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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归巢、瓶颈与盛夏的果实 第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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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归巢、瓶颈与盛夏的果实
许赞在床上躺了两天。这对他来说是极为奢侈的，也是极为不习惯的。以往即便是感冒发烧，他也顶多休息半天，便会挣扎着回到电脑前。但这次不行，谢执像个铁面无私的监工，严格执行医生的嘱咐，半步不让他靠近书房，更别提去实验室。
“你现在是病号，病号的任务就是休息，恢复。”谢执把一杯温水和药片递到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数据分析晚几天不会跑，服务器不会炸，宇宙不会因为你这几天没盯着就停止膨胀。但你的身体会。”
许争不过他，只好乖乖吃药，喝水，然后被谢执按回床上，盖好薄被。谢执则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有时看书，有时用笔记本处理些简单的工作，更多时候是就那样看着他，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要把他这两日缺失的、未能看着的时光都补回来。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许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侧过脸。
“看你好看，”谢执理直气壮，伸手过来，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还有些苍白的脸颊，“而且，我得看着你，防止你不听话偷跑下床。”
许赞耳根微热，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假寐。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带着温度，带着珍视，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的温柔。
或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药效，又或许是在这样全然安心的注视下，他很快就真的睡着了。睡得很沉，很安稳，没有那些纠缠不去的错误代码和杂乱数据。
第三天，许赞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烧退了，头不晕了，力气也恢复了大半。他试探着提出想去书房看看邮件，被谢执严厉驳回。
“今天再观察一天，明天要是状态好，可以让你在客厅活动一下，看看书，但不准碰电脑。”
“邮件……”
“我帮你看，重要的我告诉你，不重要的我帮你回了。”谢执说着，已经拿起了许赞的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许赞的密码是他生日，他早就知道。
许赞看着他理所当然地处理自己事务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管制”而产生的不自在，渐渐被一种奇异的、被妥帖照顾的熨帖感取代。他不再坚持，重新躺好，看着谢执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对着他，阳光给他镀了层柔和的金边，他眉头微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神情认真，仿佛在处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过了一会儿，谢执抬起头，眉头舒展开，嘴角扬起：“没什么要紧事，导师问你身体怎么样了，让你多休息，项目不急。几个广告邮件，帮你删了。哦，还有一封学术会议的征文通知，我帮你标记了，等你好了再看。”
“嗯，谢谢。”许赞说。
“跟我还谢什么。”谢执放下手机，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都可以。”
“那就鸡汤面吧，清淡又有营养。等着。”谢执起身去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洗切烹炒的声音，食物的香气渐渐飘散出来。许赞靠在床头，听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声响，闻着诱人的食物味道，看着窗外夏日明亮的天光，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安宁。这场病，这场分离后的重聚，这场无微不至的照料，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掉了夏日的燥热和心头的焦灼，留下了清澈和温润。
第四天，在许赞的再三保证和谢执的严格检查下，他终于被允许下床活动，但不能久坐，更不能去实验室。谢执去上班了，但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发消息来“查岗”，问他感觉怎么样，在做什么，有没有不舒服。
许赞一一回复。他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专业书，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的算法瓶颈。那些复杂的公式和逻辑，在生病的这几天，似乎被大脑自动搁置、沉淀了。此刻再回想，某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某个文献中一笔带过的假设，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忍不住起身，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书桌上摊开的文献和草稿纸还保持着那天的样子。他站在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看着那些熟悉的图表和公式。那个可能的错误点，那个被他反复检查却始终认为没问题的参数设定，此刻看来，似乎……真的有些不对劲。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晰流畅，之前阻塞的地方豁然开朗。他越算越快，心跳也微微加速。是这里！就是这里！一个极其隐蔽的、关于背景噪声扣除的迭代参数设定错误，导致后续的拟合完全偏离了方向！
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了！
巨大的喜悦和激动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几乎要喊出声。但他立刻想起谢执的叮嘱，不能久坐，不能激动。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修改思路和计算步骤记在干净的纸上，没有立刻打开电脑验证——他答应过谢执今天不碰电脑。
但思路已经打通，验证只是时间问题。他知道，困扰他数周的瓶颈，破了。
晚上谢执回来，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许赞的不同。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熟悉的、属于发现新大陆般的明亮光彩。
“怎么了？有好消息？”谢执放下包，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算法的问题，我找到可能出错的地方了。”许赞的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谢执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也亮了：“真的？我就知道我们家赞赞最棒了！在哪儿？怎么找到的？”
许赞拉着他走到书房，指着草稿纸上新写的那几页演算，简单解释了一下思路。谢执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细节，但他能看懂许赞脸上的光彩和自信，那比任何成果都让他高兴。
“太好了！明天，明天我陪你去实验室，我们一起验证！”谢执比他还要兴奋，抱着他转了个圈，“不过今晚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能战斗！”
“嗯。”许赞点头，任由他抱着，心里是满溢的喜悦和踏实。问题解决有望，身边是分享喜悦的人，这种感觉，真好。
第二天，谢执特意请了半天假，陪许赞去了实验室。实验室的空调已经修好了，凉爽舒适。许赞打开电脑，调出程序，按照昨晚的思路修改了那个关键的参数，然后提交运算。
服务器再次轰鸣起来。这一次，两人都没有了之前的焦躁和不安。谢执搬了把椅子坐在许赞旁边，安静地陪着他。许赞则打开另一份文献，边看边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进度条缓慢但坚定地向前移动。两个小时后，运算完成。许赞屏住呼吸，点开结果文件。
屏幕上，之前那些杂乱无章、毫无规律的散点，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清晰平滑的拟合曲线，完美地穿过了大部分数据点，残差分布均匀合理，各项统计指标都达到了理论预期值。
成功了。
困扰了他近一个月的算法瓶颈，在这个病愈后的清晨，被彻底攻克。数据的奥秘，终于向他展露了冰山一角。
许赞看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但谢执能看到，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是璀璨的、属于探索者的光芒。
“成了？”谢执轻声问，虽然已经从许赞的表情里知道了答案。
“嗯，成了。”许赞转头看他，声音有些哑，但带着释然和巨大的喜悦，“算法通了，下面的分析就可以继续了。”
“太好了！”谢执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我就知道你能行！我们家赞赞是打不倒的小强！”
许赞被他勒得咳了两声，但没推开，只是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汗水，阳光，和属于谢执的、让人安心的气息。还有，成功的味道。
接下来的几天，许赞像上了发条一样，全身心投入到了后续的数据分析中。算法的突破带来了连锁反应，之前许多停滞的工作都得以推进。他每天早出晚归，但精神状态极好，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谢执也回到了出版社，继续忙碌的实习。两人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努力，晚上回家分享一天的收获和趣事，互相打气。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五，谢执的实习正式结束了。出版社的带教老师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明确表达了希望他毕业后能来工作的意向。谢执很高兴，这是他独立迈向社会、获得认可的第一步。他领了实习补贴，虽然不多，但意义重大。
下班后，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坐地铁回了芙蓉里。今天是搬回来的日子。
他拖着简单的行李，爬上四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很安静，许赞还没回来。他放下东西，环顾这个阔别了两个多月、但依旧熟悉无比的小窝。阳光从西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和许赞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
他开始动手打扫。拖地，擦桌子，整理书架，把两人夏天换季的衣服拿出来整理好。等许赞晚上回到家时，看到的是一个窗明几净、焕然一新的家，和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谢执。
“回来了？”谢执听到开门声，探出头，脸上是温暖的笑容，“洗洗手，马上开饭。庆祝我实习结束，也庆祝你项目突破！”
晚餐很丰盛，谢执做了好几个菜，还开了一罐啤酒。两人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出版社那边怎么说？确定要你了吗？”许赞问。
“老师是那个意思，但正式offer要等秋招开始，”谢执说，眼里有期待，也有对未来的清晰规划，“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如果真能留下，那毕业后工作就有着落了。而且，在出版社工作，能接触最新的作品和行业动态，对我的写作也有帮助。”
“嗯，那很好。”许赞点头。他知道谢执对写作的热爱，这份工作确实很适合他。
“你呢？项目进展顺利吗？暑假结束前能做完吗？”
“算法通了之后，顺利多了。暑假结束前完成初步的数据分析和论文草稿，应该没问题。导师说这个方向很有潜力，建议我继续深入，可以考虑作为毕业设计或者直博的研究课题。”
“那太好了！我们赞赞以后就是许博士了！”谢执举起啤酒罐，“来，干杯！为了我们的暑假成果，也为了……我们终于又住在一起了！”
“干杯。”许赞也举起杯子，和他轻轻一碰。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对这个忙碌、分离、又充满收获的夏天，一个小小的、圆满的注脚。
饭后，两人一起洗碗，收拾厨房。然后并排靠在沙发上，谁也没开电视，只是静静地坐着。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屋子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这个暑假，”谢执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很清晰，“好像发生了好多事。我实习，你生病，项目瓶颈，然后又突破……感觉像过了很久。”
“嗯。”许赞同感。这个暑假，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暑假都要漫长，都要充实，也都要深刻。
“但我很高兴，”谢执转过头，看着许赞，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高兴我们都坚持下来了，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高兴……我们一直在一起，哪怕分开住，心也在一起。”
他伸手，握住许赞的手，十指相扣。
“赞赞，接下来就是大四了。最后一年，我们要更努力。你要申请直博，我要争取留用，我们都要为我们的未来，拼尽全力。”
许赞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嗯，一起。”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但屋里，因为紧握的手和共同的决心，充满了明亮而坚定的光。
暑假的终点，是归巢，是收获，是新的起点。
盛夏的果实，或许青涩，但已然挂在枝头，等待着秋日的成熟。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携手迎接接下来的，更为关键的、决定未来的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