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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先随便放个标题 “你的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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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那样自信,以至于江临远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恍惚感。
好像杀死一位神明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乔雀推开大门,走廊上蔓延着风暴,飓风裹挟着雪白的纸片在楼道上翻涌,冰冷潮湿弥漫着海腥味的风灌进江临远的肺中。
眨眼的工夫,场景又切换回了盛夏的操场,只是阳光不再明媚,雷霆和风暴在昏暗的云层下酝酿。
潮湿的空气中每个人都是黑白的。
只有年幼的楼秀敏站在队伍的最末端,垂下漆黑的睫毛,红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塑胶跑道。
“这里是神明的箱庭,融合了一部分楼秀敏的记忆。”变成小鸟样子的乔雀轻轻落在江临远的肩膀上,“你把它理解成神域、神国,什么都可以,只要我们在这里就只能遵守这位故事之神的规则,一幕一幕直到演出结束。”
江临远的意识又被关回了体育老师的身体中:“……你说这是神国,那你有这样的东西吗?”
“哎——”小鸟拖长声音在他的肩上跳了跳,“你真聪明,我也有哦。我正想说呢,现在我要把灵山放出来了,两个神域重叠在一起,你就能拿回自己的躯体了,到时候你便大搞破坏,将那只杜鹃鸟的家拆个精光,把它气得跳出来,我就一举抓住它。”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声音盖过呼啸的风,连带着楼秀敏也抬起头来看她。
江临远的目光那个年轻的女孩身上,心生疑虑:这个孩子不是纸偶吗?
“这是楼秀敏的本体哦。”乔雀说道。
“那外面那个阿斯托呢?”江临远问。
“孕育着神胎的躯壳。”她简短地回答。
乔雀说做就做,没给他半分犹豫的时间,从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天空与土地颠倒,苍白的云不断下沉,而地面浮出裂痕,大块的跑道崩溃,仿佛失去了重力的牵引,像陨石一样砸向天空。
焦黑的影子在他的脚下蔓延,枯萎凋零的树像重叠的羽衣般覆盖过群山。
他看着眼前的焦景,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心痛,是不是?”乔雀说,她不知何时又变回了人形,披着卫衣的兜帽,双手插在口袋里笑道,“你来得真不巧,赶上了最不好的时候。”
“这是灵山吗?”他咽下喉头的酸痛,哑着嗓子问。
乔雀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眺望着远方。
纸片翻飞,他愣神的工夫,体育老师的纸偶破碎,他被扔回了自己的身体里,从半空中跌落到乔雀的身旁。
原本还安静排队的纸偶忽然纷纷生出羽毛,化作一大片棕色的鸟群飞向他。
江临远扯出符纸,火焰牵起一圈环形的光带,环绕在他的周身。
扑来的飞鸟在触碰到火焰的瞬间焦化为燃烧的纸片。
“感觉只是把纸傀烧毁毫无威慑力啊。”乔雀扶着帽子在风中望向不远处的教学楼。
她转向江临远:“神使,你能画TNT吗?或者火箭筒?”
江临远擦去脸上的灰烬,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挺立的教学楼:“不能……但如果你想要爆炸的话,我可以试一下。”
乔雀正想应答,忽然感觉什么温暖的东西抱上了自己的腰。
她低下头,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楼秀敏正安静地注视着她。
“抱我做什么?”她抓住小孩的领口,轻轻拉了拉,试图把她扯下来。
“你们要做什么?”楼秀敏问。
“如你所见,我们要炸了这里。”乔雀回答。
她们一问一答的时间里,江临远已经排出四列符纸,它们盘旋着飞上天空,紧密地贴满了教学楼的墙壁和玻璃窗,严丝合缝地将这栋坚实的建筑包围了起来。
“我不想留在这里,你可以带我走吗?”小孩问她。
“不行。我们要拯救世界,没时间带你,反正你又不会死,就好好待在这里吧。”乔雀又推了推她,没有推动。
江临远的长发在风中飘舞,他的眼镜在纸片的进攻中破碎了,掐咒念诀的间隙他侧过头来看她们,对乔雀劝诫道:“带上吧,毕竟是客户。”
乔雀扁了扁嘴,拍拍楼秀敏的脑袋:“小孩。”
楼秀敏抬头看她。
“你为什么突然抱我?”
楼秀敏睁大了眼睛。
“不要装傻,我知道你不是亲近人的性格。”
楼秀敏收敛了面上故作讨好的神情,放空目光。
半晌,她缓缓张开手心,露出里面的亚克力片——鲜艳的阿斯托小人正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望着乔雀。
虽然已经被卡通化了,但论外观和配色,一眼就能认出是楼秀敏的外形。
乔雀下意识地摸向腰上的装饰口,却只抓到挂绳。
“你是我的守护神吗?”楼秀敏问,“为什么要拿着长得很像我的立牌?”
乔雀说:“我是专门收买人类灵魂的恶魔,你把你的灵魂抵押给我,我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楼秀敏想了想,说:“好吧,我把我的灵魂给你,你带我走。”
乔雀倾下身,直视楼秀敏的双眼:“我说了你在这里很安全,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
楼秀敏没有丝毫畏缩,她只是再次抬起手,扯扯乔雀的衣袖,轻声说:“求求你……”
地面传来震动,教学楼的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大块的砖石坠落,露出建筑内部的钢筋混凝土。
乔雀叹了口气,还是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十岁出头的孩子不算轻,而乔雀轻轻松松地就把人抱了起来。
她护住楼秀敏的脸和头,把她搂进怀里。
坍塌已经蔓延至她们脚下。
随着乔雀抱住楼秀敏,天边响起一阵凄厉的鸟鸣。
一只利爪撕开天幕,裂缝中浮出一道灰棕色的身影。
一只杜鹃鸟扑了进来。
它靠近地面,化为半人半鸟的模样。
杜鹃长着杜娟的脸,管羽从它的脸颊两侧长出来,衬得鸟人的样貌格外狰狞。
黑色的羽毛从肩膀开始一直蔓延到它的背脊。
杜鹃滑过乔雀的头顶上空,爪子抓过她的手腕,在乔雀的皮肤上拉开一道长长的血痕。
江临远来不及思考,放出一串符纸化作锁链锁住鸟人的喉咙,将它拖拽在地。
乔雀从跪坐的姿势站起身来,轻轻拉下楼秀敏的胳膊,露出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微笑:“不要回头,好吗?”
楼秀敏被鸟人的惨叫吓到了,闻言连忙缩着肩膀点头。
乔雀走到鸟人身前,挽起袖子,看向江临远:“锁牢了吗?”
“我想你体验过它的威力。”江临远收紧了手下的符咒,鸟人的动作减小了。
“那就好。”
乔雀抬起胳膊,在江临远的困惑中伸手插入了杜鹃鸟的胸膛。
“乔雀!”江临远第一次见到这样锋芒毕露的乔雀,“你在做什么……”
杜鹃被摁在乔雀的身下,撕心裂肺地尖叫。
“你的心脏呢?”乔雀问。
江临远这才看清,羽毛的遮掩下杜鹃鸟的心口破着一个漆黑的空洞,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然后杜娟开始大笑。
他无法判断这是不是笑声,它显然不会说人类的语言。这是它的叫声,听起来悲惨又凄厉,同时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它开始哭泣,羽毛在乔雀的手中崩解,就像纸傀的碎片一样飞向天际。
空气再次变得黏稠起来,记忆在坍塌,这个世界在灰白褪色,所有的人都像失去了控制的提线木偶一样,停下动作,呆呆地望向他们。
天边亮起闪电,雷鸣乍起。
即便江临远对非人的世界无知至此,他也看出了眼前这个怪物的身份并不简单。
乔雀抓着它的领口又重复了一遍:“你的心脏在哪里?”
在第一个任务结束后,他听乔雀讲过一遍北方山神的故事。
明明身为人类,却成为了妖类的神明。
慈悲的神明,如同父亲一般将她抚养长大。
灵山被毁,濒死之时山神将破损的心托付给她。
山神有山神之心,神明的心是力量的源泉,只要其心不碎,神格就不灭。
但眼前故事之神的内心却空无一物。
“你把你的心脏给阿斯托了?”乔雀扔下鸟人。
“阿斯托……”它喃喃念诵着这个名字,“女儿……”
“我们去找阿斯托。”她看着楼秀敏的背影,对江临远说道,“把这个孩子送回去。”
记忆已经崩解,他们站在长满杂草的空地上,陈旧的楼宇和破损的街道全都消失无踪。
江临远走到杜鹃鸟的身旁,松开手,锁链自动吸附了上去,将末端交缠。
它虚弱地倚靠在地面上,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漆黑的眼睛茫然而毫无聚焦地望着远方——那是城市的方向,阿斯托会在今晚举办演出。
“还有一个半小时,来不及了。”江临远说。
他的话语刚来,远处的沙路上便冒出一个黑点。
一辆越野车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他们的视线,车子一路碾过荒地,停在他们面前。
玻璃窗降下,露出陈凌的脸。
“这是个小孩吗?”他困惑地看着眼前的楼秀敏。
楼秀敏躲到乔雀身后,含含糊糊地说道:“……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