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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归巢与未来的期许 第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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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归巢与未来的期许
列车抵达北京西站时，已是深夜。走出车厢，北方冬夜特有的、干燥而凛冽的寒气瞬间包裹上来，带着火车站特有的、混杂着尘土、尾气和人群的气息，与南方湿冷的温柔截然不同。
站台上灯火通明，人流如织，拖着行李箱的碰撞声，广播里冰冷的女声，接站人的呼喊，混成一片喧嚣的、属于大都市的疲惫交响。许赞下意识地紧了紧围巾，把手更深地揣进羽绒服口袋，指尖触到那个厚厚的红包，心里微微一动。
谢执走在他身边，同样拖着箱子，背着背包，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倦色，但眼神是清亮的。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皱起眉头。
“还是北京的空气有‘味道’，”他嘟囔道，随即又笑起来，撞了撞许赞的肩膀，“不过，这才是熟悉的感觉，对吧？”
“嗯。”许赞应道。确实，这冰冷、干燥、略带浑浊的空气，这拥挤、匆忙、永不疲倦的站台，这庞大、喧嚣、带着无形压力的城市脉搏……是陌生的，却也是熟悉的。这是他们求学、生活、相爱的城市，是他们“家”的所在地。
随着人流缓慢挪动，出站，打车。深夜的北京，车流依旧不少，霓虹闪烁，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与谢执家乡那个宁静的小城仿佛两个世界。出租车里开着暖气，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两人都累得不想说话，只是头靠着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师傅，芙蓉里小区。”谢执报出地址。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看到熟悉的店铺招牌，看到深夜依旧亮着灯的北大东门。一种奇异的、近乎恍惚的“回来了”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
在小区门口下车，拖着箱子走进寂静的小区。路灯昏暗，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投出狰狞的影子。爬上四楼，站在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防盗门前，谢执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轻微的、熟悉的“咔哒”声。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淡淡的、他们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是书页和纸张的味道，是空气长时间不流通产生的、略微沉闷的味道，还残留着离开前那顿匆忙早餐的食物气息……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小小空间独一无二的、属于“家”的气味。
两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走进屋，关上门，将外面的寒冷、喧嚣和旅途的疲惫都隔绝在外。
打开灯，暖黄的光晕瞬间充满了这个四十多平米的空间。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沙发上的毯子还保持着随意卷起的样子，书桌上的书和草稿纸还摊开着，厨房水槽里甚至还有两个没洗的杯子——走得匆忙，忘了收拾。
但就是这份凌乱和随意，让“回来”的感觉变得无比真实和具体。
“终于……到家了。”谢执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背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也瘫进了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一摊融化的泥。
许赞也放下东西，但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是沉睡的小区，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远处是城市永不熄灭的、模糊的光带。他看了几秒，然后拉上窗帘，转身开始脱外套，围巾，帽子。
“累死了……”谢执在沙发上哼哼，“赞赞，我们先洗澡睡觉吧，明天再收拾。”
“嗯。”许赞应道，但已经开始动手收拾。他把两人脱下的外套挂好，把沙发上的毯子叠起来，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那两个杯子。
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谢执歪在沙发上，看着他安静忙碌的背影。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肩线，洗杯子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这个画面，和几天前在谢执家厨房里，和他妈妈一起包饺子摆饺子的画面，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谢执心里某个地方，被温柔地撞了一下。他站起身，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许赞，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赞赞，”他低声说，声音带着旅途的疲惫，也带着归巢的满足，“有你真好。”
许赞洗杯子的手顿了顿，水流继续哗哗地流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脸颊蹭了蹭谢执的头发。
两人轮流洗了澡，洗去一身的仆仆风尘和火车上的浊气。换上干净柔软的家居服，躺回熟悉的床上，盖着熟悉的被子，枕着熟悉的枕头，身边是熟悉的人。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放松和安宁。
窗帘没有拉严，一缕清冷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银白的光带。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咔哒”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睡不着？”谢执在黑暗中问。他侧躺着，手臂搭在许赞腰间。
“有点。”许赞也侧过身，面对着他。眼睛在昏暗中适应了光线，能隐约看到谢执脸的轮廓。
“在想什么？”
“想……这几天。”许赞低声说，“你爸妈，你的朋友，你的高中，你长大的地方。”
“感觉怎么样？”
“很好。”许赞顿了顿，补充道，“叔叔阿姨，人很好。”
谢执笑了，在黑暗中，牙齿微微闪光：“他们确实喜欢你。我妈那个红包，我偷偷看了，比我多了五百。我爸虽然没说什么，但你走的时候，他特意叮嘱你以后再去，这可是很少见的。”
许赞没说话，只是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谢执的手。
“你呢？”他问，“回家感觉怎么样？”
谢执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慢慢说：“感觉……很奇妙。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街还是那条街，树还是那棵树，家门口的早餐店还是那个老板。但我已经不是高中时候，天天想着打球、逃课、看小说的谢执了。我带了个人回去，一个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他握紧了许赞的手：“而且，看到你在我家，在我房间，和我爸妈一起吃饭，和我那些傻逼发小一起唱歌……感觉特别不真实，又特别……踏实。好像，你真的走进了我的生活，不仅仅是现在，还有过去。我的过去，因为你，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
这些话，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梳理自己这几天纷乱的思绪。许赞静静地听着，心里是满的，是暖的。他能理解这种感觉。走进一个人的过去，看到他的来路，那种参与感和连接感，是难以言喻的深刻。
“我也一样，”许赞说，声音在黑暗中很轻，但很清晰，“看到你长大的地方，好像更懂你了。”
谢执凑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那我们扯平了，”他带着笑意说，“你看到了我的过去，我……嗯，虽然没去过你家，但也算见过你爸妈了——虽然只是隔着电话，听你妈唠叨你穿秋裤。”
许赞被他逗笑了，很轻的一声。
“下次，”谢执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承诺的意味，“下次，我跟你回家。去见你爸妈，看你的高中，走你走过的路。”
这个承诺，让许赞的心跳漏了一拍。带谢执回家，面对他的父母，那是比这次来谢执家更艰难、更需要勇气的一步。但谢执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仿佛那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
“好。”许赞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
谢执笑了，凑过来，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珍视、爱意和对未来的笃定。
吻毕，两人额头相抵，静静地靠着。
“对了，”谢执忽然想起什么，“红包，拆开看看？我妈神神秘秘的，不知道除了钱还塞了什么。”
两人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小小一方空间。许赞从脱下的外套口袋里拿出那个红包，很厚，用传统的红纸包着，封口用浆糊粘得很牢。
他小心地撕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沓崭新的、红色的百元钞票，大概有三千。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许赞拿起那张纸条，展开。是谢妈妈的字迹，娟秀，略显潦草，能看出写得有些匆忙。
“小许：
阿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这次你能来，阿姨很高兴。小执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得有些任性，心思也重。他很少带朋友回家，更别说这么远带回来。看得出来，他很看重你，你也把他照顾得很好。阿姨谢谢你。
这点钱不多，是阿姨和你叔叔的一点心意，留着买点需要的，或者吃点好的。在外面读书辛苦，要照顾好自己。和小执互相扶持，好好学习，注意身体。
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拿手菜。
阿姨字”
很简短的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长辈最朴实、最真诚的关心和嘱托。许赞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浸过，又暖又胀，还有些微的酸涩。
谢执也凑过来看，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我妈她……真的，很少写这些东西。”
他把那张纸条拿过去，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递给许赞：“你收好。”
许赞接过，重新放回红包里，又把钱也装好，然后很郑重地，把红包放在了床头柜上。
床头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们。窗外的月光似乎更亮了些。
“赞赞，”谢执重新躺下，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等毕业了，我们买个房子吧。不要太大，像这里一样，一室一厅就够了。但要有个阳台，能放你的望远镜，能看星星。要有张大书桌，我们俩能一起用。要离学校或者工作的地方近一点……”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描绘未来的“家”，细节具体而微，带着对平凡生活的、热切的向往。许赞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那些画面，因为身边这个人，也变得清晰而温暖起来。
未来的家，在哪里，是什么样子，或许还不确定。
但确定的是，家里有彼此，有紧握的手，有共同的方向，有无数个像此刻一样，在深夜分享梦想、细数未来的夜晚。
旅途的终点，是归巢。
而家的意义，是身边这个人，和与他共度的，每一个当下，和可期的未来。
夜色渐深。
月光西移。
新的一天，新的学期，新的未来，正在黎明的那一端，静静等待。
而他们，相拥而眠，在归家的第一夜，做着关于家的，最温暖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