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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上海的夜与学术的星光 第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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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上海的夜与学术的星光
十月底的上海，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潮热，梧桐叶的边缘却已悄然染上金黄。许赞拖着一个小巧的登机箱，站在浦东机场到达大厅，看着手机屏幕上导师刚发来的消息：“会议注册在酒店三楼，拿到材料后早点休息，明天报告别紧张。”
他回了句“好的，老师”，然后抬眼寻找方向。这次“星系形成与早期宇宙”学术研讨会规模不小，国内外相关领域的学者来了不少，酒店是主办方统一安排的，在杨浦区，离复旦不远。
“赞赞！”
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许赞转身，看见谢执也拖着一个箱子，正快步朝他走来，脸上是长途飞行后也掩不住的兴奋。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浅灰色针织开衫，头发在飞机上睡乱了，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等很久了？”谢执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拉杆，把两个箱子并在一起拉着。
“没有，刚出来。”许赞看着他，“累吗？”
“不累，”谢执摇头，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周围，“第一次来上海，新鲜着呢。走吧，先去酒店放东西，然后我们去外滩看夜景！攻略说晚上特别漂亮。”
这次来上海，是许赞第一次参加正式的学术会议，并要做十五分钟的口头报告。导师本来只建议他一个人来，但谢执知道后，二话不说就用刚拿到的稿费买了同一航班的机票。
“我必须去，”谢执当时是这么说的，“我要亲眼看看我们家赞赞在学术殿堂发光的样子。而且，我也没去过上海，就当公费旅游了。”
导师知道他和许赞的关系，笑了笑，没反对，只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别耽误正事。
两人打车到酒店。会议酒店很气派，大堂里随处可见挂着胸牌、拿着会议资料、用中英文低声交谈的学者。许赞很快找到了注册处，领取了会议手册、胸牌和房卡。他们被安排在同一个标间。
房间在十八楼，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放下行李，谢执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许赞走到窗边。
“看！那边是不是东方明珠？”他指着远处那个熟悉的塔形建筑。
“嗯。”许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座城市有种和北京截然不同的、精致而忙碌的气息。
“快，收拾一下，我们出去，”谢执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先去吃晚饭，然后去外滩。明天你就要开会了，今晚得好好放松。”
两人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出门。谢执早就查好了攻略，带许赞去了南京东路附近一家本帮菜馆。店不大，但人很多，热气腾腾。他们点了响油鳝糊、糖醋小排、腌笃鲜和两碗阳春面。
菜很甜，是典型的上海风味。谢执吃得很欢，一边吃一边点评：“这个鳝糊好嫩！小排的糖色炒得真漂亮。赞赞，你尝尝这个汤，鲜得掉眉毛！”
许赞对食物没那么大热情，但也觉得味道不错。他看着谢执吃得嘴角沾了酱汁，很自然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
谢执接过，胡乱抹了一下，然后继续埋头苦干。许赞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和谢执一起吃饭总是很香，看他吃，自己也会多吃几口。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两人沿着南京东路往外滩走。周末的夜晚，南京路步行街上人山人海，霓虹闪烁，喧嚣鼎沸。谢执紧紧牵着许赞的手，怕被人流冲散。他们随着人潮慢慢移动，走过一个个流光溢彩的商店橱窗。
走出南京路，视野豁然开朗。外滩就在眼前。
黄浦江对岸，是陆家嘴璀璨的摩天楼群。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上海中心……一栋栋建筑拔地而起，披着各色灯光，倒映在墨色的江水中，随着微波荡漾，碎成无数流动的光斑。江这边，是充满历史感的万国建筑博览群，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雍容而静谧。
晚风从江上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外滩的观景平台上挤满了游客，拍照的，惊叹的，相拥的。谢执拉着许赞，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近栏杆的位置。
“真壮观……”谢执看着对岸的景色，喃喃道。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转向许赞，“赞赞，看这边，给你拍一张。”
许赞配合地看向镜头。身后的江景是华丽的背景板，但他的目光落在举着手机的谢执身上。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看到谢执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骄傲。
“我也给你拍。”许赞拿过手机。
谢执立刻摆了个耍帅的姿势，靠在栏杆上，背后是灯火辉煌的陆家嘴。许赞按下快门，画面定格。照片里的谢执笑得张扬，眼里映着万家灯火，年轻，鲜活，美好。
拍完照，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静静看着江景。游轮在江面上缓缓驶过，拉出长长的、波光粼粼的尾迹。对岸高楼上巨大的LED屏幕变换着图案和广告。
“和青岛的海不一样，”谢执忽然说，“海是自然，这里是人间。都好看，但感觉不一样。”
“嗯。”许赞应道。青岛的海让他感到渺小和永恒，而上海的夜景让他感受到人类的创造力和城市的脉搏。都很震撼。
“明天，”谢执转头看他，江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紧张吗？”
许赞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有点。”
虽然他对自己研究的数据有信心，对报告内容也演练了很多遍，但毕竟是第一次在这样正式的、有许多前辈和同行在场的场合做报告。说不紧张是假的。
“别紧张，”谢执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你就当下面坐的都是萝卜白菜。而且，你讲的是宇宙的奥秘，多酷啊。他们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许赞被他逗笑了：“哪来的萝卜白菜。”
“我说有就有，”谢执理直气壮，“你就想着，下面坐着最帅最聪明的萝卜，正在给你加油打气，就不紧张了。”
“最帅最聪明的萝卜？”
“对啊，就是我。”谢执指指自己，一脸得意。
许赞看着他，心里那点紧张奇异地消散了不少。他回握住谢执的手。
“嗯，知道了。”
两人在外滩又待了很久，直到江风越来越凉，游客渐渐少了，才打车回酒店。
回到房间，已经快十一点了。许赞打开电脑，最后检查了一遍明天要用的PPT。谢执没打扰他，自己洗了澡，躺在床上用平板看小说。
等许赞也洗漱完躺下，已经过了零点。谢执关掉台灯，在黑暗中把他搂进怀里。
“睡吧，”他在许赞耳边轻声说，“明天你是主角，要养足精神。”
“嗯。”许赞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酒店的床很软，谢执的怀抱很暖，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明天，将是他学术生涯的一个小小里程碑。而此刻，有这个人在身边，他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第二天的会议在酒店的国际会议厅举行。许赞的报告被安排在上午最后一个。他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是谢执非要他买的，说正式场合要穿正式点。谢执自己也穿了件熨帖的浅蓝色衬衫，混在听众席里，看起来像个清俊的学生学者。
前面的报告一个接一个。有德高望重的教授，有成果斐然的研究员，也有像他一样初出茅庐的研究生。许赞坐在下面，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他能感觉到心跳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
谢执就坐在他斜后方不远的位置。每次许赞忍不住回头寻找时，总能对上谢执鼓励的、带笑的眼神。谢执会悄悄对他竖起大拇指，或者用口型说“加油”。
终于，主持人念到许赞的名字和报告题目：“《利用FAST数据对高红移中性氢21厘米线信号的搜寻与初步分析》——北京大学，许赞。”
许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讲台。灯光有些刺眼，他能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走到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抬起头。
目光扫过会场，在某个位置停顿了一下。谢执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看着他，眼神专注，嘴角带着浅浅的、鼓励的笑意。
许赞的心跳，忽然就平稳了。
他按下翻页笔，第一张PPT出现在大屏幕上。是FAST望远镜（中国天眼）的壮观照片。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我今天报告的主题是……”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晰，平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润，又不失沉稳。他开始讲述研究背景，观测数据，分析方法，一步步引导听众进入他的研究世界。紧张感并没有完全消失，但被一种沉浸和专注取代。他沉浸在数据的逻辑中，沉浸在科学探索的叙述里。
讲到关键部分——那个中秋夜发现并反复验证的信号时，他放慢了语速，重点展示了不同分析方法得到的一致性结果，以及这个信号可能的科学意义。他能看到台下一些学者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有人开始低头记录，有人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流。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当他讲完最后一张PPT，说“谢谢大家”时，会场响起了掌声。不算特别热烈，但对于一个学生报告来说，已经足够礼貌和肯定。
提问环节，有两位学者提出了问题。一个是关于数据处理的细节，另一个是关于这个信号与其他观测结果的交叉验证可能性。许赞一一作答，思路清晰，语气谦逊。回答完毕，再次收获掌声。
他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导师坐在前排，回头冲他赞许地点了点头。许赞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上午的会议结束，人群开始散去。谢执立刻挤了过来，眼睛亮得惊人，毫不掩饰他的兴奋和骄傲。
“太棒了赞赞！”他压低声音，但语气激动，“讲得特别好！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而且你站在台上的样子，帅呆了！我看到好几个老教授都在点头！”
“哪有那么夸张。”许赞耳根有点热，但心里是高兴的。他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指尖还有些轻微的颤抖，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余韵。
“真的！”谢执帮他把电脑装进背包，“我录了像，回去给你看。你那个手势，那个眼神，绝了！简直就是学术新星！”
“别瞎说。”许赞拉上背包拉链，看了他一眼。谢执的脸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比自己这个做报告的人看起来还激动。
“走吧，吃饭去，”谢执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背包，自己背上，“庆祝首战告捷！想吃什么？本帮菜还是别的？”
“随便。”
“那就去找家好吃的！”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厅。午餐是会议提供的自助餐，在酒店餐厅。谢执拿了好多菜，堆了满满两盘子，找到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多吃点，补充能量，”谢执把一盘有鱼有虾的推到许赞面前，“下午还有报告要听吧？”
“嗯，下午是特邀报告，有几个大牛。”许赞说。会议的安排很紧凑，下午和明天还有更重要的报告和讨论。
“那你认真听，我不打扰你，”谢执说，自己夹了块糖醋排骨，“我下午打算去复旦逛逛，看看传说中的光华楼和相辉堂。晚上等你开完会，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玩。”
“好。”
吃完饭，两人在酒店大堂分开。许赞回到会场，谢执则按照他查好的路线，坐地铁去了复旦大学。
下午的会议，许赞听得更加专注。上午的报告经历像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让他能以更自信、更开放的心态去聆听和学习。他看到自己研究领域的前沿进展，听到大牛们对未来的展望，也意识到自己工作的意义和可能的延伸方向。收获颇丰。
会议在下午五点半结束。许赞走出会场，打开手机，谢执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还有十几张照片。
“到复旦了！校园好漂亮，树好多！”
“光华楼真高！下面草坪上好多学生在晒太阳看书。”
“相辉堂很有历史感，可惜不能进去。”
“看到一家咖啡馆，叫‘星空’，是不是为你开的？哈哈。”
“我在北区食堂等你？据说复旦的食堂很好吃。”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我在北区食堂门口，你结束了直接过来。”
许赞看着那些照片和文字，仿佛能看到谢执在陌生校园里好奇探索、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回复：“结束了，现在过去。”
打车到复旦北区，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许赞在食堂门口看到了谢执。他正靠在一棵梧桐树下，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傍晚的天光里显得很柔和。风吹过，几片金黄的梧桐叶飘落，有一片落在他肩头。
许赞走过去，轻轻拍掉他肩上的落叶。
谢执抬头，看到他，眼睛立刻弯起来：“开完啦？累不累？”
“不累。”许赞摇头，“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一会儿，”谢执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吃饭。我打听过了，这家食堂的麻辣香锅特别有名，我们试试。”
复旦的食堂果然名不虚传，菜品丰富，价格实惠。两人点了小份的麻辣香锅，加了肥牛、虾滑、豆皮、青菜等各种食材，又点了两杯酸梅汤。麻辣鲜香，吃得鼻尖冒汗，很过瘾。
“怎么样，比北大食堂好吃吧？”谢执得意地问，仿佛这食堂是他开的一样。
“各有特色。”许赞客观评价。
吃完饭，两人在校园里散步。夜色中的复旦校园很安静，路灯在梧桐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学生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有情侣在长椅上低声私语，有抱着书的学子走向图书馆。学术的气息和青春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和北大很像，又有些微妙的差别。
“以后，”谢执忽然说，“等我们研究生毕业，说不定可以考虑来上海。复旦的交大的天文和物理也很强。换个环境，体验一下不同的城市和文化。”
许赞看着他：“你想来上海？”
“也不是非来不可，”谢执说，“就是觉得，年轻的时候，可以多看看，多走走。北京很好，但上海也有它的魅力。反正，你去哪，我去哪。你搞研究，我写作，在哪儿都能活。”
许赞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晚风清凉，梧桐叶沙沙作响。未来还远，充满不确定性。但有身边这个人，有紧握的手，有共同的、可以一起探索的方向，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
夜色渐深，两人打车回酒店。车上，谢执靠着许赞的肩膀，小声说：“赞赞，我今天特别开心。”
“嗯。”
“看到你在台上，自信地讲着你的研究，下面那么多人认真听……我就觉得，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厉害。”谢执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我以前觉得，搞科研的人都很闷，很无趣。但你不一样。你眼里有光，那种发现新东西、探索未知的光。特别迷人。”
许赞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他偏过头，在谢执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你也是，”他说，“你写故事的时候，眼里也有光。”
谢执抬起头，看着他，然后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那我们俩，”他说，眼睛在车窗外流转的霓虹光影中亮晶晶的，“就是两个眼里有光的人，凑在一起，互相照亮，对吧？”
“对。”许赞点头。
车子驶过黄浦江，对岸的夜景再次映入眼帘。灯火依旧璀璨，但这一次，看起来不再那么遥远和冰冷。因为它见证了这个夜晚，两个年轻人，在异乡的街头，关于未来，关于彼此，关于光的对话。
上海的夜，很长。
但他们的路，也很长。
有星光，有彼此，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