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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求婚     唐 ...

  •   唐恣意是被陆景川送到别墅门口的。车停在院门外,陆景川没有熄火,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到了。”“谢谢你陆老师。对戏的事我们改天再约对了你刚才说要体验的是什么角色来着?”陆景川沉默了一会儿,说:“不重要。你先去吧。”他今天带她去了一家新开的咖啡馆,点了他自己从来不喝的焦糖玛奇朵,又陪她去逛了她说了很久想去的书店。全程他都在看手表,但又不想让她发现自己在看手表。她问他是不是还有事,他说没有。这是陆景川今年说的第一个“没有”他平时会说“有个会议”“有个通告”“有份合同要签”。今天他只是说了个“没有”,然后把焦糖玛奇朵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再喝一口。喝完再走。”

      唐恣意推开车门,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门没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院子里的光。她站在那里,手搭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推开。山风吹过竹林,沙沙声从院墙外一阵一阵涌来,空气里有柠檬叶和野花的味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奶白色针织开衫,深蓝色直筒牛仔裤,白色帆布鞋。今天早上她对着镜子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一套。不是因为多好看,是因为舒服,是她最像她自己的样子。她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但她想,如果要去那个别墅,还是穿得自在一点比较好。

      她推开门。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藤椅还在原来的位置,椅背上搭着她以前在这里住的时候用的那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掖得方正。柠檬树下的草地上摆着一盆多肉不是她养的那些,是一盆新的,叶片饱满翠绿,盆底压着一张便利贴,被一颗小石子镇着,山风吹过的时候纸角轻轻翘起。她弯腰把石子拿开,捡起便利贴。他的字迹,用的是她熟悉的那支黑色马克笔:“这盆养不死。我试过了。”她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浇水周期十天一次。不用太勤。多肉怕涝。”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知道她养死了好多盆多肉,每一盆都是因为浇水太多烂根死的。现在他送她一盆养不死的,还写了说明书。

      她抬起头,看到客厅的落地窗敞开着,窗帘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门口摆着一束野花白色和淡紫色的小花开在几片绿叶中间,用麻绳扎着,茎上还带着露水。和两年前综艺最后一夜餐桌中央摆的那束一模一样。她弯腰把花拿起来,低头闻了闻,淡淡的清香。

      她走进客厅。所有人都在。林妙端着茶杯靠在厨房门框上,赵可可和姜莱站在沙发旁边,温以然靠在落地窗边,宋枝意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季时雨站在音响旁边,手放在播放键上,虎牙露在外面,整个人像一只被按了暂停键的金毛明明很兴奋,但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第一个冲上去。顾燃靠在墙边,耳机挂在脖子上。周知远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笔记本。她爸妈也在唐母坐在沙发上,已经哭了,面前的小茶几上堆了好几团用过的纸巾。唐父握着她的手,眼睛也红了,但他没摘墨镜,镜片后面的表情看不清,不过他握着唐母的手在微微用力。江予迟的父母坐在另一边,江母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江父难得换上了西装,领带有点歪,是江母帮他打的,她不擅长打领带。

      厨房里传来咖啡机的嗡鸣。江予迟站在中岛台旁边。他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下摆松垮地塞进黑色长裤里。和两年前第一次在综艺厨房里见她时一模一样。他手里没有咖啡杯。中岛台上放着那只小猫筷枕耳朵上有一点釉面不均匀的痕迹,还是原来的位置。花瓶里插着几枝野花,和她门口拿的那束是同一个品种。

      他看着她从门口走过来,穿过客厅,经过所有人,最后站到他面前。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从进门看到那盆多肉开始,从看到沙发上坐着她爸妈开始,从看到他站在中岛台旁边穿着那件白衬衫开始。

      “早。”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像两年前一样。那时候她站在楼梯上,听到厨房里传来一个她听过八百遍的声音,她掉了拖鞋,撞了茶几,走错了方向,然后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端着咖啡对她说了这个字。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没有掉拖鞋,没有撞茶几,没有走错方向。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江老师,你今天好帅。”

      “你每天都好看。”

      “我昨天没睡好,有黑眼圈。”

      “没有。”

      “真的?”

      “我刚才看了很久。没有。”

      他伸手拉开中岛台第二个抽屉,拿出那个黑色丝绒盒子。唐恣意看到盒子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红,是眼泪自己涌上来的那种,眼眶里蓄满了水光,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嘴唇被她咬出一道浅浅的牙印。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不要哭得太难看,但吸气的那个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款式很简单细细的铂金指环,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如果你凑近看,会看到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柠檬图案。和她喜欢的院子里那棵柠檬树一模一样。

      然后他单膝跪地。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竹林沙沙的声响。季时雨按下播放键,顾燃写的那首《柠檬树》从音响里缓缓流出来。前奏是木吉他,轻轻地,像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然后是顾燃的低沉嗓音“火山把海烧成橘子色,但你笑的时候比岩浆还烫。”唐恣意听到那句“溏心蛋的火候,我练了四次才刚好”的时候,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又顺着手指滑到指尖,落在厨房的木地板上。

      “两年前在这里,你叫我江老师。后来你知道了我是谁,把‘死定了’改成了‘哼’,把‘老子’改成了‘我’。你让我学会了在括号里藏真话,学会了把所有的‘想都别想’变成‘好不好’。你说我发句号的时候是最生气的,所以你从来不让我有机会发句号。”他的声音很稳,但在说到“好不好”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反应,和她第一次在综艺厨房里认出他声音时一模一样,“现在我想让你叫我老公。”

      她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那种哭,哭得鼻尖通红,睫毛膏晕开了一点她今天特意刷了防水的那支,但还是没防住。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鼻尖,然后把手伸出去不是那种优雅的、矜持的、让男方把戒指套上来的伸手,是手心朝下、手指张开、微微发抖的那种伸手,像一只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住这份幸运的小猫。“你帮我戴。我手抖。”

      他握住她发抖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掌心有一点汗。他低下头,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慢慢推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好,不大不小,指环滑过指节的时候有一点点阻力,但推上去之后刚好贴着她的皮肤。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那颗柠檬藏在指环内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贴着她的皮肤,冰冰凉凉的,像院子里那颗柠檬树结的第一颗果。

      “你什么时候量的。”

      “你睡着的时候。”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睡着了。我用一根细绳绕了一圈,记下长度,第二天拿去给设计师看。”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你那天晚上睡得特别沉,翻身都没有翻。大概是梦到好吃的了。”

      她破涕为笑,用手背又擦了一下眼泪。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在直播间里对着几百个观众说“我喜欢吃溏心蛋”,他说“知道了”。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随口回应。现在她知道,他说“知道了”的意思是“我会为你做”。她低下头,看着跪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穿着那件白衬衫,和她第一次在综艺厨房里见他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嘴角翘着,对她说“早”。她掉了一只拖鞋,撞了茶几,走错了方向,脸红到脖子根。现在他单膝跪在她面前,膝盖压在厨房的木地板上,手里没有咖啡杯,只有她手指上那枚戒指。

      他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她的脸埋进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和他在镜头前的从容完全不一样,快得像刚跑完一场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长跑。她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她的后脑勺按得更紧了一点。

      所有人鼓掌。季时雨把音量调大,顾燃那首《柠檬树》刚好放到最后一句“火山把海烧成橘子色,但你笑的时候比岩浆还烫。”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木吉他的余音在客厅里轻轻回荡。姜莱墨镜推到额头上,嘴角翘着,但眼眶红了她上次流鼻血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林妙端着茶杯靠在厨房门框上,茶已经凉透了,她一口没喝,但她的嘴角翘着从第一天看到他在厨房里给她做溏心蛋开始,她就知道会有今天。赵可可已经哭了很久,纸巾用掉了好几张,姜莱在旁边又递给她一张。赵可可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说“我没事”,然后继续哭。温以然的眼眶微红,但她没有摘墨镜。宋枝意站在角落里,看着唐恣意手上的戒指,轻轻鼓着掌,嘴角翘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的脚边放着一束向日葵是她今天自己带过来的,放在藤椅旁边,没有告诉任何人。唐母的妆全花了,唐父递给她一张纸巾,自己也摘了墨镜擦了擦眼角。江母拉着江父的手,江父没有抽开。

      唐恣意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也红着,但嘴角翘着那种笑,和两年前在综艺厨房里吃到溏心蛋时一模一样。她说:“我愿意。”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厨房地板上,落在那只小猫筷枕上,落在她无名指内侧那颗小小的柠檬上。从网恋奔现到求婚成功,他们用了两年。戒指尺寸是他趁她睡着时偷偷量的,歌词是顾燃改了好久才定稿的,别墅里每一个细节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多肉盆底的便利贴、花瓶里的野花、中岛台上的小猫筷枕。而他等这一刻,等了好久好久。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他。“江老师。”

      “嗯。”

      “戒指什么时候买的。”

      “很久以前。”

      “多久。”

      “确定你也喜欢我的那天。大概是你第一次在微信里说‘你声音好好听’的时候。”他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的耳廓边缘停了一瞬,“那天我去找了设计师,画了好几个版本。第一个版本太复杂,第二个版本太简单,第三个版本刚好内侧能刻下一颗柠檬。”

      她低头看着那颗柠檬,指尖在指环上来回摩挲,想象他在设计师面前对着一堆草图挑来挑去的样子他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说“这个太复杂”“这个太简单”“这个刚好”,和他在综艺里说“蛋要溏心的”一模一样的语气。“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存我的语音。”

      “第一天。”

      “第一天是哪一天。”

      “你第一次在直播间里叫我的那天。你说‘谢谢这位数字哥,你又来了’。我当时想,这个人的声音怎么能这么软。”他把她的后脑勺重新按回胸口,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后来你每发一条语音我都存了。失眠的存了,抱怨剧组盒饭难吃的存了,说泡面太咸的也存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窗外竹林沙沙作响,阳光越来越亮,把整间厨房照得通透明亮。季时雨走到音响旁边,把《柠檬树》又放了一遍。这一次没有人哭了赵可可擦了擦眼泪开始笑,姜莱把墨镜重新戴上,林妙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唐恣意从江予迟怀里探出头,对季时雨说:“能不能换一首。这首太煽情了。”季时雨说:“没有别的了。顾燃只写了这一首。写了好久。”她转头看顾燃,顾燃靠在墙上,把耳机挂在脖子上:“下一首还没写好。大概还需要更久。”她说:“那你快点。”顾燃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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