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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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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兰蔓从自己家出来,新换上的钥匙扣是白青打磨的,是听着笨重的铃铛声,烤漆颜色据说是对方亲自买了工具喷的,他觉得可能从事艺术的,事事都喜欢亲力亲为吧。
洛渊越打算过年继续交租金,苏兰蔓本来想免房租的,不过对方翻出支付宝账号,二话不说把租金转了过来。
相处了几个月,双方都觉得彼此挺好相处的,生活中也没什么不便。
不过如果过年期间小区出了点什么事,苏兰蔓也能从洛渊越那里知道,这一点还挺感谢的。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新闻上也不少有这种事,比如熊孩子扔鞭炮,砸进谁家,诸如此类,等等无妄之灾。
而且外婆说过有人住的房子才有人气。
所以二老这么多年一直守着乡下那栋老房子。早年间,外公外婆带着女儿们住在山里,直到修了路,家家户户有了地,盖了房子,才安定下来。
大人常说小时候上学路艰难,苏兰蔓体会不到,可能比早起赖床困难百倍吧。阿姨说以前初中,常买上一包五块钱,有酸奶夹心的麻花。
那是苏兰蔓第一次吃到妈妈辈的那个味道。
他长得乖,总是安静,家里人说话从来不关着门,百无禁忌,所以苏兰蔓默不作声,尝到了好多瓜。
……
苏兰蔓打算带外公烟熏的腊肉给洛渊越,他抱着手机打着字,和对方发了微信。
【苏兰蔓:你吃的惯腊肉吗。】
洛渊越的口音听起来不像是这边的人。
肥瘦相间的腊肉切薄片,葱姜蒜大火爆炒炒出香气,煮上粒粒分明的米饭,就着能吃好几碗饭。
不过苏兰蔓又觉得应该刚才当面说,看洛渊越浅浅期待的态度,他又觉得吊了对方胃口。
【苏兰蔓:我问问我外公上次熏的腊肉还有没有吧,在快递停运之前寄来吧。】
【洛渊越:好。】
谢趁逸看着后备箱他和苏兰蔓的行李箱,就觉得满足,对方的箱子甚至是印着荷包蛋的。他在地下车库,给苏兰蔓的车子盖上防尘布,过年少说也一个月不回来,平时就偶尔会弄上小猫的爪印。
苏兰蔓坐在副驾驶上,下巴埋进高领,出车库时,保安亭有一大一小两只猫翘着尾巴。他以前驾车回来,或者准备开车,也能遇见小猫拦路讨食,今年和往年一样,保安也会把小猫搜罗起来,带回家过年吧。
保安是个好人,以身作则,拿着快四千的工资。曾经还救过被前男友纠缠的女生,也路见不平,用防爆叉叉住了偷内衣裤的小偷。
所以业主都挺喜欢保安的,夏天也会让自家孩子端着冷藏过的西瓜,说带去给保安爷爷。
在自己的小小世界,苏兰蔓是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算不错的。可能也会说他天真,但是比起以前防不胜防的经历,希望真善美,又有何不可。
*
虽然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苏兰蔓坐在副驾驶上,摸了摸膝盖。谢趁逸以为他冷,摸了下车子暖气的排风口,问:“冷吗,我温度调高点,觉得闷的话,开一点车窗吧。”
今年深冬来的确实早,苏兰蔓等在车里的时候,还以为下雪了,呼吸中都像是迷了眼睛,朦胧似的雾气。他觉得该说的什么,轻松一下气氛,故作吸了吸鼻子,鼻头红红的。
“喂,”他还觉得自己会不会太生硬了,不过要是咬牙找到了话题,“以前,就上学的时候,你有没有在家里了,然后还想着回家的心情?就……总感觉人在家里了,灵魂仿佛还在学校那样。”
谢趁逸顺着苏兰蔓的脑回路,想了想,说道:“会有这样一点点的感觉,像是没找到回家的实感?”
“对对,没错没错。”
他有点晕车,周末坐公交车回家,那会又实施了周五也待在学校上晚自习的策划,星期六一大早跑去找老师要手机,迷迷瞪瞪的上了公交车,想眯一会,大早上车上全是大爷大妈,抢鸡蛋的,赶早的都有。
苏兰蔓身上抱着书包,感觉闭上眼睛就会跌进光怪陆离的梦里。还得看着过路的风采,记得别坐过了站。
他喃喃,语气像是怀念,又觉得可别回到从前了。
“上学时总想着回家,现在上班了,更想回家了,大过年的,没有不回家的道理,你说是吧……”
后知后觉,谢趁逸是跟了他回他的老家,这种话,不该在对方面前说。
不过男人并不在意,反而很开心苏兰蔓和他说了这么多心里话。
“嗯。”
不过依旧话少。
谢趁逸觉得话说少,就不容易说错话。他看见苏兰蔓嘴巴,眼睛都红红的,像揉碎的花瓣,对方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泪水。
于是说,“睡吧,我知道叫你。”
这次不会坐过站的。
*
苏兰蔓刚开始还想给谢趁逸指路,不过谢趁逸拿下驾照就开始走南闯北的,比他这个驾照下来一年才鼓起勇气上路的好太多了。
顺着高德地图走,这条路只要有车主来过,导航就会自动识别,开辟近路,就看驾驶员技术到不到家了。
谢趁逸觉得很惬意,尤其是看见对方在自己的车上睡过去。太阳开始升起来,破过云层,他拉下挡板盖住了车前玻璃,遮挡了直射而来的阳光。
如果苏兰蔓是醒着的,那么瞳孔颜色会很好看,皮肤深黑的人拥有着浅色的瞳孔,光照下,瞳纹栩栩如生像面朝着太阳的向日葵。
少年热忱时,他也曾经把对方看作成自己的小太阳。网络上很火的一句话是——
我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对方是小太阳,只要接触就能被照耀到光芒,浑身暖意,窜起了火苗。
……
苏兰蔓的表哥表姐结婚比较早,他的外甥外甥女都会走路了,到了狗都嫌的年纪。他也曾经怕过被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催婚,他出柜的举动也就在特别亲的亲人眼中传开过。
村里门口老人没见过谢趁逸的车牌,还以为是哪家的女婿上门了。苏兰蔓闻见村口那颗银杏树那发闷,说不上来的气油味,从梦里被甩出钩子,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看见旁边的谢趁逸,他找不到事掩盖一下莫名的情绪,发现浑身轻松没有束缚,是对方早就帮他解开了安全带。
“下车吧?我们。”
“我们”这个词,谢趁逸听得很顺耳,他嘴角弯了弯。
村口的情报组大爷大妈,有的认出了苏兰蔓,说:“是妮丫头的儿子啊。”
又说男大十八变的,也有的从外地回来,这一两年才在村子里住下,都是去给千里之外组建了小家的儿子,儿媳带孩子去了。
所以问:“哪个是?个高的还是那个长得俊的?”
“哎,长得俏的那个,那是和妮丫头以前长得三分像啊。”
苏兰蔓被说得小脸一红,朝他们点了点头,过问了身体安好吗,算打了声招呼,谢趁逸在旁边也轻轻点了点头。
开到了家门口,老家以前的房子早就改建了,成了直条条的独栋。院子是铁门,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鞋后跟后跟着一只胖乎乎圆滚滚的小奶狗,看见了苏兰蔓,高高兴兴喊了声:“舅舅!”
“哎,大花呢看见了吗,大花的崽真圆啊。”
小女孩嘴巴里含着棒棒糖,从兜里摸出几根塞到了苏兰蔓手上,大眼睛滴溜溜看着苏兰蔓身后的谢趁逸,小脑袋瓜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大花一早出去啦,舅舅你怎么放假比我放寒假还晚啊?太公都念叨了你一遍呢,说装冰箱的叔叔都比舅舅你早到。”
苏兰蔓一手用虎口托着小奶狗的圆脸,感觉被热乎乎的舌头舔了个遍,说:“我这不是到了嘛。”
小姑娘背着手,穿着羊皮靴,晃到苏兰蔓耳边,特意把小手拢成了喇叭的形状,压低声音道:
“那——那个是舅舅老公吗?”
苏兰蔓脸更红了,以前八字还没一撇,但是又多了那个吻,不伦不类的。他抱着小狗,像抓着手机找手机那样,干巴巴笑了几下,就差捂着自己的脸,只知道脸红得不像话了。
抬头看天空也不是,低头抿唇,又避不开古灵精怪外甥女打趣的眼神。
谢趁逸觉得有什么嗅了嗅自己的裤管,往后一看是只大黄狗。苏兰蔓手中的小奶狗也开始四脚朝天,像只有四个角的海星那样扭动起来。
他只好把小奶狗放下来,不过灵机一动,按在了狗妈妈的脑袋上,转移话题道:
“看,像不像一顶帽子——”
苏兰蔓自己都觉得没眼看,不过小姑娘很捧场,鼓了鼓掌。他耳尖鲜艳欲滴,仿佛要滴出血,不为难自己,也不折腾小狗了,把小奶狗放在了地上。
小狗围着大花转了几圈,狗窝里睡着的小狗一呼而上,大花屁股后面跟着几只嗷嗷待哺的小狗,趴在了窝里,开始喂奶。
进了屋,苏兰蔓的大外甥歪七扭八躺在沙发上,看样子在看动物世界,看见苏兰蔓也喊了声“舅舅”。
苏兰蔓摘了围巾,这么一遭,忽然感觉活了过来,说不出的沉浸在了家的味道。外公提着锄头,闲不下来,看着自己的几亩地,拔了大人小腿一样粗的白萝卜过来。
外婆的声音姗姗来迟,问赖在沙发上的重孙,“吃饭没有?早上太婆盖了盖在锅里的面皮。”
院中重孙女在围着棵结花的花卉打转,她觉得小孩子果然是风的孩子,火气旺,不怕寒冷,进了屋看见地上出现了一大一小的脚印。
“我和妹妹都吃了,舅舅回来了。”
大花早上出去,完全说不通的心灵感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