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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苏 ...

  •   苏兰蔓的床从小到大,都会分给其它东西一边。不过住宿时,住单人床大小的上下铺,才会占据整块床板。

      小时候,枕头的另外一边躺着自己的几只玩偶,白色的泰迪熊和小猫小狗小兔子。他会贴心给它们盖上被子,温柔抚摸它们的脑袋,让它们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

      也会握着绘本,绘声绘色讲着睡前故事。卧室里开着暖黄色的小夜灯,摆在床头柜上,打开后能看见映在墙面上的星河和星星碎片。

      最后说一声“晚安”,打个哈欠朝着自己的小伙伴睡过去。

      ……

      长大后,苏父每次路过都会光顾一下他的房间,随口评价一句,“狗窝。”又扬长而去。

      苏兰蔓确实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费尽口舌,也没说错,他是邋遢,随着学业压力,苏父施压,和自己对自身性取向的探究,别扭,和明知道没有复习却还希望考到高分的那种悬崖勒马,忐忑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

      记得他买了二次元男角色的等身抱枕,收到货了,他捏着枕芯,忽然很不安套上枕套。小时候无忧无虑,现在长大了,班上的女生开始谈论男男小说,和嗑哪两个男明星的cp。

      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还是像雨后春笋冒头那样,摆在眼前,焦急需要他处理了。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觉得他像女孩子一样恬静,他也总会害羞,不是躲在外公身后,就是妈妈的怀里。他是和其他男孩子不太一样,别人在跳泥坑,踩井盖的年纪,他总是无缝插针感觉害怕,容易想得太多。

      说是在家庭氛围没有感觉到安全感也没错,也可以怪罪在苏父这个令他焦虑的大人头上。

      小□□动会,大家坐在操场讲台两侧的楼梯上,看着同学玩弄气球,像打排球一样击鼓传花。他们班坐在最上排,最高的地方,身后就是卷帘门后面,空无一物没有遮挡物,以前又发生过一件事。

      班上调皮的男生朝最游离的女生扔了石头,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没有施工好,所以后面堆了小山包似的石头山,那个女生当时脸色苍白下来,身体又是出了名的不好。

      事情终止在一两天后,他们的班主任是个从师范毕业不久的年轻女生,被女生的家长来电骂哭了,老师也发了一顿火,摘下眼镜在班上的讲台上埋头哭着,然后抬起头红着眼睛,给全体同学布置罚抄的作业。

      没有找主谋,没有直击主题点名,甚至是群体责罚。

      同学苦中作乐捏着连排的三支笔,说:“这下子罚抄20遍,只用写七遍就能抄完了,多的一遍就当我送老师的吧。”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哎了一声。

      打闹的同学间,那个飘飘欲坠的气球,被双手握拳的拍到蔚蓝的天空,朝下就是高空。苏兰蔓没有再看,只觉得眼睛刺痛。

      他没有出声,更没有提醒。

      也总是这样。

      大扫除时,更有甚者跳到了窗户外边的空调外机的一块水泥板上,常年日积月累,不仅有自班同学朝外面扔下去的垃圾,也有楼上班级往下,神不知鬼不觉,丢下来的零食包装袋。

      记得他们在笑,拿着撮箕和扫把,后来苏兰蔓亲眼看见装修师傅装修自家新房,才知道一般来说这种挡板没有钢筋,更不是混凝土,硅胶盖板支撑不了一个成年人,或者一个小孩在上面蹦跶。

      诸如此类,苏兰蔓杞人忧天的事情太多太多。临近期末考试,寒假前夕,天空飘起了小雪,南方不容易下雪,雪子飘落了没一会,就停了。

      在班级门口的长廊融化成了雪水,他们班离楼梯口比较近,还有一块空地,打扫卫生时,甚至那块也要他们处理。

      毕竟离得最近,算上公摊面积。

      放了学,下课铃一响,早有同学收拾好了书包,扯了桌布带回去洗,溜出了教室。

      这天轮到苏兰蔓他们小组值日,打好桌凳,挪规整了课桌的间距。

      有平时就好动的男同学在门口出溜滑,没有耍帅成功,倒是成功见了血,平添给老师增加麻烦。

      负责带其他同学排队出校的男老师折回了,看值日生的情况,他看见此情此景,哎了一声,遇见好事的,又得给家长解释。

      苏兰蔓也不是晕血,不过还是避开正在擦鼻血的同学,一步一步像拄着拐杖似的,扶着楼梯扶手下了楼梯。

      同学踩出了一道捷径,三五成群的同学搭伙,像登山的旅客,被无形中的牵引绳拉拢着士气,踩着绿化带里完全不长草了的地方,碾着滑溜溜的泥土,来到了教学楼旁的柏油马路上。

      *

      谢趁逸第一次见苏兰蔓哭的场景,其实他能看见的由头完全是光明磊落的反义词,他跟踪过对方,还自我催眠是互送对方回家。

      那盏路灯忽明忽暗,他的心情也起伏跌宕。见走在前面的苏兰蔓忽然站住了,还以为被发现了。毕竟前头白天,因为附近沸沸扬扬一件刑事案件,警局也来学校进行了安全演练,带头保安一起,其他学生围观,老师当集合人群的。

      保安用防爆叉把扮演不法分子的老师按在了地上,周遭是惊呼的学生,警察也教了一些防备措施,老师上课也放了安全教育短片,和每周提上三次的班会晚自习。

      体育课上,体育老师也打了套防身术。

      不过苏兰蔓是瞧见了从一边跑向另外一边的刺猬,刺猬小短腿,跑得又快又急,像插着牙签的翻冬瓜。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想拍给妈妈看。

      四条腿拨楞得又快,像划桨一样,被草坪的台阶绊了一下,消失在了绿化带里。

      这比看见下雨天,小区草丛里爬出特别大只的蜗牛,观感好多了。因为业主投诉,所以物业也在用盐驱虫,和请了专业的团队。

      实际上就算苏兰蔓那会发现了谢趁逸,听见了近乎和自己呼吸同步的脚步声,他也只是会加快脚步,或者藏身进店里,或者毫无头绪,头皮发麻开始跑起来。

      就算应激回头看,没有戴上眼镜,也看不清谢趁逸的长相,只能感觉到是同校的男同学。

      闪光灯追逐着刺猬的背影,苏兰蔓收起手机,转眼看和父母的三人小群,上次发消息还是很久以前。他鼻子一酸,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

      压在心底,对自己的质疑,和对家庭的存疑。

      像五味杂陈的大山一样,要把他压垮了。

      书包里濒临不及格的偏科试卷,又让苏兰蔓想起初中那会,任课老师私底下一鼓作气,盛行在心目中给每个同学要求了标准。

      班主任嘴上说得好听,“老师知道每个同学能做到的分数。”

      苏兰蔓听着手脚发凉,和发麻,完全做不出别的表情,老师像宣判什么似的,一字一句,口口声声播报了每个同学的名字,和目标,做不到的无意判了死刑,打手心惩戒。

      他一直是个乖学生,没有被体罚,或许也有上初中不适应的原因,一天之内在校的时间太久了,然后升上初中不久,第一个学期就违规了自己给予自己的标准。

      虽然妈妈,外公外婆都说大人会处理好自己的事,让他不用操心自己的父母,外婆也说:“小孩子想太多容易长不高,乖崽。”

      可苏兰蔓像是一头钻进了死胡同,近在咫尺,眼前的墙上仿佛还摆着具有刺激性的字眼,用鸦青的油性笔涂涂写写。

      都是你的错。

      都是我的错吗。

      起初还想用打哈欠掩瞒过去,可是涌出的泪水像不争气的自己。完全宣泄,像崩塌的大坝那样控制不住。

      他想用成绩慰藉妈妈,可是没做到。

      他想成长,也没有做到。

      他知道自己在自甘堕落,清醒着和新交到的朋友打闹,调笑。他做不到一个人,做不到家庭快要分崩离析,也依旧满脸笑容。

      他唯一知道的是不能让妈妈担心,妈妈找到了工作,过了实习期,他不能给妈妈平添麻烦。

      所以苏兰蔓颤抖着手指头,给安韶发去了拍到的刺猬。小时候也有一次,他和父母走在小区里,双手一边被双亲握着,父母亲的手也是不一样的。

      握得紧紧,具有温意的掌心,和粗粝生硬也是不同的。

      小小的苏兰蔓挡在父母为他搭建的秋千上,晃而晃。

      温情回忆,止步到现在,也是破败见到了一只刺猬。曾经的记忆,重新流窜在大脑神经系统,就寒风刺骨,变得像细针一样尖锐。

      记得苏父看他对路边的刺猬着迷,男人说:“别碰,身上有说不清的跳蚤吧。”

      男人一直见不惯小区里有人给流浪猫喂剩饭,猫粮,引来了刺猬。

      “生活不是你的童话书,苏兰蔓。”

      他也不喜欢妻子给儿子买的绘本,上面童趣的小刺猬顶着红苹果,青苹果,各种颜色鲜艳的果子。

      有几次甚至没能陪着儿子看完动画片。

      苏张顾一直想苏兰蔓能分清楚现实和童话故事的区别,尽管安韶觉得小孩子并没有那么傻。

      男人觉得这个世道可爱没有用。安韶一开始也觉得只是铁骨铮铮的男人受不了柔软的小生命,也想着适应,和改变丈夫。

      后来就确定了丈夫只是骨子里改不了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

      ……

      那盏路灯最后还是灭了。

      谢趁逸也看不见蹲在光圈下的苏兰蔓,那会对方的身影是那么孱弱,像颗发芽仍旧被石子压垮的嫩豆子一样。

      又是完全息影,熄灭了的烛火。

      他也想过,或者在梦里行动,和脑内预想发生过。如果自己想带动空气,风流,吹动了苏兰蔓,助力对方在没有空气的闷瓶子里,助燃了怎么样。

      可惜谢趁逸是个名副其实的胆小鬼,做不到。

      *

      秦春和好哥们打游戏到通宵,补了会觉,爬起来看手机,朋友圈顶上出现了红点,且头像是苏兰蔓。

      他点进去一看,还以为苏兰蔓出门遇见下雨了,照片里的视角是瞄准了透明雨伞下拍的,雨珠均匀散布在伞面上。

      【秦春:你那里下雨了。】

      苏兰蔓说过小长假会回老家,在s城,分离十几公里的两个地方,看见的天空都是不同的。

      【苏兰蔓:你再看看。】

      秦春摸不着头脑,看苏兰蔓发了个捂脸的笑脸emoji。仔细看了会那张图片,才发现是画。

      【秦春:画的很好,伞架是用了尺子吗。】

      直男的点评从出发就是如此技术型,苏兰蔓也着实叹了口气。

      【苏兰蔓:嗯……对呢。】

      秦春每次对上苏兰蔓,回过神总是发觉手掌出汗,攥着纸巾擦了擦。

      【秦春:你生气了吗。】

      他不明白,苏兰蔓好像是个特别容易哄好,也容易生气的人。

      【苏兰蔓:不是哦,只是好无聊,今天都没出去玩。不过确实外面在下雨哦,才想画。】

      苏兰蔓发了个猫猫仰着白乎乎的肚皮,圆眼睛滴溜溜看着镜头的表情包。

      秦春仿佛都能看见同款动作的苏兰蔓在床上这么倒挂着,仰着脸看他,顺手也发了出去。

      【秦春:想rua。】

      回过神就想自己太糟糕了。

      苏兰蔓试图理解,可能是秦春也喜欢猫吧?是同好。

      秦春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倒了杯水喝,就看见苏兰蔓发了个小视频过来。视频里穿着干净的男生蹲着,抱着只小猫,小猫看着是路过,苏兰蔓顺手抓过来的,无辜又无措,站立着趴在男生的膝盖上,留下湿意的肉垫痕迹。

      这个机位,苏兰蔓只露出半张脸,秦春不自觉视线停靠在他的嘴唇上,手不听使唤,单手打字。

      【秦春:想亲。】

      【苏兰蔓:?】

      【苏兰蔓:没门!】

      看着对方一连两条微信,主要是那个问号,秦春知道自己过火了,遇上苏兰蔓,他总是变得不像自己,刚想解释,又收到了对方发的语音条。

      长达十几秒的语音条,被秦春收藏,又听了无数遍,夜间也不放过。

      少年脆生生的声线,随着语句拨动,也升高,毫无自觉无形撒娇的口吻,更上一层楼。

      苏兰蔓只以为秦春想亲猫。

      【苏兰蔓:不行~兔子吃窝边草,我手快先亲了,亲不到吧!我先mua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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