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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面试、雪夜与并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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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面试、雪夜与并行的未来
直博面试，安排在一个深秋的周三下午。物理楼一间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长条桌对面，坐着五位本领域的资深教授，包括许赞的导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严肃而专业的静默，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
许赞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是谢执非拉着他去买的，说这种场合必须正式。他站在讲台后，背后的大屏幕上是他精心准备的PPT，首页是简洁的标题和他的名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但深呼吸几次后，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抬眼，目光扫过对面的教授们。导师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是温和鼓励的。他定了定神，按下翻页笔。
“各位老师好，我是许赞，今天汇报的题目是……”
声音响起，清晰，平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润，又不失沉稳。他开始讲述自己的研究工作，从背景到方法，从数据到分析，从结果到展望。逻辑严密，重点突出，图表清晰。那些熬夜看过的文献，反复调试的代码，绞尽脑汁的思考，此刻都化作了流淌的语言和清晰的逻辑，呈现在这些决定他未来去向的专家面前。
讲到关键处，他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教授们的反应。有的在认真记录，有的微微颔首，有的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他没有慌，按照预演的思路，继续往下讲。二十分钟的陈述，一气呵成。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问题意料之中的专业和尖锐，有关于方法细节的追问，有关于结果解释的质疑，也有关于未来研究方向的探讨。许赞一一作答，思路清晰，态度谦逊。遇到不确定的，他会诚实地说“这个方面我还没有深入研究”，但会给出自己的理解和可能的解决方向。偶尔导师会在一旁帮他补充或澄清。
半个小时的提问环节结束，主持人示意他可以离开了。许赞鞠躬致谢，收拾好电脑和资料，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教授的讨论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结束了。发挥得怎么样？他自己也难以评判。似乎没有大的失误，但教授们的表情高深莫测，难以揣测。他走到楼梯间的窗户边，看着外面被秋阳染成金黄的校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在这一刻，暂时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虚脱般的疲惫，和隐隐的、等待宣判的不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谢执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结束了没？感觉如何？”
许赞看着那短短一行字，仿佛能看到谢执在手机那头抓耳挠腮、焦急等待的样子。他回复：“刚结束，还行。等结果。”
几乎是秒回：“肯定没问题！我们赞赞是最棒的！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庆功！”
“随便。”
“那就火锅！驱驱寒气，也热闹热闹！我去买菜，你直接回家！”
“嗯。”
收起手机，许赞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楼下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远处的博雅塔静静地矗立在蓝天白云下。这个他生活学习了四年的校园，此刻看起来如此熟悉，又如此……即将成为过去的一部分。而他的未来，或许就取决于刚刚那间会议室里的讨论。
他甩甩头，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收拾心情，下楼，往校外走去。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谢执刚刚结束出版社的终面。会议室里气氛相对轻松，面试官是部门主管和带教老师，问题多围绕他的实习经历、对出版行业的理解、以及未来职业规划。谢执准备充分，发挥得不错，言谈间能看出他对文字的热爱和对工作的思考。面试结束，主管笑着对他说：“表现不错，回去等消息吧，一周内给回复。”
走出出版社大楼，谢执也长长舒了口气。最后一道关卡，终于闯过去了。结果如何，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他拿出手机，想给许赞打电话，又想起他下午有面试，应该刚结束，便发了那条消息。
收到许赞的回复，他立刻精神一振，仿佛自己面试通过了一样高兴。他跳上地铁，直奔家附近的超市，去买火锅食材。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买什么：肥牛、毛肚、虾滑、青菜、豆腐、金针菇……还有蘸料，香油蒜泥蚝油，一样不能少。
晚上，小小的出租屋里，热气蒸腾，香气四溢。红油在鸳鸯锅里翻滚，辣汤鲜红，菌汤奶白。两人围坐在茶几旁，锅里下着各种食材，碗里调着蘸料，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温暖的水汽。
“怎么样？面试官都问了什么问题？难不难？”谢执烫了片毛肚，七上八下，放到许赞碗里，迫不及待地问。
“还好，都是专业问题，能答的都答了。”许赞吃着毛肚，辣得吸了口气。
“那就好，肯定没问题！”谢执信心十足，又给他夹了块虾滑，“我们这边也结束了，让等消息。我感觉……有戏。”
“嗯，那就好。”许赞点头，也给他夹了片肥牛。
两人边吃边聊，分享着面试的细节，吐槽着紧张的心情，也畅想着如果都通过了，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热气氤氲中，疲惫和不安似乎都被驱散了，只剩下食物带来的满足感和对未来的隐约期待。
“不管结果如何，”谢执举起可乐罐，和许赞的碰了碰，“这个秋天，我们都尽力了。来，干杯！”
“干杯。”
玻璃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碳酸饮料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甜，带着刺激，也带着一种“告一段落”的轻松。
接下来的几天，是等待。等待像被拉长的皮筋，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许赞强迫自己回到正常的学习和科研节奏中，看文献，处理数据，准备毕业论文开题。但心思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邮箱，期待那封决定命运的通知。谢执也一样，每天要刷新无数次邮箱和招聘网站，手机一响就紧张。
深秋的北京，雨水多了起来。一个周五的傍晚，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许赞从实验室出来，没带伞，冒雨跑向图书馆——他约了导师讨论毕业论文开题报告。跑到图书馆门口，头发和肩膀已经湿了一半。
在自习区找到位置坐下，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打开电脑。手机震动，是谢执发来的消息：“下雨了，带伞没？我在出版社这边，快结束了，要不要给你送伞？”
“不用，我在图书馆，等雨小点再回去。”许赞回复。
过了一会儿，谢执又发来：“我给你买了杯热奶茶，图书馆一楼咖啡厅，抹茶红豆的，热的。下来拿？”
许赞愣了一下，心里微微一暖。他起身下楼，走到咖啡厅。谢执果然等在那里，手里拎着个纸袋，头发也有些湿，大概也是一路跑过来的。看到许赞，他笑着把纸袋递过来。
“趁热喝，暖暖身子。我还有事，得赶回公司一趟，晚上可能晚点回去，你别等我吃饭。”
“嗯，路上小心。”许赞接过纸袋，奶茶还是温热的，透过纸袋传到手心。
“走了。”谢执冲他挥挥手，转身又冲进了雨幕里。
许赞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外迷蒙的雨帘中。手里的奶茶很暖，一直暖到心里。他走回座位，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很甜，带着抹茶的微苦和红豆的软糯。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但这杯突然出现的、温热甜美的奶茶，让这个清冷的雨夜，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等待的焦灼，在雨夜的热奶茶，在日常的忙碌，和彼此不经意的关心中，被稀释，被安抚。
一周后，好消息几乎同时降临。
那天上午，许赞正在图书馆看文献，邮箱提示音响起。他心头一跳，点开。是学院教务发来的正式邮件：“恭喜你通过直博生综合考核，获得直接攻读博士学位资格……”后面是具体的导师安排和后续流程。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反复确认。然后，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释然、激动和尘埃落定的情绪，席卷了他。过了。真的过了。直博，确定了。未来至少五年的道路，清晰地铺展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莫名的酸热，第一时间截图，发给了谢执。
几乎是同时，谢执的消息也弹了出来，是一张截图，出版社HR发来的正式录用意向书，职位是文学编辑，待遇不错，希望他尽快确认。
两人看着彼此发来的截图，隔着手机屏幕，似乎都能看到对方脸上绽放的、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赞赞！”谢执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过了！我们都过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可以的！”
“嗯，过了。”许赞的声音也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晚上庆祝！必须庆祝！不醉不归！”
“好。”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出去吃大餐，就在家里。谢执买了一堆卤菜、凉菜、花生毛豆，还有几罐啤酒。两人就着简陋的食物，喝着廉价的啤酒，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美味。
“为我们，”谢执举起啤酒罐，眼睛亮得惊人，“为我们的未来，干杯！”
“干杯！”许赞也举起罐子，和他重重一碰。
酒意微醺，话也多了起来。他们聊着对未来的设想，聊着直博后要做哪些研究，聊着进了出版社要如何工作学习，聊着要租个离两人单位都近一点的房子，聊着要养只猫还是养只狗……那些曾经模糊的、不确定的未来图景，在酒精和成功的兴奋催化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具体和生动。
“赞赞，”谢执靠在他肩上，脸颊因为酒意泛红，眼睛湿漉漉的，“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我们的未来，好像从一团模糊的光，渐渐变得清晰可见了。而最清晰的那部分……是彼此。”
许赞侧头看他，看着他醉意朦胧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在灯光下泛着柔光的脸颊。心里是满的，是踏实的，是一种历经艰辛后终于看到希望的、巨大的满足和幸福。
“嗯，”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谢执的脸颊，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最清晰的，是彼此。”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静静飞舞，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屋顶和树枝。
屋内，暖气很足，酒意正酣，爱人在侧，未来可期。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