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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在他房间的晨光与旧时光 第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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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在他房间的晨光与旧时光
晨光透过浅蓝色窗帘的缝隙,在陌生的房间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空气里有淡淡的、干净的洗涤剂味道,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清脆的鸟鸣。
许赞睁开眼,有几秒钟的茫然。天花板是陌生的白色,吊灯的样式很普通,墙壁上贴着褪色的球星海报……然后,他感觉到横在腰间的手臂,和背后紧贴着的、温热的胸膛。
记忆回笼。这里是谢执的房间,谢执的家。昨晚,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在谢执从小睡到大的房间里。
他轻轻动了动,想转过身,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把他更紧地圈进怀里。谢执睡得还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带着温热的湿意,喷在他后颈的皮肤上,痒痒的。他的脸埋在许赞肩窝,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许赞僵着没再动,任由他抱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阳光里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在谢执父母隔壁的房间,在谢执从小生活的空间里,他们相拥而眠。亲密,又隐秘;自然,又带着一丝禁忌般的刺激。
过了好一会儿,谢执才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手臂松了松。许赞趁机转过身,面向他。
谢执也醒了,眼睛睁开一条缝,在晨光中看着他,眼神还有些惺忪迷茫。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带着刚睡醒的柔软和满足,像只慵懒的大猫。
“早啊,赞赞。”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
“早。”许赞应道,看着他在自家床上、毫无防备的睡颜。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几缕翘在额前,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这个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张扬,多了些孩子气。
谢执凑过来,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睡意的、温软的早安吻,然后才松开他,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睡得怎么样?”他问,揉了揉眼睛。
“还好。”许赞也坐起来。床垫有点硬,但睡着还算舒服。主要是身边有这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也能睡得很安稳。
“那就好,”谢执跳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窗帘。更明亮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有些刺眼。他推开窗户,清晨清冽湿润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我家这边空气比北京好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回头冲许赞笑,“就是冬天湿冷,屋里没暖气,得开空调。不过今天天气不错,有太阳。”
许赞也下了床,走到窗边。窗外是老式小区的景象,楼间距宽,绿化很好,能看到远处青色的山峦轮廓。楼下有老人在打太极,有主妇拎着菜篮子走过,生活气息很浓。
“先去洗漱?”谢执问。
“嗯。”
两人轮流用了房间里的卫生间洗漱。牙刷毛巾都是谢妈妈提前准备好的,新的,还带着包装。等他们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厨房里已经飘出早餐的香气了。
“起来啦?”谢妈妈正在厨房煎鸡蛋,听到动静探出头,脸上是温暖的笑容,“睡得习惯吗?小许,昨晚冷吗?空调温度够不够?”
“睡得很好,阿姨,不冷,温度正好。”许赞回答。
“那就好,快去坐,早餐马上好。”
早餐很简单,但很丰盛。白粥,煎蛋,小笼包,还有几碟自家腌的酱菜。谢爸爸已经坐在餐桌边看早报了,看到他们出来,点了点头。
“叔叔早。”
“早,坐。”
四人坐下吃早餐。谢妈妈依旧很热情,不停给许赞夹小笼包,问他要不要加粥,酱菜合不合口味。谢执在旁边小声说:“妈,他自己会夹,你别把他当小孩。”
“我这不是怕小许客气嘛。”谢妈妈瞪他一眼,但眼里都是笑。
“不会的阿姨,我自己来就好。”许赞说。
“小许今天有什么安排?”谢爸爸放下报纸,问。
“我打算带他出去转转,”谢执说,“去我高中看看,逛逛老街,尝尝我们这儿的特色小吃。”
“嗯,是该带同学好好玩玩。”谢爸爸点点头,没再多问。
吃完早餐,谢执主动收拾碗筷,被谢妈妈赶出了厨房。
“去去去,带小许玩去,这里不用你们。”
两人回到房间,谢执从衣柜深处翻出两件厚外套。
“给,穿上,我家这边冬天湿冷,风一吹,透骨的凉。”他把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递给许赞,自己套上一件黑色的。
外套有点旧了,但洗得很干净,带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是谢执高中时常穿的款式。许赞穿上,稍微有点大,但很暖和。
“走吧,谢导游带你一日游。”谢执拉起他的手,又很快放开——在家门口,父母眼皮底下,他们还是要注意分寸。
走出家门,下了楼,谢执才重新牵起许赞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
“先去我高中,”他说,眼睛亮亮的,“离这儿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冬日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老人牵着狗散步,有孩童在空地上玩耍。两人牵着手,慢慢地走。谢执一路指指点点,像个真正的导游。
“看那边那棵大树,我小时候经常爬,有次差点下不来,被我妈拿着扫帚在下面骂。”
“这个便利店,开了十几年了,老板是我爸同学,我小时候的零花钱都贡献在这儿了。”
“前面那个小广场,晚上有很多大妈跳广场舞,音乐能掀翻屋顶。”
许赞安静地听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这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城市,但因为身边这个人充满感情的讲述,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似乎都活了起来,带上了谢执过往生活的温度和色彩。
走了二十多分钟,远远看到一片围墙和几栋教学楼。校门口挂着“XX市第一中学”的牌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很气派。寒假期间,学校很安静,大门关着,只有保安亭里有人。
“我母校,”谢执站在校门外,仰头看着那几个大字,语气有点感慨,“三年青春,都耗在这儿了。”
“能进去吗?”许赞问。
“试试。”谢执走到保安亭窗口,跟里面的老保安说了几句话,又指了指许赞。老保安探出头看了看他们,大概是看他们学生模样,又听说是校友,挥挥手放行了。
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的声音。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体育馆……谢执带着许赞,一一走过。
“这栋是高一教学楼,我在三楼最右边那个教室。那时候天天盼着下课,去打球。”
“这里是实验楼,物理化学实验室都在里面。我物理还行,化学一塌糊涂,有一次做实验差点把桌子点了。”
“图书馆……我来的次数不多,除了借小说。倒是你,要是那时候认识你,你肯定天天泡在这儿。”
走到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绿色的草坪。谢执跑到跑道边,做了个起跑的姿势。
“我高中是校田径队的,短跑。每次运动会都能拿名次。要不要比比?”他回头,冲许赞挑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劲儿。
许赞看着他,摇摇头:“比不过你。”
“那当然,”谢执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跑到操场中央,仰面躺倒在草坪上,“啊——舒服!好久没回来了。”
许赞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冬天的草坪有些枯黄,但很干净。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暖洋洋的。天空是南方冬日特有的、水洗过般的湛蓝。
“那时候,从来没想过,”谢执看着天空,声音很轻,“会带一个人回来看我的高中。更没想过,这个人会是你。”
许赞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教学楼墙上斑驳的光影。
“赞赞,”谢执转过头看他,“你想过你的高中吗?如果那时候我们就认识,会是什么样?”
许赞想了想。他的高中,是另一座城市,另一所学校,另一段几乎被试卷和竞赛题填满的、沉默的时光。如果那时候就认识谢执……
“可能,”他慢慢说,“我会更早一点,不用装学渣。”
谢执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有道理!”他坐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们就是强强联合,横扫年级,所向披靡!老周得乐疯了,又得愁疯了——俩学霸天天黏一块,影响多不好。”
许赞也被他逗笑了。那个假设的场景,虽然不可能发生,但想想,似乎也不错。
两人在操场上又坐了一会儿,晒够了太阳,才起身离开。走出校门时,谢执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和温暖。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接下来,谢执真的像个尽职的导游,带着许赞穿街走巷。去了一家他从小吃到大的面馆,吃了碗料足汤鲜的牛肉面;逛了老街,买了些当地特色的糕点;在江边走了走,看浑浊的江水缓缓东流。
下午,他们去了一家大型商场。谢执说要给许赞买点特产带回去,两人在琳琅满目的店铺间穿梭。经过一家电子产品店时,谢执被橱窗里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吸引了目光,多看了几眼。
“想要?”许赞问。
“没有,就看看,”谢执摇头,拉着他走开,“我那旧的还能用。等以后赚了钱再说。”
逛累了,两人在商场顶楼的咖啡厅坐下休息。谢执点了两杯热可可,又要了块芝士蛋糕。
“分着吃。”他把蛋糕推到桌子中间。
许赞用小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很甜,很细腻。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窗外是这个城市不算繁华、但充满生活气息的街景。
“谢执,”许赞忽然开口。
“嗯?”
“谢谢。”许赞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看你的高中,你长大的地方。”许赞说,“让我看到……不一样的你。”
那个在球场上奔跑的少年,那个在实验桌前手忙脚乱的学生,那个在小卖部门口流连的孩子……这些画面,和眼前这个在未名湖边牵着他的手,在图书馆陪他熬夜,在出租屋里为他煮面的谢执,重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更完整、更立体的、他爱着的人。
谢执看着他,然后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冬日午后的阳光。
“也谢谢你,”他说,伸手过来,握住了许赞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愿意来看。愿意……走进我的过去。”
从咖啡厅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两人慢慢往回走。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有种宁静的美。
“明天,”谢执说,“我带你去见我几个发小,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他们听说我带‘同学’回来,嚷嚷着要见见。”
许赞的心微微提了一下。发小,意味着更近的关系,更少的伪装。他看向谢执。
谢执握紧了他的手,眼神里有安抚,也有坚定。
“别怕,”他说,“他们人都很好,就是嘴欠。要是他们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有我在。”
“嗯。”许赞点头。
回到家,谢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依旧是丰盛的家常菜,依旧是温暖的絮叨。晚饭后,谢爸爸难得地没有去看新闻,而是坐在沙发上,泡了壶茶,示意谢执和许赞也坐。
“小许,”谢爸爸喝了口茶,语气平和,“听小执说,你在北大,学物理?”
“是的,叔叔。”
“这个专业,前途是好的,但也很辛苦。要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
“我明白。”
“你们俩,在学校,互相照应是好的,”谢爸爸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依旧是长辈式的、温和的教诲,“但也要注意,学生还是以学业为重。朋友之间,共同进步,才是长久之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许赞听出了弦外之音。谢爸爸大概看出了他们关系匪浅,但又不好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委婉地提醒。
“爸,我们知道。”谢执接过话,语气认真,“我们经常一起上自习,互相督促。许赞成绩特别好,还发了顶刊的论文,我跟他学了不少。”
“哦?”谢爸爸有些意外地看向许赞,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小小年纪,能发顶刊,不简单。继续努力。”
“谢谢叔叔,我会的。”许赞说。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谢爸爸又问了问学校的生活,北京的天气,聊了些家常,气氛还算轻松。但许赞能感觉到,谢爸爸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睛里,有着不动声色的观察和考量。
晚上,回到房间。关上门,谢执长舒一口气,倒在床上。
“我爸今天话真多。”他嘟囔。
“叔叔是关心你。”许赞说。
“我知道,”谢执侧过身,看着坐在书桌前的许赞,“他就是那样,话不多,但心里门清。他肯定看出我们关系不一般了。不过看样子,他没打算反对,就是提醒我们注意分寸,别耽误正事。”
许赞没说话。谢爸爸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没有激烈的反对,没有难堪的质问,只有含蓄的提醒和默默的观察。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别想了,”谢执坐起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今天走了一天,累了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见我那帮狐朋狗友呢。”
“嗯。”
洗漱,躺下。关了灯,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光晕透进来一点微光。
谢执在黑暗中凑过来,很轻地吻了吻许赞的嘴角。
“晚安,赞赞。在我家,要睡得好。”
“晚安。”
许赞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身体是疲惫的,但心里是平静的,甚至是安定的。今天,他走进了谢执的过去,看到了他成长的轨迹。明天,他将面对谢执的现在,他重要的朋友。
每一步,都像一场小心翼翼的探险。但牵着他的手很暖,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