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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篮球赛与心跳加速   第5章 ...

  •   第5章篮球赛与心跳加速

      秋游归来后的周一,高三(7)班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倒不是学习氛围更浓了——正相反,经过周末的放松,大部分学生还沉浸在秋游的余韵里,早自习时哈欠连天。但教室最后一排的两个人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变化。

      谢执还是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但今天手里拎着三份早餐。

      “喏,你的煎饼果子,加蛋不加葱。”他把一份放在许赞桌上,另一份扔给自己,还有一份往前一推,正好滑到学委周明宇桌上。

      周明宇吓了一跳,转过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给、给我的?”

      “谢礼。”谢执坐下,咬着吸管喝豆浆,“秋游的事,谢了班长,没在老周那儿告我们黑状。”

      周明宇脸红了红,推了推眼镜:“不、不用谢。不过你们下次真的不能这样了,老师很担心……”

      “知道知道,下不为例。”谢执笑着打断他,转过头看许赞,“快吃,一会儿凉了。”

      许赞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又看看周明宇桌上那份,沉默两秒,说:“你买这么多?”

      “顺便嘛。”谢执含糊道,“班长人不错,值得一顿早餐。”

      周明宇耳朵更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转回身小口小口吃起来。

      许赞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煎饼果子还是那家的味道,薄脆酥,鸡蛋嫩,酱料香。

      但他觉得,今天的好像格外好吃。

      早自习结束,老周走进教室,脸色比平时好看些:“宣布个事。下周五,咱们班和隔壁8班有场篮球友谊赛,庆祝期中考试结束。想参加的同学,体育委员那里报名。”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篮球赛是高三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男生们摩拳擦掌,女生们则开始讨论啦啦队的事。

      “篮球赛诶!”谢执用胳膊肘碰碰许赞,“同桌,你参加不?”

      “不。”许回答得干脆。

      “别啊,一起嘛。”谢执凑近,压低声音,“咱们可以继续装不会,上去凑个人数,随便打打。多好的放松机会。”

      “不去。”

      “为什么?你怕露馅?”谢执挑眉,“放心,我演技一流,保证装得比你还像新手。”

      许赞看了他一眼:“你篮球打得很好。”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谢执笑容僵了半秒,然后更大声地笑起来:“我?好?许神你太高看我了。秋游那天爬山你都看见了,我四肢不协调,跑两步都能绊倒自己。”

      “爬山是爬山,篮球是篮球。”许赞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煎饼果子,“你防守时的滑步,抢篮板时的起跳时机,还有传球的预判——不像新手。”

      谢执不笑了。他盯着许赞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声音很轻:“许赞,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只是观察。”许赞说,“你也是。”

      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最终,谢执先移开目光,叹了口气:“行吧,我承认,我篮球还行。初中是校队的,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不打了。”

      “什么原因?”

      谢执沉默了很久,久到许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低声说:

      “我爸觉得打篮球耽误学习。他说,要么专心打球,要么专心学习。我选了学习——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许赞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想起秋游时谢执说的那些话。父母离婚,父亲要他学商,母亲要他学艺术,他谁都不选,选择了当学渣。

      好像突然能理解了。

      “所以,”谢执抬起头,重新笑起来,那笑容有点勉强,“我现在是真的不会打篮球了。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

      许赞点点头:“嗯。”

      “那你呢?”谢执反问,“你篮球怎么样?别说你不会,你身高臂长,运动神经不差,肯定打过。”

      “初中打过。”许赞承认,“后来不打了。”

      “为什么?”

      “耽误学习。”许赞说,语气平淡,“我爸妈说的。”

      两人再次沉默。这次,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沉默。

      前排的体育委员转过头:“谢执,许赞,你俩报不报名?还差两个人。”

      谢执看了许赞一眼,许赞没说话。

      “报!”谢执忽然举手,笑得阳光灿烂,“我和许赞都报。不过班长,我们俩水平很烂,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拖后腿。”

      “不怪不怪,娱乐为主。”体育委员很高兴,在名单上写下两人的名字。

      等体育委员转回去,谢执小声对许赞说:“就当……放松一下。反正咱们是倒数第一和第二,打输了正常,打赢了是惊喜。”

      许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句“我不想参加”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

      “随你。”

      “那就这么定了!”谢执笑得见牙不见眼,“周五放学后练球,你得来啊,咱们练练配合。”

      “我不会。”

      “我教你。”谢执眨眨眼,“放心,我教得很烂,保证你学不会。”

      许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低头翻开物理书。但那一页,他看了很久都没翻过去。

      篮球赛的消息像一阵风,吹散了月考的紧张。接下来的几天,班里男生的话题都围绕着篮球。谁打什么位置,用什么战术,8班有哪些厉害角色。

      谢执和许赞也“被迫”参与讨论,两人一致表示:我们是去凑数的,别对我们抱希望。

      “那不行,”体育委员很认真,“既然参加了,就要认真打。这样,谢执你个子高,打前锋。许赞你……你打后卫吧,负责传球。”

      “我传球很烂。”许赞说。

      “我投篮很烂。”谢执补充。

      体育委员挠挠头:“那……你俩就负责防守,别让对方得分就行。”

      “这个可以。”谢执一拍手,“防守我在行,我就站在篮下,手都不伸,用眼神防守。”

      全班哄笑。

      许赞看着谢执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平时那个懒散、嬉皮笑脸的学渣,另一种是……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谢执。

      哪种才是真的?

      也许,都是真的。也或许,都不是。

      周三放学后,第一次训练。

      篮球场上已经聚了七八个人,都是班里的男生。谢执和许赞到的时候,训练已经开始了。

      “来了来了!”体育委员招手,“快,热身一下,然后分组打半场。”

      谢执脱掉校服外套,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恤。他活动着手腕脚腕,动作看起来很业余,但许赞注意到,他手腕转动的角度很标准,是经常打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来,许赞,我教你基本动作。”谢执拿起一个篮球,拍了两下,球在指尖旋转,然后“不小心”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看,我就说我不会。”谢执跑去捡球,背影看起来有些笨拙。

      许赞没说话,只是拿起另一个篮球,拍了两下。球弹起的高度和节奏都很稳,他运着球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投篮——

      球砸在篮筐上,弹开了。

      “你看,你也不会。”谢执抱着球跑回来,笑得没心没肺,“咱们真是天生一对的菜鸟。”

      许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走过去捡回球,继续练习投篮。

      这次进了。

      空心入网。

      场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体育委员鼓掌:“可以啊许赞!手感不错!”

      “蒙的。”许赞说,把球传给谢执,“该你了。”

      谢执接过球,站在三分线外,姿势别扭地举起球,扔出去——

      三不沾。

      球直接飞出了边界。

      “看吧,”谢执摊手,“我就说我不会。”

      训练继续。分组打半场时,谢执和许赞分在一队。两人的表现堪称灾难:谢执运球过人会掉球,许赞传球会传错人,投篮十个能进一个就不错了。

      “你俩……”同队的男生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娱乐为主,娱乐为主。”

      但许赞注意到,谢执在防守时的走位很刁钻,总是能卡在对方最不舒服的位置。虽然他没有伸手抢断,但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干扰对方的进攻节奏。

      而他自己的传球……看似随意,但总能传到空位的队友手里。虽然队友经常接不住,但那不是他的问题。

      他们在装。

      而且,装得很默契。

      训练结束,天色已暗。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谢执和许赞在球场上收拾东西。

      “怎么样,”谢执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我装得像不像?”

      “像。”许赞也喝了口水,“我像吗?”

      “太像了。”谢执笑起来,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特别是那个传球,明明可以传得很好,偏要往队友脚上扔——许神,你很有天赋。”

      “你也是。”许赞说,“那个防守走位,看似随意,其实都卡在关键位置。”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彼此彼此”的笑意。

      晚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球场的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这片空间。

      “其实,”谢执忽然说,声音很轻,“我挺喜欢打篮球的。初中那会儿,每天放学都要打,打到天黑,我妈来球场找我回家吃饭。”

      许赞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后来我爸说,打球没出息,不如多背几个单词。”谢执把玩着手里的篮球,指尖在皮革表面摩挲,“我就不打了。当着他的面,把篮球扔了,说再也不碰了。”

      “但你其实还想打。”

      “嗯。”谢执把篮球抛起,接住,又抛起,“就像你其实还想看星星一样。有些东西,不是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许赞看着他在灯光下抛接篮球的侧影,忽然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打了?”

      谢执接住篮球,转过头看他,笑容在灯光下有些模糊:

      “因为你说随我。”

      许赞愣住。

      谢执把篮球扔给他,转身去拿书包:“走了,回家。再晚我妈该打电话了。”

      许赞接住篮球,皮革表面还残留着谢执掌心的温度。他看着谢执走向球场边的背影,那个总是挺直的背影,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忽然想起秋游大巴上,谢执靠在他肩上睡觉的样子。那么安心,那么毫无防备。

      “谢执。”他叫住他。

      谢执转身:“嗯?”

      “周五的比赛,”许赞说,“我会认真打。”

      谢执愣住,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笑出了声。

      “好。”他说,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也认真打。不过先说好,咱们的‘认真’,和别人不太一样。”

      “嗯。”许赞点头,“我知道。”

      周五下午,篮球赛。

      球场边围满了人,不仅有7班和8班的学生,还有其他年级来看热闹的。女生们组织了啦啦队,穿着统一的T恤,手里拿着彩球。

      “紧张吗?”谢执撞了下许赞的肩膀。

      “不。”许赞说,但他握了握拳,掌心有汗。

      “我有点。”谢执老实承认,但眼睛亮得惊人,“好久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打球了。”

      “装得像一点。”许赞提醒。

      “放心,影帝级别。”谢执做了个夸张的伸展动作,然后“哎哟”一声,捂着腰,“完了,抽筋了,要不我弃权吧?”

      许赞看着他浮夸的表演,嘴角抽了抽:“你够了。”

      比赛开始。8班确实很强,特别是他们的中锋,个子高,技术好,开场就连得6分。7班这边,除了体育委员和另一个男生,其他人明显处于下风。

      谢执和许赞按照计划,在场上“梦游”。谢执防守时总是慢半拍,许赞进攻时总是不敢投篮,传球也传得犹犹豫豫。

      第一节结束,7班落后10分。

      “你俩行不行啊?”有男生忍不住抱怨,“不行换人!”

      “别急别急,”谢执喘着气,一副累坏了的样子,“我们在努力,真的,就是水平有限。”

      许赞没说话,只是默默喝水。他看了眼记分牌,10分的分差,不算大。

      第二节开始,8班攻势更猛。他们的中锋在内线横冲直撞,7班根本防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8班的中锋带球突破,谢执“笨拙”地上前防守,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小心!”许赞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在谢执摔倒前,一把拉住了他。

      但冲力太大,两人一起摔在地上。谢执在下,许赞在上,结结实实地摔成一团。

      全场哗然。

      “没事吧?”裁判吹停比赛,跑过来。

      许赞撑起身,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自己,低头看谢执:“你怎么样?”

      谢执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几秒后,他笑了,笑声很轻,只有许赞能听见:

      “英雄救美啊,许神。”

      许赞耳根一热,松开手站起来,伸手拉谢执。谢执借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没事没事,就是扭了一下,不严重。”

      “真没事?”体育委员担心地问。

      “真没事。”谢执走了两步,虽然有点瘸,但还能走,“继续比赛。”

      比赛继续。但经过这个小插曲,气氛有些微妙。

      谢执的脚踝确实扭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但他还在场上坚持,一瘸一拐地跑动,防守,抢篮板。

      许赞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揪了一下。

      第三节最后两分钟,7班还落后8分。球传到许赞手里,他站在三分线外,面前是8班的防守队员。

      按照计划,他应该传球,或者随便投一个,大概率不进。

      但他看了眼场边的记分牌,又看了眼一瘸一拐的谢执。

      然后,他起跳,投篮。

      动作标准,姿势优美。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空心入网。

      三分。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惊呼。

      “卧槽!许赞进了个三分!”

      “蒙的吧?肯定是蒙的!”

      “运气真好!”

      许赞落地,表情平静,仿佛刚才那个三分真是蒙的。但他看向谢执,后者正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扬起一个“我懂”的笑容。

      比赛继续。8班进攻,他们的中锋再次强打内线,但这次,谢执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虽然一瘸一拐,但卡位卡得恰到好处,让对方很难受。

      球没进,篮板弹出来。

      许赞和对方的后卫同时起跳。许赞身高臂长,指尖先碰到球,把球拨给了谢执。

      谢执接球,转身,一瘸一拐地带球向前。8班的人没想到他会突然进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谢执已经冲到了三分线内。

      他起跳,投篮——

      动作别扭,姿势奇怪。

      但球进了。

      两分。

      分差只剩3分。

      全场沸腾了。

      “谢执也进了!”

      “今天什么日子?倒数第一和第二都开挂了?”

      “回光返照吧?”

      谢执落地,因为脚踝受伤,踉跄了一下。许赞冲过去扶住他,低声问:“脚怎么样?”

      “没事。”谢执喘着气,但眼睛在笑,“继续。”

      最后一节,比赛进入白热化。7班因为谢执和许赞的“意外”发挥,士气大振。8班则有些慌乱,失误增多。

      最后两分钟,分差只剩1分。7班球权。

      体育委员带球突破,分给外线的许赞。许赞面前有人防守,他假动作晃过,切入内线,但8班的中锋已经补防过来。

      电光石火间,许赞看到了底角的谢执。

      他传球。球越过防守队员的指尖,飞向谢执。

      谢执接球,起跳,投篮——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个球。

      篮球在空中旋转,划出抛物线,撞在篮板上,弹进篮筐。

      两分。

      反超。

      计时器归零。

      比赛结束。

      7班赢了。

      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7班的学生冲进球场,把队员们围在中间。

      “赢了!我们赢了!”

      “谢执!许赞!你俩太牛了!”

      “最后那个配合,绝了!”

      许赞被人群推搡着,目光在寻找谢执。他看到谢执被几个男生架着,一瘸一拐地走到场边坐下。

      他挤过去:“脚怎么样?”

      “真没事。”谢执咧嘴笑,但额头上都是汗,“就是最后那一下,跳猛了,有点疼。”

      体育委员拿来冰袋,递给谢执:“敷一下。谢了兄弟,今天多亏你俩。”

      “运气好,运气好。”谢执接过冰袋,敷在脚踝上,嘶了一声。

      许赞在他身边坐下,也拿起一瓶水。他的手肘和膝盖还在疼,擦破的地方渗着血。

      “你受伤了。”谢执注意到,眉头皱起来。

      “小伤。”

      “给我看看。”谢执拉过他的手臂,看到手肘上那片擦伤,眉头皱得更紧,“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不用。”

      “必须去。”谢执站起来,一瘸一拐的,但很坚持,“我陪你去。”

      许赞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悄悄离开了球场。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瘸一拐。

      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路,远离了人群的喧嚣。谢执忽然停下,转头看许赞。

      “刚才最后那个球,”他说,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我会在底角?”

      许赞也停下:“猜的。”

      “猜的?”

      “嗯。”许赞说,“你以前是校队的,应该习惯跑底角空位。”

      谢执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许赞,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可怕?”

      “嗯。”谢执点头,但笑容很温柔,“什么都瞒不过你。”

      许赞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谢执跟上,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

      “你也是。”许赞忽然说。

      “我是什么?”

      “很可怕。”许赞说,“明明脚受伤了,还能投进关键球。”

      “那是运气。”谢执说,“蒙的。”

      “不是蒙的。”许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你起跳时,身体是歪的,但手腕很稳。那是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不是蒙的。”

      谢执愣住了。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看着许赞,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低声说:“许赞,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没这么聪明。”

      “为什么?”

      “因为……”谢执顿了顿,移开目光,“因为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我觉得,我所有的伪装,在你面前都很可笑。”

      许赞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不可笑。”他说。

      谢执抬头看他。

      “我也在伪装。”许赞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所以,不可笑。”

      两人在夕阳中对视。风穿过教学楼之间的空隙,带来远处球场上隐约的欢呼声。梧桐叶飘落,在空中打旋。

      谢执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许赞的手腕——没受伤的那只。

      “走,”他说,声音有些哑,“去医务室。”

      许赞没挣脱,任由他拉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医务室的校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老师,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弄的?打架了?”

      “打篮球摔的。”谢执解释,“老师,他手肘和膝盖擦伤了,您给处理一下。”

      校医让许赞坐下,用碘伏给他消毒。棉签碰到伤口时,许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不疼吗?”谢执站在旁边,看着那片擦伤,眉头皱得紧紧的。

      “还好。”

      “疼就说,别忍着。”谢执说,然后转向校医,“老师,他膝盖也伤了,您给看看。”

      校医检查了许赞的膝盖,还好只是擦伤,没伤到骨头。她给伤口消毒,贴了纱布。

      “行了,这两天别沾水。”校医说,然后看向谢执,“你的脚呢?我看看。”

      谢执坐下,脱下鞋袜。脚踝已经肿起来了,一片青紫。

      “扭得有点严重啊。”校医皱眉,“得冰敷,24小时后热敷。这几天别剧烈运动,最好少走路。”

      她给谢执的脚踝做了处理,用绷带固定。

      “你俩,”校医看着他们,摇摇头,“打个篮球也能伤成这样。行了,可以回去了。记得按时换药。”

      “谢谢老师。”

      两人走出医务室,天已经快黑了。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教学楼还亮着灯。

      “你怎么回家?”许赞问。

      “打车。”谢执说,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你呢?”

      “我骑车。”

      “脚这样还能骑车?”

      “能。”

      谢执停下,看着他:“我送你吧。你手肘受伤了,骑车不方便。”

      “不用。”

      “用的。”谢执很坚持,“你是因为拉我才摔的,我得负责。”

      许赞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校门口,谢执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谢执报了个地址,是许赞家的小区。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许赞问。

      “上次你学生证掉地上,我捡起来的时候看到了。”谢执面不改色。

      许赞没再问。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霓虹灯次第亮起,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今天,”谢执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拉我那一把。”谢执说,“也谢谢你……和我一起打球。”

      许赞转头看他。车厢里光线昏暗,但谢执的眼睛很亮。

      “不用谢。”许赞说,“你也救了我。”

      “我救你什么了?”

      “最后那个球,”许赞说,“如果你没进,我们就输了。”

      谢执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很真实。

      “那不算救,那是我应该做的。”他说,然后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因为,我们是队友。”

      许赞看着窗外,玻璃上倒映出谢执的侧脸。那人也看着窗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嗯。”许赞说,“队友。”

      车停在小区门口。许赞下车,谢执也跟着下来。

      “我送你到楼下。”谢执说,一瘸一拐的。

      “不用,你回去吧。”

      “用的。”谢执很坚持,“都送到这儿了,不差这几步。”

      许赞没再拒绝,两人一起走进小区。路灯次第亮起,在水泥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走到楼下,许赞停下:“我到了。”

      “嗯。”谢执也停下,看着他,“那……周一见。”

      “周一见。”

      两人站着,谁都没动。夜风吹过,带来桂花隐约的香气。

      “那个……”谢执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小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写了新的一章,”谢执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许赞,“你看看。按你的建议改的,加了测试和新宇宙的设定。”

      许赞接过笔记本,沉甸甸的。

      “好。”

      “那……我走了。”谢执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记得换药。”

      “你也是。”

      谢执笑了,挥挥手,身影消失在拐角。

      许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然后,他转身上楼。

      回到家,他打开台灯,翻开谢执的笔记本。字迹潇洒,故事精彩。新的章节里,宇航员通过了测试,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宇宙,那里有无数的可能性。

      最后一页,谢执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送给我的最佳队友。希望有一天,我们也能去新的宇宙。”

      许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回复:

      “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许赞走到窗边,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几颗星星。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关系了。

      因为地上,也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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