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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夏日的分别与思念的信 第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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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夏日的分别与思念的信
五月的风,渐渐带上了初夏的热度。未名湖边的荷叶舒展开来,露出嫩绿的尖角。期末的影子,像湖对岸那抹越来越浓的绿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带来新一轮的紧迫感。
但比期末更先抵达的,是关于暑假的安排。
谢执的实习offer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收到的,邮箱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他正对着电脑苦思冥想一篇短篇小说的结尾,被这声音惊动,点开邮件,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是北京一家颇有名气的文学出版社,他之前通过学校投的简历,参加了面试,没想到真的通过了。实习期从六月中旬到八月底,将近两个半月,职位是文学编辑助理。
“赞赞!”他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我、我收到实习offer了!出版社的!”
许赞正埋头于一篇关于暗物质晕结构分析的文献,闻言抬起头,看向他。谢执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小太阳。
“恭喜。”许赞由衷地说。他知道谢执有多看重这个实习机会,这对他未来的写作和职业发展都意义重大。
“真的……太好了!”谢执从椅子上跳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又扑到许赞面前,抓住他的手,“我要去实习了!在出版社!可以接触很多作家和作品,可以学东西,还能有实习证明和补贴!太好了!”
他语无伦次,兴奋得像个孩子。许赞看着他雀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晃来晃去。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六月中,”谢执看了眼邮件,“具体日期下周通知。要租房吗?公司在东边,离这儿有点远,每天通勤会不会太辛苦?”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沉默了一下。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两个多月的实习,每天从西到东跨越半个北京城通勤,确实不现实。但要在公司附近租房,就意味着……暑假期间,他们要分开住。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刚刚还荡漾着喜悦的心湖,激起了一圈细微的、酸涩的涟漪。
“先看看公司有没有宿舍,或者合租信息,”许赞比较冷静,“如果没有,再考虑短租。应该能找到。”
“嗯,”谢执点点头,但脸上的兴奋淡了些,他握着许赞的手紧了紧,“那你呢?暑假什么安排?导师说了吗?”
“说了,”许赞道,“留校,继续做项目。有个新的研究方向,关于利用21厘米线信号限制早期宇宙再电离模型,需要处理的数据量很大,暑假正好集中时间做。”
这意味着,许赞的暑假也将泡在实验室和数据处理中,而且大部分时间,会一个人留在这间出租屋里。
刚刚还因为各自有了明确暑期规划而松一口气的心情,此刻被一种更清晰的、名为“分离”的预感所取代。虽然都在北京,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个朝九晚五上班,一个可能昼夜颠倒泡实验室。见面的机会,会变得很少。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手,看着彼此。初夏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飞舞。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凝滞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深入讨论暑假的安排,但一种无形的倒计时,似乎已经开始滴答作响。他们依旧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一起在未名湖边散步,但那些平常的相处时光,似乎被笼罩上了一层珍惜的薄纱。
谢执开始在网上搜索公司附近的租房信息,也向师兄师姐打听有没有合适的短租房源。许赞则开始规划暑假的工作进度,列出需要完成的任务清单。两人都忙,但忙里偷闲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随对方,然后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鼓励,也有隐约的不舍。
一个周末的夜晚,两人又去未名湖边散步。初夏的夜晚,微风习习,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湖边散步的人很多,有情侣,有夜跑的学生,有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路灯和远处建筑的灯光倒映在湖水中,碎成一片摇曳的金色星河。
他们手牵着手,沿着湖边慢慢走,谁也没说话,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的夜晚。走到一处比较僻静的水榭,两人在临湖的长椅上坐下。
湖面很平静,偶尔有鱼儿跃出,荡开一圈圈涟漪。远处博雅塔的剪影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
“赞赞,”谢执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轻,“暑假……你会想我吗?”
许赞转头看他。谢执也正看着他,眼睛在夜色中亮亮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会。”许赞回答,很简单,但很肯定。
谢执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很温柔。他伸手,把许赞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我也会,每天都会。”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依恋,“我会给你打电话,发微信,写邮件。你要好好吃饭,别又忙起来就忘了。实验室再热,空调也别开太低,容易感冒。晚上别熬太晚,数据跑着你就去睡觉,第二天再看结果……”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像每一个要出远门的恋人。许赞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心里是满的,也是酸的。
“你也是,”等他说完,许赞才低声说,“上班注意安全,别迟到。跟同事好好相处,但也不用太勉强自己。写稿子别熬通宵,按时吃饭。租房……找安全点的地方,晚上别一个人回去太晚。”
“知道啦,许妈妈。”谢执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然后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很珍重的一个吻,“我们都要好好的。等暑假结束,我就回来。到时候,我可能就转正了,你项目也出成果了,我们好好庆祝。”
“嗯。”许赞应道,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夜色温柔,湖水无声。这个吻里,有对即将到来的分离的不舍,也有对彼此未来的承诺和期许。
分离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谢执的公司提供了实习生宿舍,是四人间,条件一般,但胜在离公司近,而且免费。他决定先住宿舍,如果不适应再考虑租房。报道日期定在六月十六号,周一。
离别前的最后一周,两人都在默默地做准备。谢执收拾去宿舍的行李,不多,主要是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常看的书。许赞帮他一起整理,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把洗漱用品分门别类放好。
“这个电热水壶你带上,宿舍不一定有,晚上想喝热水方便。”
“蚊香液,夏天蚊子多。”
“常用药,感冒的,肠胃的,创可贴。”
“零食,晚上饿了吃。”
许赞一样样往谢执的箱子里放,语气平静,动作仔细。谢执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抿紧的嘴唇,心里酸酸软软的,像泡在柠檬水里。
“够了够了,赞赞,我这是去实习,不是去逃荒,”他按住许赞还要往里塞饼干的手,笑着,但眼圈有点红,“周末我就回来了,就几天。”
“嗯。”许赞停下动作,没再坚持。他知道,几天,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显得那么短暂。
周六晚上,是谢执在家住的最后一夜。两人没有出门,就在家里,谢执下厨做了几个简单的菜,许赞打下手。饭桌上很安静,两人都吃得不多。饭后,一起洗碗,收拾厨房。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谁也没看进去。
时间过得格外慢,又格外快。
“早点睡吧,明天要早起。”许赞看了看时间,说。
“嗯。”
洗漱,躺下。关了灯,房间里一片黑暗。两人侧躺着,面对面。月光很淡,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
谢执伸手,在黑暗中轻轻描摹着许赞的脸,从眉毛,到眼睛,到鼻梁,到嘴唇。指尖带着眷恋的温度。
“赞赞,”他低声说,“我会想你的。每天,每时,每刻。”
“我也是。”许赞握住他描摹自己脸颊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然后,谢执吻了过来。这个吻很深,很用力,带着即将分离的惶恐和汹涌的爱意,像要把他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温度,都烙印在许赞身上。许赞也激烈地回应着,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背,指尖陷进他的皮肤。
这个夜晚的亲密,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缠绵。仿佛要通过身体的极致交融,来抵抗即将到来的分离,来确认彼此的存在和拥有。
结束时,两人都精疲力尽,浑身是汗,紧紧相拥,谁也不愿先松开。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睡吧,”许久,谢执才哑着嗓子说,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明天我走的时候,你别送我了,我怕我忍不住。”
“嗯。”许赞应道,把脸埋进他颈窝。他也怕,怕看到谢执离开的背影,怕自己会失态。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疲惫和离愁中,沉沉入睡。但睡得并不安稳,谢执半夜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会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确认他还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执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许赞其实也醒了,但他闭着眼,假装还在睡。他能感觉到谢执小心翼翼地起身,穿衣,洗漱,然后走回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温柔地、不舍地流连在自己脸上。
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带着晨露的凉意,和满腔化不开的柔情。
“我走了,赞赞。周末就回来。等我。”
脚步声响起,走向门口,停顿,开门,关门。很轻的一声“咔哒”,锁舌弹回。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许赞睁开了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房间里空荡荡的。身边的位置还残留着余温,空气里还弥漫着谢执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但人,已经不在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身,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分离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
空。冷。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然后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换衣服。像往常一样。
只是,这个“往常”,从今天起,要暂时改变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孤单。
第一天,谢执的消息发得很勤。早上到宿舍安顿好了,发来照片,四人间,有点挤,但还算干净。中午吃了食堂,抱怨菜有点咸。下午办理入职,见了带教老师,感觉人不错。晚上在宿舍整理东西,抱怨室友有点吵。
许赞一条条地回复,叮嘱他注意休息,和室友好好相处,晚上早点睡。
第二天,消息少了一些。谢执开始正式工作,忙了起来。许赞也一头扎进了新的数据海洋里,常常在实验室一泡就是一整天。两人的联系,变成了早晚安,和偶尔工作间隙一两句简短的问候。
第三天,第四天……日子在各自的忙碌中滑过。思念像无声滋长的藤蔓,在心底悄然蔓延。许赞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看向手机,期待屏幕亮起;会在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冷清;会在吃饭时,习惯性地摆两副碗筷,然后愣住。
谢执应该也一样。他会在深夜加班结束后,给许赞发一条“刚下班,好累,想你”的消息;会在周末加班不能回来时,发来委屈的表情包;会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工作中的趣事和烦恼,然后问:“赞赞,你呢?今天过得好吗?”
“挺好的。”许赞总是这样回答。然后告诉他,今天的数据处理有了一点进展,食堂出了新菜,天气有点热。
他们分享着彼此的生活碎片,用声音和文字,维系着跨越半个北京城的连接。思念是具体的,是深夜的一句“晚安”,是清晨的一条“早”,是看到有趣事物时想立刻分享的冲动,是吃到好吃的东西时遗憾对方不在身边的叹息。
第一个周末,谢执因为要赶一个紧急的稿子,没能回来。他在电话里声音充满了愧疚。许赞说没关系,工作要紧。挂掉电话,他看着窗外灿烂的夏日阳光,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个周末,谢执终于回来了。他周五晚上加完班,坐最后一班地铁赶回来,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许赞在等他,煮了粥,温在锅里。
听到开门声,许赞从书桌前抬起头。谢执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起来。
“赞赞!”他扔下背包,几步冲过来,一把将许赞从椅子上抱起来,转了个圈,然后紧紧抱住,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想死我了……”
许赞被他勒得有点疼,但没挣扎,只是抬手,轻轻回抱了他,也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吃饭了吗?”他问。
“在车上吃了点面包,不饿,就想抱抱你。”谢执不肯松手,像个大型挂件一样挂在他身上。
那晚,他们相拥而眠,什么也没做,只是紧紧抱着,仿佛要补回分离这些天缺失的体温和拥抱。夜里,谢执好几次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他搂得更紧,嘴里含糊地叫着“赞赞”。
周末两天,短暂得像一眨眼。谢执周日下午就要回去。周日上午,两人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谢执帮许赞打扫了卫生,擦了窗户,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许赞做了几道谢执爱吃的菜,看着他吃得狼吞虎咽。
下午,谢执要走了。这次,许赞送他到地铁口。
夏日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地铁口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我走了,”谢执站在闸机外,看着许赞,眼圈有点红,“下周……可能还要加班,不一定能回来。”
“嗯,工作重要,注意身体。”许赞说。
“你也是,别太拼。”谢执上前一步,用力抱了他一下,很紧,很快,然后松开,转身刷票进了闸机。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许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站台的扶梯上。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谢执发来的消息。
“进地铁了。赞赞,等我回来。我爱你。”
许赞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回复:
“嗯,我也爱你。路上小心。”
发送。
思念很长,夏天也很长。
但爱,是支撑他们走过分离时光的,最温柔也最坚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