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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答辩、拨穗与新的家 第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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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答辩、拨穗与新的家
毕业论文的终稿，是在一个春末的深夜完成的。许赞保存了文档，关闭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已是深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隐约的车辆声。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完成”的文档图标，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或狂喜，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种漫长战役后、身心俱疲的解脱。
几个月来，他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这篇论文中。修改数据，完善分析，推敲结论，打磨文字。每一个公式，每一张图表，每一段论述，都倾注了他的心血和对这个课题最深刻的理解。导师很满意，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认为这是他本科阶段研究工作最系统、最深入的呈现，也为博士阶段的课题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但这过程，也耗尽了心力。尤其是在和家里关系紧张、与谢执各自承受压力的背景下，这份专注和投入，更像是一种逃离现实、沉浸于科学世界的自我救赎。
谢执的毕业论文完成得稍早一些，是一篇关于某位现代作家叙事风格的文学批评，也获得了不错的评价。此刻，他早已在床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许赞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然后在他身边躺下。谢执在睡梦中很自然地靠过来，手臂搭上他的腰，无意识地将脸贴在他肩窝。许赞侧过身，看着他在黑暗中安睡的轮廓，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微卷的头发，心里那点完成论文后的空虚，被一种温热的、踏实的充实感填满。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回到这个小小的窝，有这个人，有这份相拥而眠的安宁，他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五月初，答辩季正式拉开帷幕。物理系本科生的答辩安排得紧凑而高效。许赞被安排在周四下午。他穿上谢执执意要他新买的那套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系好领带，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深吸一口气。镜子里的人，眉眼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属于研究者的笃定。
“别紧张，你肯定没问题。”谢执站在他身后，也看着镜子里的他，伸手帮他正了正领带，语气轻松，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鼓励，“我们家赞赞可是要直博的人，一篇本科论文，小意思。”
许赞从镜子里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但真实的笑容：“嗯。”
答辩教室里坐了五六位评审老师，包括他的导师。气氛严肃但不压抑。许赞走上讲台，打开PPT。和面试时不同，这一次，他讲述的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研究工作，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重点突出，面对老师的提问，应对自如，偶尔还能引申开去，探讨一些更深入的问题。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答辩结束，他被请出教室，等待结果。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他靠在墙上，心跳还有些快。过了大约十分钟，导师开门出来，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冲他点了点头。
“进去吧。”
重新走进教室，评审组长宣布了结果：全票通过，答辩优秀。导师带头鼓起了掌，其他老师也纷纷点头，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那一刻，许赞才真正感觉到，一种巨大的、迟来的喜悦和释然，从心底涌起。他鞠躬致谢，走出教室。等在门外的谢执立刻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
“过了。优秀。”许赞说，声音平静，但嘴角是上扬的。
“耶！我就知道！”谢执欢呼一声，也不顾走廊里还有其他等待答辩的同学，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走！庆祝去！想吃什么？这次必须吃顿好的！”
“随便。”
“那就火锅！还是上次那家，给你补补！这段时间都熬瘦了！”
许争不过他，笑着点头。两人并肩走出物理楼，下午的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校园里到处是穿着正装、行色匆匆的毕业生，脸上带着相似的紧张和期待。许赞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一种真切的感觉：四年的大学生活，真的快要走到终点了。
谢执的答辩在两天后，同样顺利通过。走出文学院的答辩教室，谢执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给许赞发了条消息：“搞定！火锅！必须的！”
两人的毕业大事，终于都告一段落。压在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剩下的，是毕业典礼，是各奔前程，也是他们共同未来的、全新的起点。
毕业典礼那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北大校园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穿着黑色学士服、头戴方形学士帽的毕业生，和前来观礼的、满脸笑容与不舍的家长。绿草如茵的五四体育场，被布置成了庄严的会场，红旗招展，乐声激昂。
许赞和谢执站在各自院系的方阵里，随着人流缓缓入场。他们隔着人群，远远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感慨和激动。四年光阴，弹指一挥。那些在图书馆熬夜苦读的日子，在实验室通宵奋战的日子，在未名湖边牵手散步的日子，在出租屋里相拥而眠、分享喜怒哀乐的日子……此刻都化作了身上这袭庄严的学士袍，和胸中汹涌澎湃的、对母校、对青春、对彼此的深深眷恋。
校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感言……流程一项项进行。当《燕园情》的旋律响起，全体师生起立合唱时，许赞感觉到身边的同学有的已经红了眼眶，有的在小声跟着哼唱。他看着主席台上那些熟悉的师长，看着周围一张张年轻而鲜活的脸庞，看着远处博雅塔的剪影，心里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拨穗仪式开始了。各院系的毕业生依次上台，接受院长的拨穗礼。当许赞走到台前，微微躬身，由院长将学士帽上的流苏从右边拨到左边时，他听到院长低声对他说了句“前程似锦”。他郑重地点头致谢，然后转身，面向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他看到了台下人群中，谢执正举着手机，对着他拼命挥手，脸上是灿烂的、毫不掩饰的骄傲笑容。
那一刻，许赞也笑了。他朝着谢执的方向，很轻地、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拨穗仪式结束，是激动人心的抛帽环节。随着一声令下，上千顶黑色的学士帽被高高抛向蓝天，像一片片黑色的云朵，又像一群挣脱束缚、奔向广阔天地的鸟儿。欢呼声，尖叫声，笑声，响彻整个体育场。许赞也摘下帽子，用力向上抛去。他看着那顶帽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下，被旁边兴奋的同学接住。他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阳光有些刺眼，但他觉得，这大概是他这四年来，看过的最明亮、最自由的天空。
毕业典礼结束后，校园成了巨大的拍照现场。毕业生们拉着老师、同学、家人，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留下最后的纪念。许赞和谢执也找到了彼此，在五四体育场前，在未名湖畔，在图书馆门口，在三角地，在宿舍楼下……在每一个承载了他们四年记忆的地方，拍下一张又一张合影。照片里，他们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有时并肩而立，有时勾肩搭背，有时做着夸张的鬼脸，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头，笑容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以后，这里就是回忆了。”谢执看着手机里刚刚拍下的、两人在未名湖石舫上的合影，有些感慨地说。
“嗯，”许赞同感，但他看着谢执，补充道，“但也是新的开始。”
“对，新的开始！”谢执眼睛一亮，又恢复了活力，“走，去跟老周他们拍几张！然后……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搬家了？”
搬家，是早就计划好的。毕业了，不能再住学校的宿舍，芙蓉里的出租屋合同也快到期了。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更稳定的“家”。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边忙着办理离校手续，收拾行李，一边在网上和中介那里寻找合适的房子。这次，他们的要求更具体：离许赞的实验室和谢执的出版社都不能太远，交通要方便，最好是两居室，能有一间做书房，环境要安静，安全……
看了好几处，都不太满意。不是太贵，就是太旧，或者位置不好。就在他们有些焦躁时，谢执的带教老师给他推荐了一个地方。是她一个朋友出国访学，房子空出来一年，可以长租，位置、户型、价格都很合适。两人立刻去看房。
房子在离两人单位折中的位置，一个比较新的小区，环境清幽。两室一厅，客厅宽敞明亮，带一个大阳台。主卧朝南，次卧可以改造成书房。装修简洁干净，家具电器齐全。关键是，租金在预算内，房东人也爽快，知道他们是刚毕业的学生，还主动降了一点价。
几乎没有犹豫，两人当场就定下了。签合同，付定金，约定好一周后搬入。
从旧家到新家的距离不算远，但搬家的过程依然繁琐。两人花了两天时间，打包、整理、搬运。把芙蓉里那间住了两年多、充满了他们无数回忆的小屋里的一切，一点点清空，装进纸箱，搬上租来的小货车，再运到新的住所，拆开，摆放，整理。
当最后一个纸箱被拆开，物品归位，最后一袋垃圾被带走，两人站在新家的客厅中央，看着这个虽然还有些空旷、但窗明几净、充满阳光的空间，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谢执环顾四周，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光彩。
“嗯，新家。”许赞点头，走到阳台上。阳台很大，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和更远处隐约的山峦。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这里可以放你的望远镜，”谢执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指着阳台一角，“晚上可以看星星。这边，可以摆两把椅子，一个小桌子，我们周末可以在这里晒太阳，看书，喝茶。”
“还可以种点花。”许赞说，看着空荡荡的阳台，想象着绿意盎然的景象。
“对！种花！种茉莉，香！还可以种点薄荷，泡水喝！”谢执兴奋地计划着，“还有，书房要买个大的书桌，我们俩能一起用。客厅的沙发要换个舒服点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描绘着对新家的种种设想。许赞安静地听着，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是满满的、对未来生活的踏实期待。
搬家后的第一晚，他们没有开火，叫了外卖。两人坐在还没买餐桌、暂时用纸箱充当的“饭桌”旁，吃着简单的饭菜，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
“赞赞，”谢执放下筷子，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们毕业了。也搬了新家。好像……真的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
“嗯。”许赞也放下筷子，看着他。是啊，毕业了，工作了，读博了，搬离了校园，开始了真正的、独立的生活。身份的转变，环境的改变，都提醒着他们，青春那趟疾驰的列车，已经到站。而他们，即将换乘另一班，开往更广阔、也更未知天地的列车。
“会怕吗？”谢执问，声音有些轻。
“有一点。”许赞诚实地说。面对全新的环境，全新的挑战，未知的博士生涯，以及和父母之间尚未完全和解的关系，说不怕是假的。
“我也是，”谢执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坦然接受的勇气，“但更多的是期待。因为这次，我们是两个人一起。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可以一起商量，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他伸出手，许赞也伸出手，两人的手在简陋的“饭桌”上方紧紧相握。
“所以，赞赞，”谢执看着他，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我们毕业了。但我们的故事，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更精彩、更漫长的章节的开始。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好。”许赞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一起走。”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窗内，两个刚刚结束一场旅程、又携手踏上新程的年轻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目光交汇，是对过去的告别，更是对未来的、无言的承诺。
毕业，是分离，也是启程。
是青春的终章，更是他们共同人生的、崭新序曲。
而这首序曲的第一个音符，在这个初夏的夜晚，在这个属于他们的新家里，悄然奏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