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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知府 沈砚到杭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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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到杭州那天,是个阴天。
他坐了一天的船,在运河上晃了七八个时辰,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杭州的码头比绍兴大得多,船也多,大大小小挤在一起,船夫的吆喝声、卸货的号子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沈砚背着一个包袱,从船上跳下来,在人群里挤了半天,才找到出码头的路。
周慎言在路口等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脸色有些憔悴。
“来了。”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一前一后地走着。杭州的街比绍兴宽,两旁的店铺也比绍兴气派,灯笼挂得高高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沈砚一边走一边看,心里暗暗记着路边的店铺——哪家是布庄,哪家是皮货铺,哪家是药材行。
周慎言把他带到清河坊的分号。铺面不大,但位置确实好,门口正对着街口,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沈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地方选得好。”
“地方好有什么用?”周慎言苦笑了一下,“现在有人盯着,我连门都不敢多出。”
沈砚没有接话,推门走了进去。铺子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货架上摆着几卷皮货,柜台上放着几根人参,都用红绳扎着,看起来很精神。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计正在整理货架,看见周慎言进来,叫了一声“东家”,又看了看沈砚,有些疑惑。
“这是沈东家,咱们绍兴总号的掌柜。”周慎言说。
小伙计赶紧行了个礼:“沈东家。”
沈砚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后面,拿起账本翻了翻。账记得清楚,每一笔出入都有日期、品名、数量和经手人,字迹是周慎言的,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账记得好。”沈砚放下账本。
“别的事做不了,记个账还是会的。”周慎言说,“不过以后,这账本怕是要交给你了。”
沈砚没有接这个话。他把账本合上,问:“告状的那个人,是谁?”
周慎言沉默了一下,说:“姓王,叫王启明。是我在府学的同窗,杭州本地人,家里开着几间当铺,有钱有势。”
“他为什么告你?”
“因为——”周慎言顿了一下,“因为我抢了他的生意。”
“什么生意?”
“人参。”周慎言说,“他家也做人参生意,从辽东进货,在杭州卖。咱们的货比他的好,价钱还比他低,把他的客人抢走了大半。他心里不痛快,就想了这个办法。”
沈砚靠在柜台上,手指在木面上轻轻地敲着。他想了一会儿,问:“他在府学里,人缘怎么样?”
“不怎么样。”周慎言说,“仗着家里有钱,在学里横行霸道,很多人看不惯他,但都不敢得罪他。”
“知府那边呢?”
“知府姓李,是万历三十五年的进士,为官还算清廉。他跟王启明家里有没有来往,我不清楚。”
沈砚点了点头。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你先别管。”沈砚说,“你这几天照常去府学上课,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人看出你慌了。”
周慎言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沈砚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去了知府衙门。
他没有直接求见知府,而是先去找了知府衙门里的一个书吏。这个书吏姓刘,绍兴人,跟沈砚沾点远亲,以前沈砚在绍兴跑货的时候,托人捎过几次土产给他,算是有一份交情。
刘书吏在衙门里管着档案,不算什么大官,但衙门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沈砚在衙门口等了一会儿,刘书吏出来了,穿着一件青布袍子,看见沈砚,笑了一下:“你怎么跑到杭州来了?”
“来看看您老人家。”沈砚递上一包绍兴的霉干菜和两坛黄酒,“家里捎来的,不值钱,您尝个鲜。”
刘书吏接过去,掂了掂,笑着说:“你呀,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沈砚把周慎言的事说了一遍。刘书吏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他领到街角的一个茶摊上,要了两碗茶,坐下来慢慢说。
“那个王启明,我知道。”刘书吏压低声音,“他爹王德茂,是杭州城里数得着的富户,开着好几间当铺,跟府衙里的人都有来往。你那个同窗得罪了他,确实麻烦。”
“就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也不是没有。”刘书吏喝了一口茶,“知府大人是个要面子的人,最怕别人说他徇私枉法。你要是能让王启明自己收手,知府大人那边,自然就不会追究了。”
“怎么让他自己收手?”
刘书吏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王德茂虽然有钱,但有一个毛病——他怕事。”
沈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他让周慎言带着他,找到了王启明家的当铺。当铺开在杭州最繁华的街上,门面很大,金字招牌,看起来确实气派。沈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晚上,他写了一封信,让周慎言第二天一早送到王启明府上。信上写得很简单:“顺安号沈砚,求见王公子。有事相商,关乎贵号声誉。”
周慎言看了信,有些担心:“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砚说,“就是想跟他谈谈。”
“他会见你吗?”
“会的。”沈砚说,“他要是连见都不敢见,那他爹那个‘怕事’的毛病,就真的传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