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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杭州分号 杭州分号开 ...

  •   杭州分号开张那天,沈砚在绍兴的铺子里算了一整天的账。

      他没有去杭州。周慎言写信来说:“你来了也帮不上忙,这边我来操办。你在绍兴把货备足,比什么都强。”沈砚看了信,觉得他说得对,便把去杭州的念头压了下来,专心备货。

      分号开在杭州清河坊,地段好,来往的人多,租金也贵——一年六十二两,几乎是绍兴的两倍。周慎言在信里把租契的条款一条条抄下来,附了一份他自己的注,说房东是个退休的典史,人还算本分,契约签了三年,租金按季交付。

      沈砚把信看完,在账本上新开了一页,写上“杭州分号”四个字,然后一笔一笔地把租金、装修、货架、杂用记了上去。最后一笔是“周慎言预支俸银五两”,他想了想,把这行字划掉了,重新写了一句:“合伙人支用,记明用途即可。”

      账本合上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点起油灯,把账本锁进柜子里,然后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一年前,他还在为二两银子的状纸钱发愁。现在,他在绍兴有了一间铺子,在杭州有了一间分号,在辽东有一条货路。这些事,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门被敲响了。

      “进来,没锁。”

      门推开,进来的是隔壁杂货铺的老孙头。老孙头六十来岁,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的杂货铺,是个热心肠,沈砚刚搬来的时候,他帮着搬过货、指过路,还送过一碗腊八粥。

      “沈秀才,还没睡呢?”老孙头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我老伴炖的萝卜排骨汤,给你端一碗来。”

      沈砚赶紧站起来,接过汤碗:“孙伯,您太客气了,这么晚了还麻烦您。”

      “麻烦啥?顺手的事。”老孙头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四周,“你这铺子,收拾得越来越像样了。”

      沈砚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萝卜炖得烂,排骨的香味全进了汤里。他喝了几口,觉得浑身上下都暖了。

      “孙伯,您在这条街上住了二十年,见过不少开铺子的吧?”

      “那可不。”老孙头掰着手指数,“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开茶馆的,开了关,关了开,换了好几茬了。”

      “那您觉得,开铺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老孙头想了想,说:“熬得住。”

      “熬得住?”

      “对。”老孙头说,“你看那些开了关的,大多是开头几个月生意不好,心慌了,就关了。其实做生意跟种地一样,春种秋收,哪能今天种下去明天就收?你得熬,熬过春天,熬过夏天,到了秋天,自然就有收成了。”

      沈砚端着汤碗,没有说话。

      “你年轻,有力气,脑子也好使。”老孙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熬得住,这铺子就是你的。熬不住,这铺子就是别人的。”

      老孙头走了以后,沈砚把剩下的汤喝完,洗了碗,吹了灯,躺在床上。他想着老孙头的话,觉得这老头看着不起眼,说的话却句句在理。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卸了门板,刚把货摆好,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陈友德。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大哥?你怎么来了?”

      陈友德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背着一个大包袱,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笑:“俺正好有一批货要送到山东,顺路过来看看你。”他把包袱放在柜台上,解开,露出里面几张上好的貂皮和几根老山参,“这是给你带的,算是贺你开张的礼。”

      沈砚看着那些货,伸手摸了摸貂皮的毛尖:“陈大哥,这礼太重了。”

      “重啥?你帮俺卖了那么多货,这点东西算啥?”陈友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铺子,比俺想的还要好。”

      沈砚把货收下,给陈友德倒了茶,两个人在柜台前坐下来。陈友德环顾四周,点了点头:“不错,像个做生意的样子了。”

      “陈大哥,你这次在绍兴待几天?”

      “待不了,明天一早就走。”陈友德说,“俺就是顺路来看看你,看你干得怎么样。”

      “那你今晚别住客栈了,就住我这儿。”沈砚说,“我去买点菜,晚上咱们喝两盅。”

      陈友德咧嘴笑了:“好。”

      那天晚上,沈砚关了铺子,去街上买了半只烧鸡、一碟酱牛肉、一包花生米,又打了一壶黄酒。两个人坐在铺子里,就着一盏油灯,边喝边聊。

      陈友德讲辽东的事——今年冬天冷得早,雪也大,皮货的成色比去年好,价钱也涨了一些。他还讲了一些边境上的事,说后金那边不太平,朝廷的兵和那边的兵时不时打一场,虽然都是小仗,但说不准什么时候会闹大。

      沈砚听着,心里记下了。

      “陈大哥,你说,要是真打起大仗来,咱们这条货路还能不能走?”

      陈友德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好说。要是真打起来,路就断了。”

      “那到时候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陈友德说,“俺在辽东待了十年,学会了一件事——别想太远的事。想太远了,眼前的路就走不动了。”

      沈砚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有道理。”

      两个人喝到深夜,陈友德在沈砚的小床上睡了,沈砚打地铺。他躺在地上,听着陈友德的鼾声,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想着陈友德说的那些话。

      后金,打仗,路断了。

      这些事离他还很远。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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