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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排的阳光与竞赛的压力 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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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一排的阳光与竞赛的压力
换到第一排的第一天,谢执差点迟到。
他拄着拐杖冲进教室时,早自习已经开始五分钟。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现在投向第一排的目光,和以前投向最后一排的目光,意义完全不同了。
“对、对不起,”谢执气喘吁吁地在许赞旁边的座位坐下,把拐杖靠墙放好,“公交车堵车……”
“先坐下。”老周在讲台上敲敲桌子,但语气明显比从前温和,“脚还没好利索,就早点出门。”
“是,老师。”谢执小声应道,从书包里掏出早餐——今天换成了三明治和牛奶,递给许赞一份。
许赞接过,目光落在谢执微微出汗的额头:“跑过来的?”
“嗯,”谢执压低声音,“怕迟到被老周骂。结果还是迟到了。”
“下次我骑车带你。”
谢执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带我?自行车?”
“嗯。”
“你……确定?”
“确定。”
谢执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行,那说好了。明天开始,你带我。”
“嗯。”
前排的周明宇转过头,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谢执递过去一个三明治:“班长,你的。”
“不、不用了……”周明宇摆手。
“拿着,我买多了。”谢执塞给他,然后压低声音,“小说看了没?怎么样?”
周明宇眼睛立刻亮起来:“看了!特别好看!那个新宇宙的设定,还有量子纠缠通讯的原理……”他忽然意识到声音太大,赶紧压低,“你写得特别严谨,我查了资料,那些科学原理都是对的。”
“那必须,”谢执得意地扬起下巴,“咱是正经科幻,不是魔幻。对吧,许赞?”
许赞正在吃三明治,闻言点点头:“嗯,插图我画了新的,晚上给你。”
“好!”
周明宇看着两人自然而然的互动,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你们……配合得真好。”
谢执和许赞都顿了一下。然后,谢执笑了:“那是,最佳搭档嘛。”
许赞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三明治,但耳根有点红。
早自习结束,老周宣布了一个消息:“从今天起,谢执和许赞参加物理竞赛的集训。每周二、四放学后,在实验楼三楼的物理实验室。其他同学有兴趣的也可以来旁听,但要以不影响他们备赛为前提。”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声。竞赛集训,那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才能参加的。而这两个曾经的“倒数”,现在成了班级的骄傲。
不,不止是班级的骄傲。
课间,谢执拄着拐杖去洗手间。走廊里,不时有其他班的学生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谢执,装学渣装了两年那个。”
“听说物理竞赛一等奖,数学进过省队。”
“旁边那个是许赞,也很厉害。”
“他们为什么要装啊?脑子有问题吧?”
窃窃私语声不大,但足够听清。谢执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直到在洗手间门口,被几个男生拦住了。
是8班的,篮球赛输给7班的那几个。
“哟,这不是谢执吗?”为首的男生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装学渣装得很爽吧?把我们都耍了。”
谢执停下脚步,看着他们,语气平静:“有事?”
“没事,就是想问问,”男生凑近,压低声音,“装学渣好玩吗?看着我们为赢了你们这种‘学渣’而高兴,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们?”
谢执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你想多了。打球是打球,学习是学习。球场上,你们确实比我们强。”
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但学习上,”谢执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我确实比你们强。这是事实,没什么好骄傲的,也没什么好自卑的。各有所长而已。”
他说完,拄着拐杖绕开他们,走进洗手间。留下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走出洗手间时,许赞等在外面。
“他们找你麻烦?”许赞问,眉头微皱。
“没,”谢执摇头,“就是说了几句。走吧,上课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走廊的窗户开着,秋日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你刚才说的,”许赞忽然开口,“很好。”
“什么?”
“各有所长。”许赞说,“打球是打球,学习是学习。没必要比较。”
谢执转头看他,笑了:“你也这么觉得?”
“嗯。”
“那就好。”谢执伸手,碰了碰许赞的肩膀,“走吧,上课。第一节是数学,老周的课,不能迟到。”
数学课上,老周讲完新课内容,在黑板上写了一道拓展题。
“这道题是去年数学联赛的题,有点难度。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做做,下课交给我。”
大部分学生看了一眼就放弃了——联赛题,和他们平时的练习题不是一个难度级别。只有几个数学好的学生开始尝试。
谢执和许赞也在做。两人低着头,草稿纸上写满公式,笔尖沙沙作响。
十分钟后,许赞先停笔。他抬头,看到谢执还在写,眉头微皱,似乎遇到了难题。
许赞看了眼自己的答案,又看了眼黑板上的题,然后从草稿纸上撕下一小条,写了几个字,悄悄推到谢执桌上。
谢执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第三步用反证法,假设不成立,导出矛盾。”
他眼睛一亮,重新看题,然后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几分钟后,他停笔,嘴角扬起。
下课铃响,谢执和许赞同时把答案交给老周。老周当场批改,然后惊讶地抬头。
“你们两个……都做对了?”他不敢相信,“这道题去年联赛,全省只有三个人做对。”
全班哗然。
“老师,”谢执举手,一脸无辜,“我们蒙的。”
“蒙的?”老周瞪眼,“这能蒙对?你蒙一个我看看!”
“真是蒙的,”许赞平静地补充,“运气好。”
老周盯着两人看了几秒,然后气笑了:“行,你们就蒙吧。下次月考,我看你们能‘蒙’多少分。”
两人回到座位。谢执压低声音:“谢了,第三步我确实卡住了。”
“不用谢。”许赞说,“你也帮过我。”
“那不一样,”谢执眨眨眼,“你是在我卡住的时候提醒我,我是在你……等等,我帮过你什么?”
许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翻开下节课要用的书。但谢执注意到,他耳根又红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但谢执和许赞要去参加物理竞赛集训。两人收拾书包时,周明宇转过身:
“我也去,可以吗?陈老师说有兴趣的可以旁听。”
“当然可以。”谢执说,“一起走。”
实验楼三楼,物理实验室。陈老师已经在等了,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另外两个通过初赛的学生,都是其他班的。
看到谢执和许赞,那两个学生的表情很复杂——震惊,怀疑,还有一丝不服气。
“人都到齐了,”陈老师拍拍手,“从今天开始,每周二、四放学后,我们在这里集训。内容主要是往年的竞赛真题,还有大学物理的拓展知识。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提。”
他打开投影仪,开始讲课。今天的内容是电磁学进阶,涉及麦克斯韦方程组和电磁波的传播。
陈老师讲得很深入,很多内容已经超出高中教学大纲。另外两个学生听得有些吃力,不时皱眉。周明宇也在努力跟上,笔尖不停。
只有谢执和许赞,听得很轻松。两人甚至还能在陈老师讲完一个知识点后,小声讨论几句。
“这里用高斯定理会更简洁。”许赞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公式。
“对,但用安培环路定理更容易理解物理图像。”谢执在旁边补充。
“你们两个,”陈老师忽然点名,“在讨论什么?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
谢执和许赞对视一眼。然后,许赞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把刚才讨论的内容写下来,并做了讲解。
他的讲解清晰简洁,逻辑严密。讲完后,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很好,”陈老师点头,眼里有赞许,“这就是我要讲的下一个点。许赞已经提前说出来了。谢执,你有什么补充?”
谢执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在许赞的推导旁边,写下了另一种解法。
“这种方法计算量更小,适合考试。”他说完,看向许赞,“对吧?”
“对。”许赞点头。
两人回到座位。另外两个学生看着他们,眼神复杂。周明宇则是一脸崇拜。
“你们……怎么想到的?”一个学生忍不住问。
“多做题,”谢执说,“题做多了,自然就有感觉了。”
“你们做了多少题?”
谢执想了想:“物理的话,大概……几百套吧。从高一到现在。”
实验室里又安静了。几百套竞赛题,那是什么概念?
集训结束,天已经黑了。陈老师留下他们:“谢执,许赞,你们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陈老师关上门,表情严肃:
“复赛在一个月后,决赛在明年三月。你们的水平,进决赛没问题。但我要提醒你们,决赛的难度,和初赛、复赛不是一个级别。而且,决赛的前几名,可以直接保送清华北大。”
谢执和许赞都坐直了身体。
“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打算,”陈老师继续说,“但机会摆在面前,要抓住。这一个月,我会给你们加训。每周六周日,也要来学校。有没有问题?”
“没有。”两人同时说。
“好,那从这周六开始。”陈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两沓资料,“这些是近十年的决赛真题,还有我的笔记。拿回去做,下周我要检查。”
资料很厚,每一沓都有五六百页。谢执接过,手沉了一下。
“谢谢老师。”
走出实验楼,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亮着,秋虫在草丛里鸣叫。
“这么多题,”谢执看着怀里的资料,叹气,“要做到什么时候。”
“我帮你做一半。”许赞说。
谢执转头看他:“不用,我自己能行。”
“分工合作,效率更高。”许赞很坚持,“电磁学部分我做,力学和热学你做。光学和近代物理,一人一半。”
谢执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听你的。最佳搭档,就是要分工合作。”
两人走到车棚。许赞推出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谢执看着那辆普通的自行车,又看看自己的脚:“你确定能载动我?”
“确定。”
谢执把资料放进车筐,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自行车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坐稳了。”许赞说,蹬动脚踏。
自行车驶出校门,融入夜色。晚风吹过,带着凉意。谢执坐在后座,手里抱着资料,看着许赞的背影。
那人的背挺得很直,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路灯的光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许赞。”谢执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自行车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行。许久,许赞的声音随风飘来:
“因为你也在帮我。”
谢执笑了。他把下巴轻轻搁在许赞的背上,能感觉到那人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那不一样,”谢执说,声音很轻,“我帮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自行车猛地刹住。
两人都向前倾了一下。许赞单脚撑地,回头看他,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你说什么?”
谢执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的波澜。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
“我说,”谢执重复,每个字都清晰,“我帮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风停了。虫鸣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心跳声,咚咚,咚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许赞盯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他的耳朵红了,脖子也红了,整个人像煮熟的虾。
许久,他转回头,重新蹬动自行车。
“坐稳。”他说,声音有些哑。
自行车重新驶入夜色。这次,两人都没说话。
但谢执能感觉到,许赞的背,绷得比刚才更直了。而他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了喜欢。
对许赞。
对那个总是面无表情,但会给他画插图,会帮他解题,会骑车带他的许赞。
对那个和他一样,戴着面具,藏着秘密,但愿意对他露出一点点真实的许赞。
他说了喜欢。
而且,许赞没有拒绝。
也没有接受。
只是……继续骑车。
这算什么?
谢执靠在许赞背上,闭上眼睛。晚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心里是烫的。
管他呢。
说都说了,不后悔。
自行车在一个路口停下。谢执的家到了。
他跳下车——脚踝还有点疼,但能忍。从车筐里拿出资料,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许赞。
“我到了。”他说。
“嗯。”许赞单脚撑地,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路灯的光昏黄,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小片光亮。远处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又消失。
“我刚才说的,”谢执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可以不用回答。就当我……随口一说。”
许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夜色中,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能把人吸进去。
许久,他开口:
“不是随口一说。”
谢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我说,”许赞重复,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不是随口一说。我知道。”
“那你……”
“我需要时间。”许赞打断他,“想一想。”
谢执盯着他,然后慢慢、慢慢地笑了。
“好。”他说,“你慢慢想。我不急。”
许赞点点头,重新蹬动自行车:“明天见。”
“明天见。”
谢执站在原地,看着许赞骑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晚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甜甜的,暖暖的。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家走。手里的资料很重,但心里是轻的。
因为他终于说出来了。
对那个人,说了喜欢。
至于答案……
他抬头看夜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他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亮。
特别圆。
特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