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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有高铁,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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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星期,林雾几乎每天都睡到中午。
不是因为真的有多困。
而是她突然不知道早上醒来以后该做什么。
那些年复一年压在她身上的东西,好像在高考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的瞬间,被人猛地抽走了。
倒计时、模拟卷、错题本、晚自习、班主任的谈话、母亲每天早上的提醒,全都在一场六月的暴雨里仓促退场。
可空出来的地方,并没有立刻被轻松填满。
林雾反而有些不适应。
她习惯了每天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习惯了睁开眼就知道今天要背多少单词、刷多少题、改多少错。
现在忽然没人催她,她坐在房间里,看着书桌上堆成山的资料,竟然有一种很茫然的失重感。
像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下来,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班里组织了一场散伙饭。
林雾没有去。
母亲说外面不安全,说一群刚毕业的学生容易玩疯,说她已经辛苦这么久了,应该在家好好休息。
林雾站在房间门口,听母亲把所有理由说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争。
也许是因为太累,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争了也没有用。
许知夏给她发了很多照片。
火锅店里雾气腾腾,一群人举着饮料杯笑得东倒西歪。
班主任被学生围在中间,脸上贴了好几张便利贴。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哭,还有人在群里大喊以后一定要常联系。
林雾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最后,她看见了江循。
照片角落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橙汁。别人都在笑闹,只有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旁边人说话。火锅店暖黄色的灯落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林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保存了下来。
晚上十一点多,江循给她发来消息。
【睡了吗?】
林雾正坐在书桌前拆一支旧钢笔。
那是他高考前夜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舍不得用,只偶尔拿出来看一眼。黑色笔身在台灯下泛着很淡的光,像一个安静又郑重的秘密。
她低头回复。
【没有。】
江循很快发来一条语音。
林雾戴上耳机,点开。
那边很吵,能听见同学们起哄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江循的声音混在里面,低低的,却很清晰。
他说,“林雾,毕业快乐。”
只有六个字。
林雾听完后,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她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又一遍。
直到耳机里的背景音都变得熟悉,她才慢慢打字。
【你也是。】
消息发出去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少喝点饮料。】
江循回得很快。
【没喝酒。】
林雾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他没喝酒。
江循这个人,连便利店打折的牛奶都会算保质期,怎么可能在高考刚结束的晚上随便喝酒。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火锅店窗外的街景。
南城夜里下过一场小雨,马路湿漉漉的,路灯倒映在积水里,像一小片碎掉的金色。
照片下面,他说,
【这里离你家不远。】
林雾看着那句话,心跳忽然快了点。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她家住在七楼,窗外能看见小区门口的路灯和一小截街道。雨后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栀子花香。
她不知道江循是不是就在她看不见的某条街上。
不知道他会不会抬头看见同一片云。
这种距离很奇妙。
明明近到一通电话、十几分钟路程就可以见面,却又远到隔着母亲、夜晚、门锁和许多不能说出口的顾虑。
林雾打字。
【那你早点回去。】
江循回,
【嗯。】
隔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句。
【高考结束了。】
林雾看着这五个字,忽然有些想哭。
她知道江循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
高考结束了。
所以他们曾经说过的“等我们考出去”,终于到了后半句。
可谁也没有立刻提。
有些话在没实现之前像愿望,真正临近时,却忽然变得郑重到难以开口。
林雾握着手机,回他,
【嗯。】
那晚他们没有再多聊。
可林雾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
她把江循那句“毕业快乐”反复听了很多遍。听到最后,耳机里的背景喧闹一点点远去,只剩下他的声音。
低低的,干净的。
像南城夏夜里很轻的一阵风。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是一个晴得过分的上午。
林雾坐在电脑前,手心全是汗。
母亲站在她身后,比她还紧张,嘴里一直念叨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不要输错。
网页卡了很久。
刷新一次,空白。
再刷新,仍然空白。
母亲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走。
“怎么这么慢?是不是大家都在查?”
林雾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她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实际上心跳快得快要撞出胸口。
那几分钟被拉得很长。
长到她几乎能听见窗外楼下小孩拍皮球的声音,长到她能闻到母亲早上煮过鸡蛋后厨房里残留的热气。
终于,页面跳出来了。
总分比她预估的还高一点。
林雾愣在原地。
母亲先反应过来。
她凑近屏幕看了好几遍,确认数字没有错,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就知道。”
母亲声音发抖。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她伸手抱住林雾。
林雾被抱得有些僵。
母亲很少这样抱她。
更准确地说,母亲很少在没有指责、没有训斥、没有教育的情况下抱她。
这个拥抱太突然,太迟,又太重。
林雾怔了很久,才慢慢抬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
母亲很快松开她,擦了擦眼角,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强行镇定的样子。
“这个分数不错,志愿要好好填。广州那边的学校你不是一直想去吗?但也不能只看城市,专业也重要。等会儿我给你刘叔叔打电话,他认识一个做升学规划的老师……”
林雾听着她重新开始规划,心里刚升起来的那点柔软又慢慢落下去。
她说,“妈,我想自己先看看。”
母亲皱眉,“你自己懂什么?志愿填错了是一辈子的事。”
林雾没有反驳。
她只是拿起手机,回到房间。
门关上后,她第一时间给江循发消息。
【我查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江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雾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愣了一下,才接起。
“多少?”
他的声音比她还急。
林雾报了分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江循说,“很好。”
很简单的两个字。
可林雾听见了他声音里压不住的笑意。
她靠在门背上,忽然也笑了。
“你呢?”
江循说了自己的分数。
和他预估差不多,北方医科大基本稳了。
林雾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刚才有多紧张。
不是只紧张自己的成绩。
也紧张他的。
电话里,两个人都短暂地沉默下来。
明明应该高兴,明明他们都考得不错,明明那句“等我们考出去”终于有了现实的可能,可林雾却在这一刻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们真的要分开了。
不是高三时放学以后各自回家,第二天还能在同一间教室见面的那种分开。
而是南方和北方。
广州和遥远的医科大。
隔着几千公里,隔着春夏秋冬,也隔着无法预料的新生活。
江循似乎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问,“你会填广州吗?”
林雾说,“会。”
“设计?”
“嗯。”
“挺好。”
林雾握紧手机,“你会填北方医科大吗?”
“会。”
“临床?”
“嗯。”
又是沉默。
这次比刚才更久。
窗外的蝉声很响,像夏天终于毫无保留地扑了过来。
林雾低声问,“江循,我们是不是要异地了?”
江循那边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说,“有高铁。”
林雾鼻尖一酸。
又是这句话。
高考前夜,他也是这样说的。
有高铁。
也有电话。
可高铁票要钱,电话要时间,喜欢真的要花很多很多力气。
林雾从来不是天真的人。
她太早知道,世界上很多事不是想就可以。
但那一刻,她还是愿意相信一次。
于是她说,“嗯。”
江循又说,“我会去看你。”
“什么时候?”
“开学后,国庆。”
林雾笑了一下,“你现在就计划好了?”
“嗯。”
“票很贵。”
“我暑假多打点工。”
林雾刚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想起高考前夜江循给她看的那张高铁线路图。
想起他认真说“攒”和“挤”的样子。
有些承诺对江循来说,不是漂亮话。
是他真的会一点一点算进生活里的事。
林雾说,“那我等你。”
电话那头,江循呼吸轻了一下。
他说,“好。”
录取通知书是七月底到的。
林雾的通知书先到。
快递员打电话时,她正在客厅和母亲一起研究开学要带的东西。
母亲列了很长一张清单,从床品到水杯,从药箱到防晒霜,甚至连针线包都写上了。
林雾听见手机响,接起来,那边说有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快递,让她下楼签收。
她拿着手机愣了几秒。
母亲立刻站起来,“到了?”
林雾点头。
母女两人一起下楼。
南城七月底的太阳很毒,楼下水泥地被晒得发白。快递员站在小区门口的树荫下,从车筐里拿出一封红色硬壳邮件。
林雾签字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通知书拿在手里并不重。
可那一刻,它像一张真正通往远方的车票。
回到家后,母亲比她还急着拆。
红色封皮打开,里面印着学校的名字和她的专业。
广州。
视觉传达设计。
林雾看着那几个字,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她真的要走了。
离开南城,离开这个总是潮湿又压抑的家,去一个更南方、更明亮、也更陌生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