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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活着真好 沈砚回到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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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回到绍兴的第三天，去了布庄。
顾娘子正在铺子里算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
“回来了？”
“回来了。”
“没死在外面？”
“差一点。”沈砚把包袱放在柜台上，“黄河差点把我吞了。”
顾娘子放下算盘，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瘦了，黑了，但也结实了。”她拍了拍他的胳膊，“有点男人样了。”
沈砚从包袱里拿出那张狐皮，又拿出几根人参，一一摆在柜台上：“这是这趟的货。狐皮一张，鹿茸两对，人参五根。成本六两三钱，按咱们绍兴的市价，能卖到十五两左右。”
顾娘子拿起那根人参，对着光看了看：“好货。你在哪儿收的？”
“铁岭卫附近的村子里，直接从挖参人手里收的，没有中间商。”沈砚说，“陈大哥帮我找的靠谱的人。”
顾娘子点了点头，把参放下：“你这趟跑了两个月，辛苦了。货卖了之后，咱们按说好的分。”
“不急。”沈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这趟记的账，每一笔都写清楚了。还有辽东那边的货价、行情、路费、沿途的客栈和渡口，我都记下来了。”
顾娘子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沈砚，眼神有些复杂：“你是个做大事的人。”
“什么大事？”
“能把账记到这份上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差。”顾娘子把纸折好，收进怀里，“沈砚，这间铺子太小了，容不下你。”
沈砚愣了一下：“林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自己做。”顾娘子说，“你现在有了货路，有了眼光，也有了胆量。你完全可以自己跑货，自己卖。不用给我打工。”
“林姐，我——”
“听我说完。”顾娘子打断他，“你帮我保住了这间铺子，又帮我跑了这趟货，我感激你。但你不能一辈子窝在这间小铺子里。你才二十出头，应该往外走。”
沈砚沉默了。
他确实想过自己干。这趟辽东之行，让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他也记得，是顾娘子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了他机会，给了他第一份工钱，给了他第一笔本钱。
“林姐，咱们合伙吧。”他说。
“合伙？”
“对。”沈砚说，“你出本钱，我出货路和力气。赚了钱，对半分。铺子还是你的，我另外跑货。咱们两不耽误。”
顾娘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顾娘子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松了一口气：“好。那就合伙。”
她伸出手，沈砚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阿蘅从后院跑进来，看见沈砚，高兴地扑过来：“沈叔叔！你回来了！”
沈砚蹲下来，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用草绳编的小蚂蚱，递给阿蘅：“给你的。”
阿蘅接过去，举着小蚂蚱看了又看，高兴得直跳：“谢谢沈叔叔！”
顾娘子站在旁边，看着女儿的笑脸，又看了看沈砚，没有说什么。
那天晚上，沈砚回到家，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张开的手指。他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想着白天的事。
“娘，我跟林姐合伙做生意了。”
母亲正在屋里缝衣裳，没有抬头：“合伙？怎么合伙？”
“她出本钱，我跑货。赚了钱对半分。”
“那你以后还去辽东？”
“去。一年至少跑两趟。”沈砚说，“平时就在绍兴，帮林姐打理铺子。”
母亲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看着窗外的他：“你不考功名了，不后悔？”
沈砚想了想，说：“以前我觉得，只有考功名这一条路。现在我晓得了，路有很多条，只是我以前看不见。”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缝衣裳。
沈砚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在辽东的那些夜晚。那里的星星比绍兴的大，比绍兴的亮，像是挂在天上的灯笼。那时候他躺在炕上，想着远方的母亲和顾娘子，想着这趟货能赚多少钱，想着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现在他回来了，那些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从箱底翻出那本《孟子》。他翻到“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放回了箱底。
他不再需要从书里找答案了。
他已经开始在路上了。
过了几天，沈砚把那批货出了手。狐皮卖了十三两，鹿茸卖了八两，人参卖了十二两，总共三十三两，刨去成本六两三钱，净赚二十六两七钱。
他把十三两三钱五分放在顾娘子的柜台上：“你的那一半。”
顾娘子看了一眼，没有数，直接收进了钱柜：“你那一半呢？”
“在我这儿。”
“打算怎么用？”
“攒着。”沈砚说，“等攒够了本钱，我就能自己进货了。”
顾娘子笑了一下：“那你可得好好攒。生意这条路，本钱越厚，路越宽。”
沈砚点了点头。
他走出布庄，站在街上。深秋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暖融融的光。街上人来人往，卖橘子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橘子的酸甜和桂花的香气。
活着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