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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8 ...

  •   OK OK,这应该就是最后一篇了,差点给我累死了?

      第二天早上

      周野是被胸口压醒的。

      不是厉淮的手臂——那条手臂还横在他腰上,和往常一样沉。是胸口。有什么东西压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不大,但很实在,带着一种温热的、沉甸甸的触感,像一颗被捂热了的石头。

      他睁开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照在他胸口上。

      那里有一颗蛋。

      很小。比厉淮当初那颗蛋小得多,大概只有鹅蛋那么大,通体泛着一种柔和的、温润的金色光芒。蛋壳很薄,薄到几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团模糊的、蜷缩着的、带着微弱心跳的轮廓。

      周野没有动。

      他盯着那颗蛋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肚子上的金色光芒消失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那个“核桃”的存在感也没了。亚空间里空荡荡的,像一间搬走了租客的房间。

      他又抬头看了看身边。厉淮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墨绿色的长发散了一枕,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尖牙,睡相差到令人发指。

      周野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胸口那颗蛋。

      蛋壳是温的。比他的体温高一点点,摸起来像刚出生的婴儿的皮肤,带着一种细密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绒毛质感。他的指尖触到蛋壳的瞬间,蛋壳上的金色光芒忽然亮了一下,像一盏被拍亮的感应灯。

      然后蛋里传来一声——咚。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头撞了一下壳。

      周野的手顿住了。

      蛋里又传来一声:咚。

      然后第三声:咚咚。

      像敲门。

      又像在说:嘿,外面那个,老子在这儿呢。

      周野看着那颗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把蛋从胸口拿起来,放在掌心里。蛋不大,他一只手就能握住,金色的光芒透过指缝漏出来,把他整个手掌照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蛋里的轮廓又动了一下,蜷着的身子慢慢舒展开来,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在伸懒腰。周野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脑袋形状,弯折着贴在蛋壳内壁上,还有一个更小的、蜷起来的尾巴尖。

      他盯着那个尾巴尖看了很久。

      “厉淮。”他叫了一声。

      厉淮没醒。

      “厉淮。”又一声,大了一点。

      厉淮翻了个身,含混地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把脸转过来,眼睛没睁开,手先伸过来了——精准地、熟练地、闭着眼睛摸上了周野的腰。

      周野把蛋放在了他脸上。

      厉淮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竖瞳从一条缝放大到整个瞳孔,又从整个瞳孔缩成一根针,来来回回缩放了三四次,像一台对不上焦的相机。他看着鼻尖上那颗金色的、发光的、小小的蛋,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这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的崽。”周野说,“从亚空间里出来了。”

      厉淮的竖瞳终于对上了焦。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把蛋从鼻梁上拿下来,用两只手捧着,举到眼前。他的手指在发抖——周野看到了,那种细密的、控制不住的震颤,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蔓延到小臂。

      蛋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发着光。

      里面的小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剧烈地动了一下,整个蛋跟着晃了晃,然后里面传出一声——不是咕,是比咕更细、更嫩、更像雏鸟初鸣的声音。

      “叽。”

      厉淮的表情,周野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张平时不是欠揍就是嘴臭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神色。像地震,像海啸,像有什么坚硬的、盘踞了太久的东西从内部被击碎了,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柔软。

      他的嘴唇在抖。

      “它在叫老子。”厉淮的声音碎了,“它第一次叫,叫的是老子。”

      周野没说话。他伸手覆上了厉淮捧着蛋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四只手捧着那一颗小小的、金色的蛋。

      蛋里的声音又传出来了:“叽。叽叽。”

      嫩得能掐出水来。

      厉淮低下头,额头抵着蛋壳,眼睛闭起来。周野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下面剧烈地发着抖,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

      “……老子以为还要等好久。”厉淮的声音闷在蛋壳上,听起来又远又近,“龙族的蛋要孵好几年,老子以为要等好几年。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周野想了想:“可能因为亚空间时间流速不一样。”

      “那也不该这么快。这才两个月。”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然后同时看着那颗蛋。

      蛋里的轮廓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有力,整个蛋在厉淮掌心里转了小半圈,然后那个小小的脑袋形状对准了厉淮的方向,贴在蛋壳内壁上,像是在往外看。

      竖瞳。透过薄薄的蛋壳,隐约能看到里面那双眼睛的轮廓——竖着的瞳孔,和厉淮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像两颗嵌在蛋壳里的金色米粒。

      它在看厉淮。

      厉淮也在看它。

      “它像你。”厉淮忽然说。

      “你说过。”

      “昨天是在亚空间里,看不清。今天出来了,看清楚了——真的像你。眼睛像你,嘴也像你,连那个歪着脑袋看人的毛病都跟你一模一样。”

      “我没有歪着脑袋看人的毛病。”

      “你有。你看老子的时候经常歪,你自己不知道。”

      周野不说话了。他看着蛋,蛋里的那双小竖瞳也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但周野觉得它在看他——隔着薄薄的蛋壳,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在看他。

      他伸出手指,在蛋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蛋里立刻传来一声:“叽!”

      声音比刚才大了,像是在回应他。

      厉淮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欠揍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风吹过湖面一样的笑。

      “它喜欢你。”厉淮说,“比喜欢老子还喜欢。”

      “……你怎么知道?”

      “它刚才叫你的时候声音比叫老子的大。”

      周野看着蛋,蛋里的那双小竖瞳还在看他,一眨不眨的,像两颗不会灭的星星。他又敲了一下蛋壳。

      “叽!叽叽!”

      果然更响了。

      厉淮的嘴角抽了一下,表情介于吃醋和骄傲之间,像一只被分了宠的老猫,明明不爽但又觉得理当如此。

      “行吧。”他把蛋塞回周野手里,“你的崽。你抱着。老子缓一下。”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周野。肩膀在抖。周野看不到他的脸,但他能猜到厉淮在干什么——在哭。不出声的那种。眼泪从竖瞳里掉出来,无声地砸在枕头上,墨绿色的长发遮住了整张脸。

      周野没有戳穿他。

      他一只手捧着蛋,另一只手伸过去,放在了厉淮的后背上。掌心下面是那些零零散散的墨绿色鳞片,鳞片下面是一颗跳得很快的心脏。

      厉淮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蛋在周野另一只手里安安静静地发着光,里面的小东西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再叽叽喳喳了,而是蜷起身子,把脑袋埋进那个小小的尾巴里,像在睡觉。

      又像在等。

      等它的另一个父亲哭完。

      中午

      厉淮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了。

      眼睛是红的,但他坚称是“进了沙子”。龙族的领地,关着窗户,床上,进了沙子。周野没有拆穿他。

      那颗蛋被放在了枕头中间,用一个毛巾卷成的圈固定住,像一个小小的巢。蛋在里面稳稳当当地坐着,时不时轻轻晃一下,里面传来细小的、像小猫打呼噜一样的声音。

      厉淮蹲在床边,双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蛋。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四十分钟了。

      “你不去吃早饭?”周野站在门口。

      “不饿。”

      “你昨天说今天要去跟长老们说蛋的事。”

      “让他们等着。”

      周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蛋。蛋里的轮廓比早上又大了一点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他觉得那个小脑袋的形状更清晰了,甚至能看到上面有两个小小的凸起,像角还没长出来的芽。

      “它长角了。”周野说。

      厉淮凑近了一点,竖瞳缩成了一条缝:“嗯。两个。跟老子的一样。”

      “你小时候也有角?”

      “有。破壳的时候就有,两个小揪揪,我妈说像糖葫芦。”厉淮伸出手指,隔着蛋壳在那个小角芽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这个比老子的长。像你。你什么都长——个子高,睫毛长,手指长,连那个——咳,反正它像你。”

      周野看了他一眼。厉淮的目光还黏在蛋上,但他耳廓最上面的那一点——红了

      “你那个没说完的是什么?”周野问。

      “什么?”

      “‘连那个——反正它像你’。那个是什么?”

      厉淮的耳朵从一点红变成了一片红。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手指。老子说手指。你以为是什么?”

      周野看着他的耳朵,没有回答。

      蛋在毛巾圈里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细的“叽”,像是在说:你们两个好无聊。

      下午

      厉淮终于出门了。走的时候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停顿,像一只不愿意离开窝的母鸟。周野站在门口,手里捧着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走吧。蛋不会丢。”

      “你拿稳了。别摔了。”

      “我当兵的。手不抖。”

      “你昨天拿水杯的时候手抖了,你训练量太大了,手臂肌肉在痉挛——”

      “厉淮。”

      “嗯?”

      “走。”

      厉淮走了。走了十步又回来了,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周野手里——是他的鳞片,墨绿色的那片,之前留给周野的那片。

      “把它放在蛋旁边。老子不在的时候,它闻到老子的味道会比较有安全感。”

      周野看了一眼鳞片,又看了一眼厉淮。“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什么?”

      “育儿知识。”

      厉淮的耳朵又红了。“……老子自己琢磨的。不行?”

      周野没说话,把鳞片放在了毛巾圈里,紧挨着蛋。蛋碰触到鳞片的瞬间,光芒亮了一下,然后整个蛋往鳞片的方向歪了歪,像一颗向日葵朝向太阳。

      厉淮看到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这次没回头。

      周野看着他的背影——两米一,吊脚裤,拖鞋,墨绿色的长发在风里飘着,走得大步流星,像个要去征服世界的将军。但周野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大步流星是因为腿长,今天大步流星是因为——他想快点办完事,快点回来。

      回到这颗蛋旁边。

      回到这个家旁边。

      周野低头看着蛋。蛋正靠着那片墨绿色的鳞片,像靠着一座山。里面的小东西安静下来了,呼吸平稳,心跳缓慢,和鳞片上残留的、厉淮的气息同步着。

      同频。

      共振。

      和当初厉淮还是蛋的时候,窝在周野胸口时一模一样。

      周野把蛋连着毛巾圈一起端起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自己坐在旁边,拿起那份看了两个月还没看完的训练报告。

      翻到第五页。

      然后停下来,看着蛋。

      蛋在发光。光很柔,很暖,像一个小火炉。

      他把报告放下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看。是因为他发现,当一颗小小的、金色的、里面住着一个小生命的蛋就坐在你旁边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份报告值得你移开目光。

      他就这么看着蛋。

      看着它发光。

      看着它里面那个小轮廓慢慢地、慢慢地动来动去。

      看着它偶尔发出一声“叽”,然后又安静下来。

      就这么看了一整个下午。

      厉淮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周野坐在沙发上,蛋坐在茶几上,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颗蛋——面对面,安安静静的,像两座对望的山。

      厉淮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来,一屁股坐到周野旁边,伸手揽住他的肩,低头看着蛋。

      “它是不是又大了?”他问。

      “嗯。大了一点。”

      “角也比早上长了。”

      “嗯。”

      “明天会不会破壳?”

      “不知道。”

      厉淮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周野和蛋一起搂进怀里。手臂很长,力气很大,搂得很紧。周野的脸被按在他胸口,蛋被夹在两个人之间,发出一声闷闷的“叽”。

      “你轻点。压到蛋了。”周野的声音闷在厉淮的衣服里。

      厉淮松开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他把下巴搁在周野头顶,看着那颗在他俩之间被挤得有点扁、但还在顽强发光的蛋。

      “老婆。”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给老子生了个蛋。”

      周野没有说话。但他的头在厉淮胸口转了一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鼻尖抵着厉淮的锁骨,嘴唇几乎贴上了那一片墨绿色的鳞片。

      蛋在他俩之间发着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和什么遥远的东西对话。

      也许是未来。

      也许是某个还没学会说话、但已经学会用“叽”来叫爸爸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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