很全面,但对他没用。
他需要的不是“如何做对”,而是“如何做错”——如何错得自然,错得合理,错得像个真正的学渣。
“看什么呢?”旁边传来慵懒的声音。
谢执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头发翘起一撮,睡眼惺忪地凑过来。看到笔记封面,他挑了挑眉:“学委的爱心笔记?可以啊同桌,人缘不错。”
“他借给我们的。”许赞把笔记推过去,“要看看吗?”
“不看。”谢执重新趴回去,声音闷闷的,“看了也不会,徒增烦恼。对了,月考的暗号规则,咱们再对一下。”
许赞从笔袋里拿出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一个九宫格,每个格子里写着字母。
“选择题1-9题,用这个。”他指着草稿纸,“把试卷左上角想象成九宫格中心,笔放在哪个位置,就代表哪个选项。A是左上,B是上,C是右上,D是左,E是中,F是右,G是左下,H是下,I是右下。”
“那10-18题呢?”
“笔放在试卷边缘。上边代表A,右边代表B,下边代表C,左边代表D。”
“19-25题?”
“用笔帽的方向。指向左上A,指向右上B,指向左下C,指向右下D。”
谢执盯着那张草稿纸,沉默了三秒,然后爆笑出声。
“许神,”他笑得肩膀直抖,“你这是谍战片看多了吧?至于这么复杂吗?”
“安全第一。”许赞面无表情地收回草稿纸,“监考老师不是傻子。如果我们用同一种暗号,很容易被发现。所以要把暗号打散,分散在整个考试过程中,而且每个题型用不同的规则。”
“有道理。”谢执止住笑,摸了摸下巴,“那大题怎么办?大题没法用暗号。”
“大题不用。”许赞说,“各错各的。但有个原则:解题步骤要写,但不能全对。要在关键步骤犯错误,比如公式代错、计算失误、单位写错。特别是计算题,最好在最后一步出错,这样能拿一部分步骤分,但拿不到全分。”
“明白,就是装出‘我会做,但粗心错了’的样子。”谢执打了个响指,“这个我在行。上次月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就在最后一步把sin30°算成了0.6,完美。”
许赞看了他一眼:“sin30°是0.5。”
“对啊,所以我才算错了嘛。”谢执一脸理所当然,“学渣不都这样吗?公式记得,但数算不对。”
“……”许赞无话可说。
他忽然觉得,在“如何当好一个学渣”这件事上,谢执可能是天才。
上课铃响,化学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脸色凝重:“这节课随堂测验,题量不大,但都是重点。不及格的,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卷子发下来,许赞快速扫了一遍。十五道选择题,五道填空题,三道计算题,都是这周复习的内容。难度中等,但有几道题挖了陷阱。
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选择题第一题,考察阿伏加德罗常数。他看了眼旁边的谢执——那人正咬着笔头,眉头紧皱,看起来像是被难住了。
许赞在草稿纸上算了算,选C。但他故意在答题卡上涂了B。
第二题,氧化还原反应配平。他心算出了答案,但故意写错一个系数。
第三题,第四题……
做到第七题时,他感觉桌子被轻轻碰了一下。余光瞥去,谢执的笔从桌上滚落,掉在他脚边。
许赞弯腰捡起笔,递回去。谢执接过笔时,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一个“7”。
许赞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看向第七题。那是一道关于化学反应速率的题,四个选项看起来都很像。他原本选A,但谢执提醒他,这题有陷阱。
他重新审题,发现题干中“温度升高10℃”这个条件被忽略了。如果考虑温度,正确答案应该是C。
许赞在答题卡上把A改成C,然后继续往下做。
整个测验过程,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连眼神接触都很少。但通过笔的位置、文具的摆放、草稿纸的摆放角度,他们完成了好几道题的“暗号交流”。
测验结束,卷子交上去。化学老师当场批改,脸色越来越黑。
“这次测验,全班平均分68.5,比上次下降了5分!”他敲着讲台,“特别是某些同学,成绩稳定得令人发指——谢执,42分;许赞,45分。你俩是约好了吗?每次就差两三分?”
全班哄笑。
谢执站起来,一脸无辜:“老师,这纯属巧合。可能是我们俩的错题本互相借鉴了,错的题都一样。”
“你还挺骄傲?”化学老师气得把卷子拍在讲台上,“谢执,选择题第七题,全班就你一个人做对,你说说,怎么蒙的?”
谢执眨眨眼:“蒙的C啊。三长一短选最短,我看C最短。”
“这题四个选项一样长!”
“那……”谢执想了想,“那就是看顺眼。老师,有时候做选择题要相信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选C。”
化学老师深吸一口气,转向许赞:“你呢?你也选了C,也是直觉?”
许赞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这是他的“装傻”暗号。
“抄的谢执的。”他说,“他选择题就做对了这一道,我以为他蒙对了,就跟着选了。”
这解释天衣无缝。一个学渣抄另一个学渣的答案,结果抄到了唯一一道对的题——多么合理的巧合。
化学老师盯着两人看了许久,最终挥挥手让他们坐下,长叹一声:“你俩……我真服了。下课!”
下课后,谢执趴在桌上,笑得浑身发抖。
“看到没看到没,”他压低声音对许赞说,“老张那表情,像吃了苍蝇又吐不出来。特别是你说‘他选择题就做对了这一道’的时候,我差点没憋住。”
许赞正在整理错题本——当然,是“假装”整理。他把测验卷上做对的题也抄上去,然后在旁边用红笔写上“错误原因:粗心/公式记错/计算失误”。
“第七题,谢了。”他头也不抬地说。
“客气啥。”谢执坐直身体,从桌肚里摸出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吃起来,“不过同桌,你化学真的不错啊,那道题陷阱埋得那么深,你居然能看出来。”
“运气好。”
“又是运气?”谢执挑眉,“你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物理运气好,化□□气好,数□□气好——许赞,你该去买彩票。”
许赞笔尖一顿,在错题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你也是。”他说,“第七题全班就你一个人做对,运气也不错。”
谢执笑容僵了半秒,然后更大声地笑起来:“那是,我从小运气就好。我妈说我是福星转世,走路上都能捡到钱。”
“捡到过多少?”
“五块。”谢执伸出五根手指,表情严肃,“最大面额。那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
许赞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继续抄错题。但嘴角微微扬起,很小很小的一个弧度,小到除了他自己,没人发现。
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作响。秋天真的来了。
月考前的最后几天,两人进入了“备战状态”。
说是备战,其实和别的同学正好相反。别人是拼命学,他们是拼命“不学”——但要不露痕迹地不学,这比拼命学还难。
许赞的《高等数学》换成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但里面夹着《数学分析》的笔记。谢执的桌面上摊着英语单词本,下面压着一本《西方哲学史》。
两人心照不宣,互相打掩护。老师走过来时,一个咳嗽,另一个立刻合上“不该看”的书。同学问问题时,一个装傻,另一个帮忙打圆场。
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周三下午自习课,许赞正在解一道物理竞赛题,思路卡在某个积分变换上。他咬着笔头,眉头微皱,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
“用傅里叶变换试试。”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许赞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他转头,谢执正歪头看着他草稿纸上的公式,眼睛亮晶晶的。
“这道题用常规解法很麻烦,但用傅里叶变换把波动方程转换到频域,会简单很多。”谢执拿过许赞的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一行公式,“你看,这样处理边界条件,然后再逆变换回去……”
他的笔迹潇洒流畅,公式推导严谨清晰。许赞看着那行行推导,呼吸渐渐屏住。
这不是一个“数学20分”的学渣该有的水平。
这甚至不是普通高中生该有的水平。傅里叶变换是大学内容,虽然物理竞赛会涉及,但能如此熟练运用的,至少是竞赛省一以上的水平。
“这里,”谢执的笔尖点在某个积分符号上,“用留数定理,可以简化计算。不过你竞赛应该学过吧?复变函数的基础知识。”
许赞没说话。他盯着谢执,盯着他专注的侧脸,盯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盯着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粉尘在光带中飞舞,像细碎的金沙。
许久,许赞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知道我在看竞赛题?”
谢执笔尖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许赞的眼睛。那双总是冷淡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警惕、疑惑、探究,还有一丝……了然。
谢执笑了。他放下笔,靠回椅背,双手垫在脑后,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
“猜的。”他说,“你桌上这本《五三》,页码停在127页已经三天了。但你的草稿纸上,全是高等数学的内容。而且……”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而且你看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左手食指敲桌子,敲的节奏是摩斯电码。我刚才数了,你敲的是‘竞赛’的拼音首字母——JS。”
许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确实有这个习惯。小时候学摩斯电码玩,后来成了无意识的小动作。但他从没想过,会有人注意到,还能破解。
“你……”他喉咙发紧。
“我?”谢执眨眨眼,“我表哥是学通信工程的,小时候教过我摩斯电码。刚才看你敲得挺有节奏,就试着解了一下,没想到真解出来了。”
又是“表哥”。又是“小时候”。又是“巧合”。
许赞看着谢执,看着他那双笑得弯弯的桃花眼,看着他那副“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在意”的表情。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破绽,但每个破绽都被巧妙地圆了过去。
就像一盘棋,看似漏洞百出,实则步步为营。
“你呢?”谢执忽然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傅里叶变换?”
许赞沉默片刻,说:“我堂哥是学数学的,他教过我。”
“哦——”谢执拖长声音,笑容更灿烂了,“那咱俩还挺有缘,都有个学霸亲戚。不过你堂哥挺厉害啊,高中就教你傅里叶变换?”
“他大学学的数学,放假回家顺便教的。”
“我表哥也是,大学学的通信工程,放假回家无聊就教我摩斯电码。”
两人对视,谁也不说话。
阳光静静地洒在桌面上,草稿纸上那行傅里叶变换的公式还在,墨迹未干。远处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隔壁班在放英语听力,隐隐约约的对话声飘进来。
“所以,”谢执先打破沉默,他伸手,把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慢慢、慢慢地撕碎,撕成指甲盖大小的小片,“咱们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你还是倒数第二,我还是倒数第一。怎么样,同桌?”
许赞看着那些碎纸片,看着谢执骨节分明的手指,看着他那双带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许久,他点了点头。
“好。”
谢执把碎纸片拢在一起,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旁,扔进去。走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两颗糖,橘子味的。
“喏,请你吃。”他扔给许赞一颗,自己剥开另一颗塞进嘴里,“别想太多。咱们现在是战友,得互相信任,对吧?”
许赞捏着那颗糖,糖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剥开糖纸,把橙黄色的糖球放进嘴里。
很甜,带着橘子味的酸。
“嗯。”他说。
战友。
这个词,好像也不错。
周五,月考前一天。
放学铃响,学生们如释重负地收拾书包。谢执伸了个懒腰,把桌上的书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都懒得拉。
“终于要解放了。”他感慨,“考完试就能放松两天。同桌,明天考场见啊,我在13考场,你在14考场,记得暗号。”
“嗯。”许赞慢条斯理地整理书包,把每本书都放得整整齐齐。
“对了,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谢执单肩挎上书包,“豆浆油条?包子稀饭?还是换个口味,吃煎饼果子?”
“随便。”
“那就煎饼果子,加两个蛋,不放葱。”谢执打了个响指,“我知道有家特别好吃,明早给你带。”
许赞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谢执笑容僵了半秒,随即自然地接话:“猜的。你看你每次食堂打菜,都让阿姨别放葱。观察力,懂吗?这是学渣的生存技能。”
“观察力。”许赞重复了一遍,拉上书包拉链,“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在教室门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走出几步,许赞忽然回头:“谢执。”
“嗯?”谢执转身,夕阳在他身后,给他镀了层金边。
“明天……”许赞顿了顿,“加油。”
谢执愣住,然后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也是,加油。不过别加太满,控制在305就行。”
“你也是,303。”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走进各自的夕阳里。
那天晚上,许赞做完一套物理竞赛题,合上书,走到窗边。夜空很晴,能看见几颗星星。他想起白天的傅里叶变换,想起摩斯电码,想起谢执那双带笑的眼睛。
这个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打开浏览器,输入“谢执一中”。
搜索结果不多,只有几条一中的校园新闻。他一条条点开,终于在一条去年的旧闻里看到了谢执的名字。
“一中学生在省物理竞赛中获一等奖”——标题很普通,点进去,正文里提到了几个获奖学生的名字,谢执排在第三个。没有照片,没有详细信息。
许赞又搜“谢执数学联赛”,这次跳出来一条更简短的报道:“我校学生谢执入选数学联赛省队”,发布时间是前年。
两年前,数学联赛省队。一年前,物理竞赛省一。
这样的人,怎么会转到普通高中,还装成年级倒数第一?
许赞关掉浏览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
他想起了谢执说“家里原因”时的表情,那种一闪而过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就像他一样。
第二天,月考。
许赞到考场时,谢执已经在了,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吃煎饼果子。看到许赞,他挥了挥手,把另一个煎饼果子递过来。
“喏,加两个蛋,不放葱。”谢执嘴里塞得鼓鼓的,“快吃,还有二十分钟就进场了。”
许赞接过,煎饼果子还温热。他咬了一口,酥脆的薄脆,嫩滑的鸡蛋,咸香的酱料。
“好吃吗?”谢执凑过来问,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夸奖的小狗。
“……嗯。”
“我就说嘛,这家最好吃。”谢执得意地扬起下巴,三两口吃完自己的,把包装纸团成团,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没进,掉在地上。他“啧”了一声,跑过去捡起来,重新投了一次。
这次进了。
他转身,冲许赞比了个“耶”的手势。
许赞看着他,忽然觉得嘴里的煎饼果子,好像更甜了一点。
第一场考语文。
许赞拿到卷子,快速浏览一遍。难度适中,作文题目是“距离”。他略一思考,确定了立意:写“心灵的距离”,批判现代人虽然物理距离近了,但心灵距离远了。
很稳妥,不会出彩,也不会出错。
他拿起笔,开始答题。基础知识题故意错两道,古诗文鉴赏故意理解偏,阅读理解故意漏掉一个得分点。作文则用了最平庸的议论文结构,论点陈旧,论据普通,语言平淡。
就像一个中等偏下的学生,努力了,但能力有限。
写到一半,他抬头看了眼斜前方的谢执。那人正咬着笔头,眉头紧皱,看起来像是被难住了。但许赞注意到,他的答题卡已经快写满了,作文格子也填了大半。
写得挺快。许赞想,然后继续低头答题。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学生们鱼贯而出,个个表情凝重。谢执挤到许赞身边,压低声音:“作文写的什么?”
“心灵的距离。你呢?”
“我写的星际旅行的距离。”谢执咧嘴笑,“从地球到火星要飞多久,光年有多远,最后升华到人类探索宇宙的精神。怎么样,是不是很学渣?”
“很学渣。”许赞点头,“但符合你的风格。”
“那是。”谢执搭上许赞的肩膀,“走,准备下一场。数学可是重头戏,你的305,我的303,就看这场了。”
数学考试,两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选择题,许赞用“笔的位置”暗号。填空题,用“笔帽方向”。解答题,则各错各的,但都错在关键步骤。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许赞遇到了麻烦。
那是一道函数与导数的综合题,第三问需要用到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变形。他故意在前两步写了正确的思路,到第三步时,准备犯一个“计算错误”。
但就在他准备写下错误答案时,余光瞥见斜前方的谢执,悄悄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
许赞目光落到自己的草稿纸上。第三步,他原本计划在代入数值时,把ln2≈0.693写成0.7,然后继续计算,得出一个接近正确答案但略有偏差的结果。
但谢执提醒他,第三步有问题?
许赞重新审题。半分钟后,他后背冒出冷汗。
第三步有个陷阱:题目中给出的函数定义域是(0,+∞),但他刚才在计算时,无意中代入了一个负数。虽然最终结果可能碰巧对,但严格来说,这是定义域错误,会扣掉大半分数。
而一个真正的学渣,很可能会忽略定义域。
许赞在第三步开头,加了一句:“因为x>0,所以……”然后继续计算,但在最后一步,故意把结果的小数点后第二位四舍五入错了。
这样,既避开了陷阱,又犯了“粗心错误”,完美。
他抬起头,看向谢执。那人正低头答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专注。
许赞收回目光,在草稿纸的角落,用极小的字写了一个“谢”字,然后涂掉。
考试结束,谢执在走廊等许赞。两人一起下楼,谢执小声问:“最后那道大题,第三步你改了吗?”
“改了。”许赞说,“谢谢。”
“客气啥。”谢执摆摆手,“战友嘛,互相帮助。不过你原来想犯的那个错误太低级了,定义域都能忘,那不像是粗心,像是根本没学会。我提醒你,是为了咱们的演技着想。”
“嗯。”
“下午理综,继续加油。”谢执握拳,“稳住,我们能赢。”
许赞看着他斗志昂扬的样子,忽然想笑。
“嗯,能赢。”
下午的理综和英语,两人继续默契配合。理综的物理题,谢执故意在单位换算上出错;化学题,许赞故意写错一个化学式。英语的完形填空,两人用“咳嗽次数”对暗号;作文,各自犯下精心设计的语法错误。
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高三年级都长舒一口气。
许赞走出考场,夕阳正西沉,天空被染成橙红色。谢执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解放了!”谢执大喊一声,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他毫不在意,晃着许赞的肩膀,“考得怎么样,许神?305有把握吗?”
“嗯。”许赞被他晃得头晕,但没推开,“你呢?303?”
“必须的。”谢执松开手,从书包里摸出两颗糖,递给许赞一颗,“庆祝一下,月考结束。接下来两天假期,有什么安排?”
“写作业。”
“没劲。”谢执把糖扔进嘴里,“我准备去打游戏,新出的那个《星际远征》,听说特别好玩。要不要一起?”
“我不会。”
“我教你啊。”谢执眼睛亮起来,“真的特别好玩,开飞船打外星人,还能组队。咱俩组个队,就叫……‘倒数第一和第二的逆袭’,怎么样?”
许赞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那句“不去”在嘴边转了一圈,变成了:“再说吧。”
“那就是有可能去。”谢执笑得更开心了,“行,那我等你消息。走了啊,周一见。”
他挥挥手,转身跑向校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奔跑的背影在光里跳跃,像一帧青春电影的慢镜头。
许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剥开手里的糖。
橘子味的。
很甜。
他慢慢走回家,走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同桌,我到家了。煎饼果子好吃吗?【笑脸】”
许赞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停顿,最终回复:
“好吃。谢谢。”
几乎立刻,对方回复:
“不客气~周一记得告诉我游戏ID!带你飞!”
许赞看着那个波浪号和感叹号,眼前浮现出谢执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
他收起手机,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周一,成绩公布。
老周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时,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把成绩单摔在讲台上,声音沉重:“这次月考,我们班平均分年级第六,比上次下降两名。有些同学,发挥‘稳定’得令人感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最后一排。
谢执正趴在桌上补觉,许赞则在“认真”看英语书——倒着拿的。
“谢执,299分,年级倒数第一。”老周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都在抖,“许赞,301分,年级倒数第二。你俩,真是我们班的‘定海神针’啊,每次考试都稳坐倒数宝座,雷打不动。”
教室里有人偷笑。
谢执被同桌推醒,迷迷糊糊站起来:“老师,我这次有进步,上次297,这次299,涨了2分呢。”
“你还有脸说!”老周气得拍桌子,“理综选择题,你蒙对了几道?啊?上次蒙对3道,这次蒙对4道,这也叫进步?!”
“那也是进步嘛。”谢执小声嘟囔,“从概率学上讲,蒙对4道比蒙对3道的概率低,说明我蒙题技术提升了。”
全班哄堂大笑。
老周捂着胸口,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他转向许赞:“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许赞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装傻暗号。
“老师,我选择题是抄谢执的。”他说,“他蒙对4道,我抄了3道,漏了1道。”
“……”老周彻底无语了。
他摆摆手,让两人坐下,有气无力地说:“按成绩选座位。从第一名开始,周明宇,你先选。”
学委周明宇站起来,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那是全班最好的位置。
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轮到倒数时,老周已经不忍心看了。他低着头,假装整理教案。
“谢执,该你了。”班长提醒。
谢执晃晃悠悠站起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大部分座位已经被选走,只剩下前排几个和后排角落的位置。
他咧嘴一笑,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和许赞原来的座位。
“我就坐这儿吧,习惯了。”他说,“风景好,适合睡觉。”
全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按规矩,谢执可以选稍微好点的位置,至少不用继续坐最后一排。但他选了原地不动。
老周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谢执一眼,最终没说什么。
轮到许赞。他还剩两个选择:谢执旁边的位置,或者第一排一个空位。
他站起来,几乎没有犹豫:“我坐原位置。”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学委周明宇回过头,用口型说:“许赞,前排还有位置!”
许赞摇摇头,走到最后一排,在谢执身边坐下。
谢执侧过脸,冲他眨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欢迎回来,同桌。”
许赞“嗯”了一声,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
窗外,梧桐叶又落了几片。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周开始讲月考试卷。谢执压低声音问:“喂,游戏ID想好了没?”
“没。”
“那我给你起一个?叫……‘宇宙第一帅’怎么样?”
“不要。”
“那‘清华得不到的男人’?”
“……”
“或者‘北大也得不到的男人’?”
许赞看了他一眼:“你叫哪个?”
“我啊,”谢执笑得狡黠,“我叫‘复旦等我’,你叫‘交大等我’,怎么样?凑个对。”
许赞没理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再说话,我就告诉老周你物理能考90。”
谢执立刻闭嘴,做了个拉链拉上的动作。但眼睛还是弯弯的,盛满了笑意。
许赞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同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不,不只是不讨厌。
是有点……顺眼。
他转回头,看向黑板。老周正在讲解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写满了整整一黑板。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某些东西,已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悄生了根,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