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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春风与新程 第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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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春风与新程
新学期的课程表，在返校后的第三天，像一片沉甸甸的雪花，飘进了每个人的邮箱。许赞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排密密麻麻的课，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这学期的专业课明显上了难度和强度，《量子场论》《广义相对论》《宇宙学》，光是名字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实验课也增加了，还有导师那边新的项目——关于利用FAST数据开展中性氢21厘米线宇宙学的后续研究，经费批下来了，任务更重了。
他捏了捏眉心，拿起手机，点开谢执的聊天框，想发句什么，又停住了。谢执那边估计也差不多。果然，下一秒，谢执的消息就弹了出来，附着一张截图，是他的课表。
“【截图】赞赞，救救我！这是什么人间疾苦！《西方文学批评史》《古典文献学》《比较文学专题》……还有这个《创意写作进阶》，听说要每周交一篇短篇！杀了我吧！”
文字后面跟着一连串哭泣和崩溃的表情包。
许赞看着那夸张的文字，嘴角却微微扬起。他回复：“我的也差不多。【截图】”
谢执很快回：“……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跟你一比，我好像还活着。但量子场论是什么鬼？听起来就很恐怖。”
“还好，习惯了。”
“你就是个非人类【跪了】。晚上吃什么？我需要食物安抚我受伤的心灵。”
“都可以。”
“那我去食堂看看有什么，给你带回来。你先别去图书馆了，在家休息，等我。”
“嗯。”
放下手机，许赞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除了课表，邮箱里还有几封新邮件。一封是导师发来的，关于新项目的具体分工和时间节点，要求下周开会讨论。一封是系里发的，通知本学期有几个重要的学术报告和讲座。还有一封，是《天体物理学报》编辑部发来的，他的论文已经正式在线发表了，附上了链接和引用信息。
他看着那封论文发表的邮件，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澎湃，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隐约的、对下一个目标的期待。科研这条路，发表一篇论文只是一个逗号，甚至只是一个顿号，后面还有更长的句子，更难的篇章。
他点开链接，看到了自己论文的正式页面。标题，作者，单位，摘要，那些熟悉的图表和数据，变成了印刷体，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同行的阅读、引用，或者批评。这感觉，有点像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独立走出了家门。
他截了张图，发给了导师，又发给了谢执。给导师的附言是“老师，论文已正式在线发表”。给谢执的，只发了个链接。
几乎是立刻，谢执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赞赞！发表了？！”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兴奋地拔高，背景音是食堂的嘈杂，“我看到了！太帅了！我得发朋友圈！不，发微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男朋友发了顶刊！”
“小声点。”许赞提醒他，但眼里带着笑意。
“我不管，我高兴！”谢执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晚上必须庆祝！加菜！等我回去！”
挂了电话，许赞又看了眼论文页面，然后关掉，打开了导师发来的新项目文档。短暂的喜悦过后，是更实际的、需要立刻投入的工作。他泡了杯浓茶，在书桌前坐下，开始仔细阅读项目计划。
谢执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他果然买了比平时多的菜，大包小包的，还拎了个小小的奶油蛋糕。
“庆祝！”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又掏出手机，对着许赞拍了一张，“纪念许大学霸论文发表的历史性时刻！”
许赞无奈地看着他，但没躲。谢执拍完，凑过来看屏幕，满意地点点头：“帅。好了，吃饭，吃完饭吃蛋糕，然后我要好好拜读一下我们许大科学家的旷世巨作。”
晚饭很丰盛，谢执还开了两罐啤酒。两人碰杯，简单的庆祝，但很温暖。吃完饭，谢执真的抱着电脑，坐在许赞旁边，开始“拜读”那篇论文。他看得很慢，很认真，遇到看不懂的公式和术语，就问许赞。许赞便用最通俗的语言给他解释，虽然大部分时候，谢执听完还是似懂非懂，但眼睛里是纯粹的、欣赏的光。
“虽然看不懂，但就是觉得很厉害，”谢执感叹，“这些数字，这些图表，在你眼里，是不是就像一个个故事，讲述着宇宙的秘密？”
“可以这么说。”许赞点头。数据不会说话，但研究者的工作，就是解读数据背后的“语言”，还原宇宙的故事。
“那你就是宇宙的翻译官，”谢执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而我，是人间故事的记录者。我们俩，一个翻译星空，一个书写红尘，绝配。”
这个比喻让许赞笑了。谢执总有这种能力，用他独特的方式，把看似枯燥严肃的事情，说得浪漫而有趣。
看完论文，谢执又兴致勃勃地去刷朋友圈和微博，看有没有人评论点赞。许赞则由着他，自己继续看项目文档。直到深夜，两人都困了，才洗漱休息。
新学期的齿轮，就在这样忙碌而踏实的节奏中，正式启动。
日子被课程、作业、实验、项目、写作填满。谢执的《创意写作进阶》课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变态”，每周都要交一篇命题或自选题的短篇小说，还要在课上接受同学和老师毫不留情的“酷刑”般的点评。谢执写得痛苦不堪，经常抓耳挠腮，深夜还在对着空白文档发呆。许赞则常常在深夜的数据处理告一段落后，充当他的第一读者，听他讲构思，给他提意见，虽然大多是从逻辑和人物动机的角度，但往往能给谢执一些意想不到的启发。
“赞赞，你简直就是我的缪斯！”有一次，谢执听完许赞对某个人物设定的建议后，抱着他猛亲了一口，然后灵感迸发，冲到电脑前噼里啪啦敲起来。
许赞擦擦脸上的口水印，摇摇头，继续看自己的论文。心里却因为他那句“缪斯”，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许赞的新项目也进入了实质阶段。数据处理量巨大，算法复杂，经常要在实验室的服务器上跑程序，一等就是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他开始更频繁地泡在实验室，有时深夜才回。谢执如果没课，就会去实验室陪他，带着书或电脑，在他旁边的空位学习或写作，等他一起回家。
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很快就习惯了许赞身边这个“编外人员”，有时还会打趣两句。谢执嘴甜，又会来事，没多久就和实验室的人混熟了，偶尔还会给他们带点零食饮料，甚至帮他们解决一些电脑或软件上的小问题。
“许赞，你这朋友可以啊，多功能。”有次，一个师兄拍着谢执的肩膀开玩笑。
谢执得意地冲许赞眨眨眼。许赞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三月，北京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未名湖边的柳树，已经迫不及待地抽出了鹅黄的嫩芽。某个周末的下午，难得两人都没什么紧急的事，谢执拉着许赞去湖边散步。
“再不晒晒太阳，我就要发霉了。”谢执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
湖边人不少，大多是出来踏青的学生和市民。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冬日的最后一点阴冷。湖水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博雅塔的倒影清晰可见。
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经历了寒假那次“回家”，面对校园里可能的目光，两人似乎都更坦然了些。偶尔有认识的同学迎面走来，点头打招呼，目光掠过他们交握的手，也大多报以善意的微笑。
“春天了，”谢执看着湖对岸那一片朦胧的新绿，忽然说，“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才刚开学，一眨眼，大三都快过了一半了。”
“嗯。”许赞应道。确实快。大学的时光，仿佛被按了加速键，在忙碌中飞速流逝。
“赞赞，”谢执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你对未来，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除了继续做研究。”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许赞沉默了一下，才说：“读完博士，进研究所或者高校，继续做天文研究。这是目前的规划。”
“然后呢？就在北京？还是去别的城市？国外？”
“看机会。北京的平台很好，但如果有更好的发展机会，也可以考虑其他地方。”许赞回答得很实际，科研人员的流动本就是常态。
谢执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继续牵着他往前走。走了一段，他才又说：“我可能……会继续写作。但写作这东西，不稳定。也许能靠版税和稿费生活，也许不行。所以我可能也需要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比如当编辑，或者做文化相关的工作。地点……我其实无所谓，只要有网，有书，有你，在哪都行。”
他顿了顿，转头看许赞，眼神里有询问，也有期待：“所以，赞赞，你的未来规划里，可不可以……也考虑一下我？你去哪，我可以跟着。我的工作相对灵活，可以迁就你。”
许赞的心跳，因为他这番话，微微加快。他看着谢执，看着他在春日阳光下明亮的眼睛，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交付。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甜言蜜语，而是在认真地思考，并将自己的未来，和他的未来，紧紧捆绑在一起。
“好。”许赞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考虑。我们一起规划。”
谢执笑了，那笑容比春天的阳光还耀眼。他凑过来，在许赞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那就说定了！”
这个关于未来的、简单的对话，像一颗种子，悄悄地埋在了两人心里。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有这个“一起规划”的承诺，那些不确定性，似乎也带上了温暖的光芒。
走到湖心岛，在长椅上坐下。远处有学生在放风筝，彩色的纸鸢在湛蓝的天空中摇曳。春风拂面，带着湖水的湿润和花草的清香。
“等天气再暖和点，”谢执靠在许赞肩上，眯着眼看天上的风筝，“我们去植物园看花吧。听说樱花和海棠开的时候特别美。”
“好。”
“然后五一，我们找个近点的地方玩，不出远门，就放松一下。”
“好。”
“暑假……暑假可能得实习或者做项目，到时候再看。不过不管多忙，我们得留出时间，一起过。”
“嗯。”
谢执絮絮叨叨地计划着，许赞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这些计划琐碎而平常，却构成了他们对未来共同的、具体的想象。
有课业，有梦想，有彼此，有规划，有期待。
这个春天，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春天，都更让人充满希望。
春风拂过未名湖，吹皱了湖水，也吹动了少年们关于未来的、闪闪发光的思绪。
路在脚下，也在远方。
但他们知道，他们会牵着手，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