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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归巢、伤痕与初融的冰 第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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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归巢、伤痕与初融的冰
列车驶入北京西站时,已是傍晚。天色阴沉,空气里弥漫着北方冬日傍晚特有的、混着尘霾和寒意的味道。许赞拖着行李箱,随着庞大而疲惫的人流,慢慢挪出站台,走出出站口。喧嚣声、车流声、拉客声,混杂成一片属于大都市的、冷漠而熟悉的背景音。
他站在车站广场的边缘,没有立刻去打车,只是站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这并不清新的空气。回来了。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冰冷破碎的“家”,回到了这个同样陌生却也熟悉的、有谢执在的“家”。心里是巨大的疲惫,还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的茫然。
手机震动,是谢执发来的消息:“出站了吗?我在东停车场这边的肯德基门口等你。穿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戴棕色围巾。”
许赞看着那条消息,心里那点茫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细微的涟漪。谢执来接他了。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身心俱疲的时刻,有人等,有人接,这种感觉,像寒夜里看到远处一盏为自己亮着的、温暖的灯。
他循着指示牌,往东停车场走。人流依旧拥挤,但他走得很快,几乎有些急。穿过嘈杂的通道,走到相对空旷的停车场区域,远远地,他就看到了肯德基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执背对着他,穿着他说的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围着那条许赞送他的、有些旧了的棕色格子围巾。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手机,肩膀有些垮,背影在冬日傍晚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也有些……寥落。
许赞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过去。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谢执抬起头,转过身。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对上了。
谢执的脸,比视频里看到的还要憔悴一些。嘴角的淤青淡了,但还能看出痕迹。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阴影,脸色也有些苍白。看到许赞,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那光亮又被一层更深沉的疲惫和某种复杂的情绪覆盖。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那笑容很勉强,甚至有些苦涩。
许赞也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未愈的伤痕,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努力想笑却笑不出来的样子。一路强撑的镇定和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走上前,张开手臂,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谢执。
谢执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也用力地回抱住了他。手臂收得很紧,很紧,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也像是要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交付出去。他把脸深深埋进许赞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冰冷的皮肤上,带着微微的颤抖。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偶尔有人投来好奇或漠然的一瞥。但他们谁也没有在意,只是紧紧抱着对方,在冬日傍晚寒冷的空气中,在车站喧嚣的背景音里,沉默地、用力地拥抱。仿佛要通过这个拥抱,将假期里积攒的所有委屈、恐惧、痛苦、孤独,都挤压出去,又从对方身上汲取活下去、走下去的勇气和温度。
拥抱了很久,久到许赞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有些发痛,谢执才微微松开一点,但手臂还环着他的腰。他抬起头,看着许赞同样疲惫苍白的脸,眼睛红红的,声音哑得厉害:
“回来了?”
“嗯,回来了。”许赞点头,抬手,很轻地碰了碰他嘴角的淤青,“还疼吗?”
谢执摇摇头,又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说:“看到你,就不疼了。”
许赞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抱他。两人就这样在路边又抱了一会儿,直到寒意彻底侵透衣物,谢执才松开他,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走吧,回家。冷死了。”
“嗯。”
他们打车回到芙蓉里。上楼,开门。熟悉的、混合着书页、灰尘和淡淡食物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离开不过半个月,却好像隔了半个世纪。
谢执关上门,把行李箱推到墙角,然后转身,又把许赞拉进怀里,这次抱得更紧,头埋在他颈侧,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许赞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和颈窝处传来的、温热的湿意。
谢执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出来,浸湿了许赞的衣领。这个在视频里强作镇定、反过来安慰他的大男孩,在终于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全的巢穴后,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心底最深的伤痕和脆弱。
许赞的心像是被泡在酸水里,又涩又痛。他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谢执的背,像哄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他没有说“别哭”,也没有问“怎么了”,只是静静地让他抱着,让他哭。因为他知道,此刻的眼泪,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宣泄,也是疗愈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谢执的颤抖慢慢平复,眼泪也渐渐止住。他松开许赞,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用手背胡乱擦了擦。
“对不起……”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用对不起。”许赞说,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饿不饿?我煮点面?”
谢执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坐车累了,我去煮。你先歇会儿。”
“一起吧。”许赞说着,拉着他往厨房走。
小小的厨房里,两人开始忙碌。烧水,洗青菜,打鸡蛋。谁也没提假期里的事,只是专注着手里的动作,偶尔目光相触,便能看到彼此眼中尚未散去的红血丝和劫后余生的疲惫,但也有一份无需言说的、深植于骨的默契和依赖。
两碗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很快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着。面条很软,鸡蛋很嫩,汤很鲜。这是半个月来,许赞吃得最踏实、最温暖的一顿饭。不仅仅是因为食物,更因为对面坐着这个人,这个和他一起经历了暴风雪、此刻正安静地陪他吃面的人。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两人一起洗了澡,洗去一路风尘和疲惫,也仿佛要洗去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热水冲在皮肤上,带来久违的放松。浴室里水汽氤氲,模糊了镜子和彼此的身影,也暂时模糊了那些现实的艰难。
躺回熟悉的床上,关了灯。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投下微弱的光晕。两人侧躺着,面对面,在昏暗中静静地看着彼此。没有亲吻,没有更亲密的动作,只是这样看着,用目光描摹着对方的轮廓,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赞赞,”谢执先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很轻,“我爸打我的时候,问我后不后悔。我说,不后悔。跟你在一起,我从来没后悔过。”
许赞的心猛地一颤。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谢执的手,十指相扣。
“我也是。”他说,声音也有些哑,“跟我爸妈说的时候,我也没后悔。只是……看到他们那么难过,心里很难受。”
“我知道,”谢执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我也一样。看到我妈哭,我心里像刀割一样。但我知道,如果不说,一直瞒着,以后会更难。而且……这对你也不公平。”
“嗯。”许赞应道。是的,公平。对他们彼此,对这份感情,对未来的生活,都需要一个坦诚的开始,哪怕这个开始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接下来怎么办?”谢执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我们该做的,已经做了。”许赞说,握紧了他的手,“剩下的,交给时间,也交给他们自己。我们……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好好在一起。用我们的行动,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可以过得很好,很幸福,也能承担起对彼此、对未来的责任。”
“用时间证明……”谢执低声重复,然后,他凑过来,额头抵着许赞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在黑暗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赞赞,我们会好好的,对吧?不管他们接不接受,我们都会好好的,一起走下去,对吧?”
“对。”许赞毫不犹豫地回答,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嘴角那块已经变淡的淤青,心里又是一阵抽痛,但语气无比坚定,“我们会好好的。一定。”
谢执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带着泪光,也带着释然和希望。他凑过来,在许赞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很珍重的吻。
“嗯,我们一起,好好的。”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承诺,只有慰藉,只有劫后余生、彼此确认的深爱。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睡得并不安稳,但握着彼此的手,听着彼此的呼吸,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暴风雨或许还未完全过去,但至少,他们回到了同一个港湾,可以互相舔舐伤口,互相支撑,等待天晴。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又似乎完全不同了。他们重新投入到毕业论文、科研项目和新的工作中,用忙碌填充时间,也用实际行动向自己和彼此证明着“好好的”。
但家里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父母那边的联系,变得异常艰难和微妙。
最初几天,是彻底的沉默。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许赞和谢执也默契地没有主动联系。他们需要时间,父母也需要。
一周后,许赞的母亲先打来了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小心翼翼,不再追问细节,只是问他到学校了没有,身体怎么样,吃饭了没有。许赞一一回答,语气平静。母亲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嘱咐他注意身体,便挂了电话。没有提谢执,没有提那场争吵,但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欲言又止的痛心,透过电话线清晰地传递过来。
又过了几天,谢执的母亲也打来了电话。她的态度要温和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她问谢执脸上的伤好了没有,问他在北京习不习惯,问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她也提到了谢执的父亲,说他父亲就是脾气倔,心里其实也惦记着他,让他别太往心里去。最后,她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问:“那个……小许,他……还好吗?”
谢执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暖。他看了旁边的许赞一眼,对着电话说:“他挺好的,妈。我们……都挺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母亲轻轻的一声“嗯”:“你们好好的,就行。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谢执把母亲的话告诉了许赞。许赞沉默着,点了点头。至少,谢执的母亲,似乎已经开始尝试接受,或者至少,不再激烈反对。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而许赞的父亲,依旧沉默。但元宵节那天,许赞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父亲的号码,只有短短一行字:“北京冷,多穿点。别感冒。”
生硬,简短,没有任何称呼,也没有任何关于那场争吵的只言片语。但许赞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这是父亲在他坦白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他。虽然只是一句叮嘱,但其中蕴含的,或许不仅仅是天气的关心,更是一种笨拙的、试图破冰的信号。
他把短信给谢执看。谢执看着,眼圈有点红,然后用力抱了抱他。
“会好的,赞赞。你看,冰开始化了,不是吗?”
是啊,冰开始化了。虽然只是细微的裂缝,虽然化开的过程缓慢而艰难,但至少,不再是坚硬寒冷的、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了。
三月,春天真的来了。虽然北京的春天总是来得迟疑,风沙也大,但气温确确实实在回升。未名湖的冰彻底化了,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岸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曳。
一个周末的下午,两人又去了未名湖边散步。阳光很好,风还有些凉,但已经有了春日的暖意。湖边散步的人很多,学生们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了轻便的春装,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他们牵着手,沿着湖边慢慢走。湖水解冻了,偶尔能看到野鸭在游弋。博雅塔静静地倒映在水中,清晰而安稳。
“你看,”谢执指着远处一片开始泛绿的草坪,“草都开始绿了。春天真的来了。”
“嗯。”许赞点头,感受着拂面的、带着水汽和青草气息的微风。心里的那层坚冰,似乎也在这样的风和日丽中,一点点地消融、松动。
“赞赞,”谢执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很认真地说,“等我们毕业了,工作稳定了,我们就一起回家。正式的,一起。不管他们接不接受,我们都去。让他们看到,我们在一起的样子。好不好?”
许赞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充满希望的光。他知道,这将是另一场更艰难的战役。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并肩同行。
“好。”他点头,握紧了他的手,“等我们准备好了,就一起回家。”
阳光下,湖水边,两个年轻人紧握着手,看着彼此,也看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对岸生机盎然的春色。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虽然心里还有些角落残留着冰雪的寒意,虽然前路可能还有风雨。
但只要手牵着手,心贴着心,一起等,一起走。
春天,就总会到来。
而他们的未来,也将在冰雪消融后,绽放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坚韧而美丽的花朵。
【大学篇·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
- 春日渐暖,毕业论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 谢执正式入职出版社,许赞的博士课题深入开展
- 与父母关系的缓慢“解冻”:更多的电话,更长的沉默,偶尔的关心
- 五一假期,没有回家,两人短途旅行放松
- 谢执的第一本独立责编的书上市,许赞的第一篇博士阶段论文投稿
- 初夏,在出租屋的小阳台上,种下第一盆茉莉花
- 毕业答辩日,紧张、顺利与解脱
- 谢执的转正考核通过,许赞获得博士新生奖学金
- 拍毕业照,穿上学士服,在熟悉的校园各处留下合影
- 毕业典礼,拨穗,抛帽,青春的落幕与新征程的开启
- 搬离芙蓉里,租下离两人工作学习地点都更近的新家
- “赞赞,我们毕业了。但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