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圆圆被骂 烧烤店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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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店的事过去三天了，家里的气氛一直不太好。
方磊没再提借钱的事，但他把那张脸摆出来了——吃饭不跟方晴说话，看电视把音量开到最大，走路撞到方晴也不让，直直地撞过去，像她是一堵透明的墙。
周倩更是变本加厉。以前她还假装客气，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方晴做的饭她照吃，吃完碗一推，连句“我吃完了”都不说。小宝哭了她也不管，故意把哭声放大，让方晴从书房里出来哄。
方母呢？
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她的态度。不帮方晴说话，也不帮方磊说话，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像这个家里什么都没发生。
方晴觉得，自己像是住进了一个冰窖。
不是冷，是被无视。
她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做饭、洗碗、带圆圆。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晚上十点才能坐下来改文案。王姐还是不满意，推文改了又改，改了又改。方晴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圆圆的校服上开始有油渍——因为她没时间手搓了，只能扔洗衣机。
周六下午，方晴在书房里赶一篇急稿。
王姐说周一早上必须交，不然扣绩效。
方晴把圆圆放在客厅看绘本，交代了一句：“圆圆，妈妈在房间里工作，你乖乖的，不要吵舅妈。”
圆圆点头：“我知道，妈妈。”
方晴关上门，戴上耳机，开始写。
她需要两个小时。不被打扰的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门外传来哭声。
不是小宝的，是圆圆的。
方晴摘下耳机，竖起耳朵。
哭声越来越大，中间夹着周倩尖锐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让你看一会儿弟弟，你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然后是圆圆的声音，带着哭腔：“舅妈，他自己摔的，我没有推他——”
“你没推他他怎么会摔？他就坐在地上，你好好的推他干嘛？”
“我没有——”
方晴放下电脑，推开门。
走廊里，圆圆站在次卧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手攥着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周倩抱着小宝站在门内，小宝哇哇哭，额头上红了一小块——不像是摔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周倩见方晴出来，语气更冲了：“大姑姐，你闺女推小宝，你管不管？”
方晴走过去，蹲下来看圆圆。
“圆圆，怎么回事？”
圆圆哭着摇头：“妈妈，我真的没有推他。他在地上爬，自己撞到门框上，我想拉他起来，他就哭了。”
“你听听，自己撞的，她还说想拉他起来。”周倩冷笑一声，“大姑姐，你闺女跟你一样，嘴硬。”
方晴站起来，看着周倩。
“小宝的伤在额头，如果是圆圆推的，应该是后脑勺或者后背着地。额头上的伤，只可能是他自己往前撞的。”
周倩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我冤枉她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方晴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说，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不用怪任何人。”
周倩的脸上挂不住了，转头冲着客厅喊：“妈！你来看看！大姑姐说她闺女没错，是我冤枉她了！”
方母从客厅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
“怎么了？”
“小宝被圆圆推了，额头磕破了。”周倩用手指着小宝的额头，那红印已经快消了，“我说两句，大姑姐还不乐意了。”
方母看了一眼小宝的额头，又看了一眼圆圆。
圆圆站在方晴身后，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圆圆，”方母的声音不大，但很冷，“你跟姥姥说，是不是你推的弟弟？”
圆圆摇头，嘴唇在抖：“姥姥，我没有……”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怎么了？”方母的语气突然变了，从冷变成硬，从硬变成刺，“推了就是推了，道个歉就行了，哭什么哭？”
方晴站在圆圆面前，挡住了母亲的目光。
“妈，圆圆说了，她没有推。”
“她说没有就没有？”方母皱了皱眉，“小孩子的话能信？”
“那周倩的话就能信？”
“你——”方母噎了一下。
周倩在旁边火上浇油：“妈，你也看到了，小宝头上那么大的包——”
“那不是包。”方晴打断她，“那是蚊子咬的，红的那一小块才是磕的。你自己看看，已经快消了。”
周倩低头看了一眼小宝的额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方母的脸沉了下来。
“方晴，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我跟讲道理的人说话。”方晴看着母亲，一字一句，“妈，我不是在跟你吵架，我是在跟你说事实。圆圆没有推小宝，她不应该被冤枉，更不应该被你骂‘野丫头’。”
“我什么时候骂她野丫头了？”
“你刚才说‘让着弟弟怎么了’——上次你也这么说。上上次也这么说。每一次，不管谁对谁错，你都说这句话。”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方母的脸色变了又变，手里的瓜子壳掉在地上，没捡。
周倩抱着小宝，不说话了。
圆圆躲在方晴身后，小声地、小声地喊了一句：“姥姥……”
方母看了圆圆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方晴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更像是不耐烦。
“行了行了，一家人都别吵了。”方母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方晴，你自己管好你女儿。别让她再惹事。”
方晴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客厅。
她蹲下来，抱住圆圆。
圆圆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得很小声很小心，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妈妈，”圆圆说，“姥姥不喜欢我。”
方晴闭上眼睛。
她想说“不是的”。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圆圆说的是对的。
她抱着圆圆站起来，走回小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到走廊里周倩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还是能听见。
“妈，你看看大姑姐那个态度，我就说两句，她跟我吵成那样——”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方母的声音。
“我就纳闷了，她住咱家，吃咱的，咱说她两句怎么了？”
方晴把门关紧了。
她抱着圆圆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圆圆不哭了，安静地靠在她怀里。
“妈妈，”圆圆忽然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走？”
方晴张了张嘴，想说“很快”。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很快”是多快。一个月？半年？一年？
她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攒不出来。
“圆圆，”方晴的声音有些哑，“妈妈答应你，一定会的。你相信妈妈吗？”
圆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很认真地看着方晴。
“相信。”
方晴笑了，眼眶却红了。
她抱着女儿，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方晴想，也许明天会放晴。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