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五 ...
-
五岁的苏兰蔓午睡睡醒,帮幼儿园老师叠被子,大班的孩子已经会帮忙做事了。另外的老师哄着刚刚睡下不久,午休时间时却在默不作声睁着眼睛,和旁边床位朋友打闹的小孩。
他避开了一点,看着老师收好被窝,幼儿园的床都是翻回了墙上的,床板是五颜六色的,平时上课时看着像不限于黑白的琴键。
老师用肩膀压着床板,手上摸着钉子,把床板扣在了墙壁上,她摸了摸苏兰蔓的头发,女孩子都围着其他老师坐着,坐在小板凳上,排排队等着梳头发。
午后的下午茶有时是点心有时是面条,苏兰蔓正吃着,一手扶着自己的小碗,没想到家里有事,爸爸来接他了。
老师之前没见过苏父,都是安韶来接的,苏兰蔓第一句话也是,“……妈妈呢?”
他对人高马大的爸爸是有点害怕的,说不出的。小男孩的声音这个年纪,总是脆生生柔气的,苏张顾不太喜欢,他忙于工作,孩子理所应当是扔给了妻子照顾,觉得安韶应该培养起儿子的男子气概。
苏张顾要带走苏兰蔓,苏兰蔓被掐着小手似的,小孩子的手腕都细嫩,眼眶顿时红了,委屈抿着小嘴,换在老师眼中看着,无异于是抢孩子。
男人说:“我接我儿子还有错了。”
老师联系了安韶,得到了确切的亲自联系,才挪开位置。苏张顾本来就是个急性子的人,这一出他觉得不可理喻。
他甚至觉得幼儿园老师不就是一些从职校出来,在社会捡不到残羹剩饭的人吗,空有一点权利就耀武扬威起来了。
苏兰蔓从副驾驶去到了后排,男人第一时间也没想到小孩子不能坐前面,只是觉得太斤斤计较了。苏兰蔓熟稔于心,妈妈和老师都说过小孩子不能坐前排。
乖巧系上了安全带,他还小,脚够不到底下,然后才发现自己把室内鞋穿出来了,啊哦一声,变扭蹭着拖鞋,觉得鞋底肯定脏了。
小孩子是觉得什么事都是天大的事情,他红着脸。苏父开车又急又快,下了车,苏兰蔓脸色又是一阵青一阵白的。
“想上厕所?”
苏父看他夹腿,苏兰蔓摇头小声说:“没有……”
“能不能像个……”
他抓了抓头发,苏兰蔓追着他的背影,小跑起来,脸蛋也红扑扑的。
*
爷爷奶奶去世后,谢趁逸就没过过生日了,父母也没操过这份上的心。
QQ空间倒是每年无一例外都弹出动态,是一个插着蜡烛,散发着金色光点的蛋糕。
阴历的生日已经过去,农历生日也将近。有些人会一年到头过两个生日,就像苏兰蔓,八号的时候谢趁逸也吃过对方的生日蛋糕。
谢趁逸是12月2号的生日,现在也1月19号了,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上了游戏,看着和苏兰蔓确认的搭子关系,谢趁逸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生日设置还是系统生日,初始的1月1号,拨动数字,选择确认。
他不敢想苏兰蔓登上游戏,看见系统推送好友生日的横幅,会怎么样。日后,每年,大后年,也有手动更改日期过下去吗。
直接告诉对方自己的生日在12月2号吗。
但又暴露了自己的居心苟测。
……
凌晨了,屋外星星点点都藏了起来。
苏兰蔓上了游戏,顺手把红点都点了点,处理了游戏好友栏99+的弹窗,挂在面板最上面的是系统横幅。
【您的游戏好友YCX今天生日~】
他每年无一例外都很喜欢过生日,乐此不疲,临近时也总是掐着手指头数着日子的倒计时。
翻开来日历,他还以为谢趁逸三月份要过生日,没想到对方比自己小吗。
谢趁逸从身高,性格看着都像比他大,苏兰蔓后来也知道了是自己弄错了。
一般人不会这么设置生日。
“所以……你是想提醒我?”
那也太剑走偏锋了吧,心思花在了这份上。
经过提醒,苏兰蔓的手指拨回去年,原来谢趁逸也没大他几天。
谢趁逸暗恋多年都没有勇敢一次,苏兰蔓也确实不怎么了解对方。
他想试着知道谢趁逸是个怎么样的人。
经过这么一遭,就算对方对过生日的念头很平淡,苏兰蔓也想给谢趁逸过个生日。算控制欲吗,不是,他只是想庆祝他出生的日子。
也不是大操大办,苏兰蔓问了寿星,“白天去镇子买个蛋糕?新开的那家吧,或许找跑腿的吗?”
扔下的手机退出了游戏界面,谢趁逸看着苏兰蔓。苏兰蔓和他躺在一起,毫不设防,似乎不知道悄然逼近的危险。
被当成了朋友吗。
应该不是。
都是成年人,又是职场人,就算是心思如苏兰蔓,对方也不可能没有感觉到,甚至是想法冒出来。
苏兰蔓偏开了头,藏不住脸红了,“我困了,睡吧?”
谢趁逸无声深吸了一口气,前几天有次,也是和苏兰蔓躺在一块,在更早之前也有过,他也想和苏兰蔓同居,苏兰蔓也知道他有自己的一套公寓。
窝在脖颈处的下巴触感白嫩,他托着苏兰蔓的后腰,稍微暴露了一点想法和念头,把对方往自己的臂膀怀抱里,塞进了一点。
……
苏兰蔓做了个梦,梦见了小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冬天,起床后呼吸冷空气,家附近都很热闹,地上一片的爆竹碎,还有小车压过留下的轮胎痕迹。
像蜕皮的蛇纹。
昨天晚上他就不敢踩上去,回家的必经之地,还是外公把他抱起来走进了家门口。
在外公外婆这里是说不出的舒心,苏兰蔓不喜欢在公园,他颤颤巍巍踩着自行车,去掉了辅助轮。身后的爸爸从他骑出去后就松手了,也没跟上去,还是他往后看了一眼,发现身后没人了。
那种安静的恐慌,忘却,也稀释不了,那一刻附近的人声仿佛都消失了。
他也蹭到了喷泉的边,一头栽了进去,没有呛到水,只是单纯被吓到了。还是公园里其他家长抬着他的腋下,把他抱了出来。
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裤子都湿了。
苏张顾还以为儿子是觉得丢人,害臊了。殊不知心灵和身体上都冷冰冰的,不是第一次担心了。
或许爸爸并不爱他。
那爱妈妈吗。
……
外公骑着摩托,身后的蛋糕稳稳当当绑在后座上,奶油也没有因为颠簸而花了一点。
镇子里那家蛋糕店做的蛋糕,上面都会做着小寿星的生肖,那是只小马。他的生日在新年不久后,阖家欢乐,八寸的蛋糕看着大,一人一块也差不多分完了。
又是水果蛋糕,切片的猕猴桃和黄桃摆在一起,围了个圈,挤上了奶油花,每朵奶油花底下都有着像糯米纸一样有韧劲的花托,最上面又是糖渍的樱桃。
饭后关了灯,点上蜡烛,握拳闭上眼睛许愿,小孩微微抖着纤长的睫毛,许的愿说出来了就不灵了,吹灭了蜡烛,映在墙上的影子也不见了。
莲花形状唱着歌的小插件也被收了起来,苏兰蔓把花瓣收拢了回去,卡到位了也就不出声了,能关上最好不过了。
蛋糕切块的横截面很好看,一层是椰果夹心,一层是果酱夹心,像刷糖水一样渗进了蛋糕胚里,巧克力淋面尝着也甜度刚刚好,能解腻。
往后就是苏兰蔓过得最不舒心的一次生日了,那年他十岁,没有回s城过年,而是留在了a城。
a城的习惯是给十岁男孩大操大办,于是苏父包了间,又定了个巧克力的蛋糕。
抹面,奶油都是巧克力的,看着颜色不怎么层次分明。客人也多,苏兰蔓刚开始觉得热闹,谁不喜欢被重视的感觉。
不过也是第一次显然感受到了人情世故。
像爸爸总是对他说,他人给了他压岁钱,还是爸爸出力给了人家都是压岁钱。就像送礼一样,苏张顾还觉得小孩子的压岁钱都该转交给父母。
毕竟吃回扣。
*
苏兰蔓的手脚总是睡不暖。
所以谢趁逸包着他的双手,睡梦中,他也毫不客气蹭着对方身上的热度,觉得谢趁逸像火炉子一样。
他不知道爱的人在怀,宣泄的感情变成热度,也是一种感受。
以前在a城过年,他只是想要个暖水袋,奶奶像叽里呱啦一样说了一通,方言大意是手脚冰凉都是不被人疼的。
对于一个小孩来说这种话肯定是太过分了。
苏兰蔓忍住没哭,也不知道为什么奶奶讨厌他,中午吃饭时莫名其妙被坐在对面的奶奶瞪了,爸爸也是不分青红皂白,觉得是他在桌底下踢了奶奶的凳腿。
还想他乖一点。
他不够乖吗。
……
谢趁逸关掉了加热垫,这东西像土炕一样,开久了容易缺水。
被窝里的苏兰蔓摸索了几下,碰到了谢趁逸的胸口,数着对方的心跳声默念到六十,哼唧唧说:“再一分钟,就一分钟……”
迷迷糊糊像说着梦话,不过一分钟后也爬起来了。
毕竟今天有正事。
他洗漱完,谢趁逸倒得热水也适口了。
去的还是那家新开的蛋糕店,不过图册里的蛋糕不是淋面就是插件多的。
谢趁逸问苏兰蔓,说:“你小时候常去的是对面那家吗?”
苏兰蔓点了点头,“那家店是小时候的味道。”
“那就去那家店吧。”
“怎么,当集邮啊?想和我有同款回忆是吧。”
他们在这家店买了泡芙,麻花,还有小蔼和茗茗都喜欢的蛋挞,才拐去了另外一家店。苏兰蔓总觉得在人家的店面里不买点什么,很不自然。
老字号的店跟上时代,出了乳脂和动物奶油的选择。谢趁逸属蛇,又是本命年。苏兰蔓都觉得要不要上街给对方买个金饰作为生日礼物了。
虽然早知道谢趁逸默不作声的性格,时间太赶了,他们等拿到蛋糕,这趟回去也赶上饭点了。
店家之前有过纷争,所以提议如果二人想的话,可以亲自设计生肖的奶油图案吗。毕竟之前的客人闹过,觉得他们画的蛇看着吓人犯怵。
谢趁逸日有所思,“那可以亲自挤吗。”
“当然可以。”店家没有愣一下,也是觉得挤坏了对于亲手操办的客人来说,也不麻烦吧。
苏兰蔓还以为是谢趁逸有心自己来,心想他也不是不看重生日嘛。
只是没想到紧要关头上场的是自己。
谢趁逸无关紧要,说:“手稳一点就行了。”
店家提前帮苏兰蔓定好了大概的点,避免奶油占据太重的情况。最后的成品不像蛇了,像龙,长龙。
蛋糕盒里塞了冰袋,车子的后备箱里也有收纳盒,卡到了一个非常禁锢的位置。
苏兰蔓想的是礼物总要心意,得仔细想想,现在发个红包给谢趁逸吧,没想到对方没收。
“为什么?”
谢趁逸觉得自己能和苏兰蔓有现在,都已经是苏兰蔓的仁慈和于心不忍兰,他能奢求什么呢。
他觉得苏兰蔓很好很好,不计较过往。
也知道他爱恨分明。
他的几率也很有可能。
回去后,桌子上摆满了佳肴,三个孩子也帮了忙。
谢趁逸荤素不忌也不挑食,也没什么偏爱的,茗茗觉得要是舅舅下厨,无论做出了什么,叔叔都会觉得大饱口福的。
*
饭后茶思,茗茗抬头还奇怪没看见两个大人的身影了,“舅舅和叔叔就困了吗,像小孩子一样。”
平时在家,小蔼没少被妹妹闹着一起玩,也曾经哄骗过茗茗,说:“中午不睡觉会长不高哦。”
小姑娘确实担心这一点,她知道女生长得比男生快,不过哥哥还是比他高。殊不知生长期远远没到,她更盼着超越哥哥。
她现在跑步都已经比哥哥快了呢。
……
虽然是谢趁逸过生日,不过早有准备,还是苏兰蔓收到了生日礼物。同样是金饰,那是条项链,黄金对于年轻人来说可能觉得土气,不过不会贬值。
足金的蛇形眼睛上缀着青色的钻石,碧绿得像一眼望不到头的绿湖。
它挂在了苏兰蔓的脖子上,更显得苏兰蔓的血色很漂亮了。精致的锁骨,平坦的胸口。
谢趁逸说:“我想了很久,一直想送东西给你。”
不过时机上可能会让苏兰蔓愧疚,谢趁逸也不想这样,也还是觉得是自己的懦弱,“是我的错,太晚送出去了。”
他不止一次后悔过才让苏兰蔓明白自己的心思。
不等苏兰蔓的感受,谢趁逸像趁火打劫,又像毫无办法了,“能不能实现我的生日愿望……”
声音有点颤抖,又忍住平稳了下来。
像是知道苏兰蔓讨厌浓厚情感的情绪,害怕对方被自己的轻举妄动给吓到。
苏兰蔓说话时,浓密的睫毛闪动,像抬起了翅膀的优雅林间小鸟,“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所以我原谅你,不是因为这是个生日愿望。”
谢趁逸喉咙微动,又被苏兰蔓的手指头轻轻摸了上去,苏兰蔓也觉得温度升腾起来,不过还是坚持说完了。
“所以……”
他知道对方期待他接下来的答案。
“下次想对我做些什么,不用言表……我不会抗拒的。”
意思是尽管来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