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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朝堂拉锯,文武相衡 翌日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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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起,天青无云。
京城朱雀大街车水马龙,朱红宫墙巍峨矗立,禁卫执戈肃立,晨风吹动檐角铜铃,叮咚轻响,衬得整座皇城愈发庄严肃穆。
大靖早朝,雷打不动。
沈砚辞一身朝服立于宫臣队列之首。墨色官袍裁制规整,金线暗纹随步履微闪,褪去昨日便服的清隽随性,重归朝堂武将的沉稳凛冽。长发尽数束起,玉冠端正,眉眼冷素沉静,立在一众老将之间,年轻得刺眼,也孤绝得刺眼。
她是大靖唯一一位异姓女将,位次冠绝武将之列,自归京那日起,便注定是朝堂最惹眼的存在。
百官依次入殿,步履规整,语声低敛,只是路过武将队列时,目光总会若有若无扫向她,藏着忌惮、观望,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排挤。
昨日石桥偶遇谢清徽的短暂对峙,犹在脑海。
沈砚辞心底澄澈透亮。
谢清徽说得没错,朝堂不是沙场。
沙场之争,一刀一剑,生死分明,输赢坦荡。可朝堂博弈,藏于言语,隐于规章,杀人不见血,制衡于无形。
她手握重兵,功高名盛,本就立于风口浪尖,昨日殿前一剑,看似扬眉吐气,实则彻底撕破了文武之间表面的平和。文官集团颜面扫地,绝不会就此作罢。
今日早朝,必然有事。
入太极殿,百官分列两班,文左武右,泾渭分明。
左侧文臣之首,谢清徽立于最前。
一身玄色朝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青松植于殿中。晨光落于他侧脸,眉眼清贵浅淡,神色寂然,垂眸立于班列,周身气场清冷疏离,仿佛周遭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自沈砚辞入殿,他未曾抬眸一瞥。
全然漠视,亦是最稳妥的制衡。
不多时,少年天子景和帝缓步登殿,端坐龙椅,声线温和:“众卿平身,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队列之中,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文臣即刻出列,手持笏板跪地,高声启奏。
是吏部侍郎,亦是丞相一手提拔的心腹。
“陛下,臣有本奏!”
殿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知晓,重头戏来了。
那吏部侍郎抬首正色,字字铿锵:“镇北将军沈砚辞,昨日紫宸接风宴上,御前拔剑,损毁御宴器物,惊扰圣驾,失仪殿前!身为朝臣,无视宫规礼法,恃功骄纵,目无君上!此风不可长,若不严惩,恐乱朝堂纲纪!臣恳请陛下,削其部分兵权,罚其闭门思过,以正朝规!”
一语落地,满殿寂静。
紧随其后,数位文官接连出列附议。
“臣附议!”
“沈将军殿前失仪,确有违朝臣本分,当罚!”
“国法朝规面前,无功勋可徇!请陛下秉公处置!”
此起彼伏的附议声,层层叠叠,瞬间将矛头死死锁在沈砚辞身上。
这群人昨日被她一剑震慑,不敢当场争锋,今日便借着朝规礼法,堂堂正正问罪。
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林策立于殿末,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自家将军。
只见沈砚辞立在武将首列,神色未变,无半分慌乱,亦无半分愠怒,沉静得一如方才立在宫前的模样。
景和帝眸光微动,看向沈砚辞,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沈将军,众卿所言,你可有辩驳?”
万众瞩目之下,沈砚辞缓步出列,躬身行礼,身姿端正坦荡。
“臣,有辩。”
她声音清泠落地,不高不低,却清晰响彻整座太极殿。
“昨日宫宴,御史李大人当众非议臣女子身,直言臣不配掌兵,责令臣解甲归宅、婚配相夫。朝堂重臣,当众辱臣、否定边关将士之功,此为当众辱功,亦为轻谩边防。”
“臣浴血北境五年,父兄埋骨黄沙,十万将士戍守苦寒之地,方保大靖北境无虞。将士血汗换来的战功,不容任何人以礼法二字肆意践踏。”
“臣殿前拔剑,非是目无君上,非是恃功骄纵,乃是为边关将士证名,为沙场忠良立骨!若坚守战功、不容轻辱便是失仪,那臣这失仪,甘愿领之。”
她抬眸,目光澄澈坚定,扫过一众附议的文官,字字铿锵:“只是臣想问诸位大人——北境狼烟四起之时,诸位端坐京城、空谈礼法;将士血染疆土之时,诸位安享太平、非议功臣。究竟是臣失了朝规,还是诸位失了人心?”
一句话,堵得满朝文官哑口无言。
众人面色青白交加,无人敢接话。
礼法再重,重不过人心,重不过江山安稳。
谁也不敢当众承认,自己轻视边关忠良。
殿内气氛瞬间僵持,帝王端坐龙椅,神色迟疑。
他心知沈砚辞有理,可满朝文官集体施压,若是全然无视,必会引得文官集团不满,朝堂制衡便会失衡。
就在这微妙僵持之际,久未言语的谢清徽,终于缓步出列。
他身姿清雅,步履从容,手持笏板,立于殿中,声音平淡无波,却自带朝堂权重的分量。
“臣,有一言。”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文官们眼底亮起希冀,皆以为太傅会顺应众议,严明纲纪,打压沈砚辞气焰。
唯独沈砚辞眸光微凝,看向那道清贵挺拔的身影。
她猜不透他的意图。
只见谢清徽垂眸从容启奏,语调平直公允,无偏无倚:“殿前拔剑,确属失仪,违宫规,当罚。然李御史轻言边功,辱及忠良,亦是失言在先。”
一句话,直接定了双向对错。
既不偏袒文官,亦不维护沈砚辞。
他继续从容道:“沈将军镇守北境,三年稳边疆、定战乱,护一方百姓安宁,功在社稷,不可因一次过激失仪,磨灭赫赫战功。文武殊途,文臣守礼,武将守土,各司其职,不可一概而论。”
“依臣之见,不必削兵权,不必闭门思过。罚月例银半年,以示惩戒,正宫规、平众议,足矣。”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文官们满脸错愕,全然没想到,身为文官之首的太傅,非但没有打压沈砚辞,反倒四两拨千斤,轻轻揭过了这场问罪风波。
看似依规惩戒,实则不痛不痒,保全了沈砚辞的兵权与体面。
沈砚辞心底亦是微怔。
她抬眸看向谢清徽的侧脸。
男子神色依旧淡漠清冷,秉公持正,公私分明,仿佛只是单纯为朝堂公允发言,无半分私心。
可沈砚辞清楚,他这短短数语,硬生生压下了满朝文官的逼压,稳住了局面。
他不是帮她。
他是在制衡。
文官势大,若今日集体逼压成功,彻底压垮武将锐气,朝堂文武平衡便会彻底倾斜,丞相一党势必独大,于皇权、于朝堂大局,皆是大忌。
谢清徽守的从来不是她,是大靖的朝堂方圆,是他一手维持的权力平衡。
景和帝闻言,瞬间松了口气,即刻顺水推舟:“太傅所言公允,准奏。沈砚辞罚月例银半年,此事就此作罢,众卿勿再多议。”
一锤定音。
一众文官满心不甘,却不敢反驳谢清徽的决断,只能悻悻垂首,再无半分声响。
一场足以撼动兵权的朝堂问责,就此轻描淡写落幕。
早朝后续的政务流水而过,再无争执。
退朝之时,百官陆续散去。
沈砚辞刻意放慢脚步,看着前方那道月白朝服的身影。
长廊晨光细碎,落满他肩头,清冷孤绝,遗世独立。
她终是抬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