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16章 开张 周慎言走了 ...
-
周慎言走了半个月，没有消息。
沈砚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门口看看有没有信。没有。他又等了两天，还是没有。他开始坐不住了，吃饭的时候走神，算账的时候出错，连阿蘅叫他都没听见。
“你是在等杭州的信？”顾娘子看出来了。
“嗯。”
“这才半个月，你急什么？”
“我怕是路子走不通。”沈砚说，“要是杭州那边卖不动，这批货就砸在手里了。”
“砸了就砸了。”顾娘子说得轻描淡写，“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你要是连这点亏都吃不起，趁早别干了。”
沈砚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清楚——他不是吃不起亏。他是怕这条路走不通。从绍兴到辽东，他走通了。从辽东回绍兴，他也走通了。但如果杭州这条路走不通，他就只能窝在这间小铺子里，一年赚个几十两，撑不死也饿不死。那不是他要的。
第十九天，信终于来了。
信封上写着“沈砚亲启”四个字，是周慎言的笔迹。沈砚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货已售罄。狐皮每张十二两，人参每根六两，鹿茸每对十两。共计五十八两。扣除杂用，余五十二两。一半是你的。杭州大户对辽东货兴趣甚大，速备第二批货。另，我在清河坊觅得一间小铺，租金比绍兴贵，但位置极佳，可做分号。望斟酌。——慎言。”
沈砚把信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数字，第二遍看内容，第三遍看最后那几句话——“可做分号”。他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在铺子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然后又站起来。
他去了徐府。
徐老爷正在书房里练字，听见沈砚来了，放下笔，让人把他领进来。沈砚把周慎言的信递给他。徐老爷接过去，看了一遍，放下信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这个同窗，是个能办事的人。”
“是。”沈砚说，“他信上说，想在杭州开分号，我觉得可以试。”
“杭州的铺子，租金多少？”
“他信上没说具体的，只说比绍兴贵。”
徐老爷放下茶杯，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放下：“我给你加一百两。”
沈砚愣住了：“徐老爷——”
“不是白给你的。”徐老爷打断他，“算是借的。分号开起来之后，两年之内还清，利息按市价算。”他顿了顿，“你要是能把顺安号的牌子挂到杭州去，说明我没有看错人。”
沈砚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借据”两个字，下面是一个数字：一百两。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徐老爷，两年之内，我一定还清。”
徐老爷没有回答，重新拿起笔，继续练字。沈砚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便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好。他站在回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树叶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
他忽然想跑两步，但忍住了。
第二天，他给周慎言写了一封回信。信上只有三件事：第二批货五日内发出；杭州分号的事，他同意，租金和位置由周慎言定；银钱方面，他会再汇一百两过去。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信封好，交给去杭州的船夫。
五日后，第二批货发出。这一次，货比上次多了一倍——狐皮四张，人参十根，鹿茸三对，还有两张貂皮。沈砚亲自把货送到码头，看着船工把货搬上船，又叮嘱了船夫几句，才转身离开。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蹲在县学门口看榜，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现在想起来，那场塌掉的天，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高，云很淡，有一只鸟正从头顶飞过。
晚上，他给陈友德写了一封信：
“陈大哥见字如面。绍兴铺子已开张，生意尚可。杭州分号亦在筹备中。货路渐稳，需货量日增。望兄在辽东多收皮货、人参，品质为上，价钱可略高。明年开春，我当再赴辽东当面一叙。弟沈砚拜上。”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吹灭了油灯。窗外有月光，淡淡地照进来。他躺在那张小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大河边上。河水很宽，看不清对岸。但他没有犹豫，一步踏上了船。船开了，风浪很大，但他抓着船舷，稳稳地站着。
船一直往前开，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