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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一场婚礼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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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婚礼定在三月二十日，春分。昼夜等长之后，白昼开始比黑夜更长。
地点是浙江安吉的那座山间别墅就是他们录第一季综艺的那栋房子。院子里的柠檬树又长高了不少，枝叶茂密，树冠像一把撑开的绿伞，每年秋天结的柠檬又大又香，切开来泡水能喝一整天。竹林还是那片竹林，清晨的鸟叫声还是那么吵，云海还是从山谷深处一阵一阵涌来，把整座山头都裹进潮湿的雾里。两年前唐恣意拖着行李箱第一次走进这栋别墅的时候，在最后一个台阶上掉了一只拖鞋，撞了茶几，走错了方向，然后在厨房里听到了一个她听过八百遍的声音。两年后她穿着白色婚纱站在同一个厨房里，让他帮她系上背后的绑带。他说“你站好，别动”，她说“我没动，是你在抖”。他没有反驳。
请帖是江予迟手写的。他在书房里写废了厚厚一沓纸有的写错字了，有的墨迹晕开了，有的他觉得字不够好看。最后定下来的版本只有两行字，印在再生纸上，夹在一片压干的柠檬叶中间。柠檬叶是他从院子里那棵柠檬树上摘的，放在书里压了好久，压到叶片变薄变脆，但叶脉还清晰可见。请帖上写着：“江予迟 & 唐恣意。三月二十日，春分。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这里的柠檬树又长高了。”
婚礼只请了最亲近的十几个人。林妙、赵可可、姜莱、温以然、宋枝意都来了。陆景川、季时雨、周知远、顾燃也来了。唐恣意的父母坐在第一排，唐母从坐下就开始哭，唐父握着她的手，眼睛也红了，但他没摘墨镜。江予迟的父母坐在另一边，江母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兰花。江父难得换上了西装，领带是江母帮他打的，有点歪她不擅长打领带，但坚持要亲手打。
唐恣意从别墅里走出来的时候，没有放婚礼进行曲。放的是顾燃写的那首歌写了好久的《柠檬树》。他改了无数版歌词，最后还是保留了最初的那句：“火山把海烧成橘子色，但你笑的时候比岩浆还烫。”季时雨负责现场音响，他调音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紧张，是看到唐恣意穿着婚纱走出来的时候忘了自己在调音。赵可可在旁边小声提醒他“音量音量”，他回过神来把音量推上去，然后对顾燃说：“她怎么比昨天更好看了。”顾燃说：“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她穿的婚纱不是那种蓬蓬的公主纱裙，是一条很简单很修身的白色裙子，面料柔软，垂坠感很好，走动的时候裙摆轻轻飘动。是江予迟找一位老裁缝定制的。他把那张红裙海边的自拍给了裁缝就是她很久以前发给他的那张，他说“按这个感觉做，换成白色”。裁缝问尺寸，他报了一组数字，腰围、胸围、臀围、肩宽、裙长。裁缝说这尺寸太精确了，问是不是专业量的。他说不是，是用手量的。在那些她窝在他怀里睡着的深夜，他的手轻轻覆过她的肩膀、腰线、后背，每一次触碰都是一次测量，每一次测量都被他记在心里。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不是翘嘴角，是真的笑了，肩膀轻轻晃动，眼角微微弯起，和两年前他在综艺厨房里第一次对她笑时一模一样。
“早。”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两个人站在柠檬树下，像两年前站在厨房里一样。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没有掉拖鞋，没有撞茶几，没有走错方向。梨花从院子外面飘进来，落在她的头纱上、肩膀上、睫毛上，落在他的肩头和她手里的捧花上。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抬头看他。
“江老师，你今天好帅。”
“你每天都好看。”
“我昨晚又没睡好，有黑眼圈。”
“没有。”
“真的？”
“我刚才看了很久。没有。”
林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宣誓词卡片。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来，看起来比平时更端庄一些，但端着茶杯的习惯还是没改茶杯就放在宣誓台旁边的藤椅上，时不时端起来喝一口。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那些关于爱和承诺的话。江予迟没有跟着念。他看着唐恣意，说了一段不属于任何宣誓词的话。
“我第一次在你直播间里看到你，你蹲在阳台上给多肉换盆，手指上全是泥，说‘你不要死啊，我养了你好久了’。那时候我在想，这个人以后会不会也这样对我。后来你做到了。你把我从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江予迟，变成了会在微博上发‘好不好’的人。我以前不跟任何人说我的行程，现在每天早上出门前会告诉你我今天要去哪。我以前觉得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是最好的喝法，现在我觉得你喝过的那杯最甜。我以前不懂什么叫‘想跟一个人过一辈子’，现在我也不懂。我只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看到你在旁边，就觉得今天没什么过不去的事。”
他停了一下。柠檬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一片花瓣从她头纱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她没有帮他拂掉她想让那片花瓣多待一会儿。
“三月二十日，春分。我选这一天，是因为从今天开始，白天比黑夜更长。以后每一年，这一天都会提醒我你来到我身边之后，所有的日子都比从前更亮。你说你以前觉得自己很普通，不够高级，配不上更好的东西。但我想告诉你，你是我见过最不普通的人。你让我学会了在括号里藏真心话，学会了把所有的‘想都别想’变成‘好不好’。你把我所有的边界都变成了你。所以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是以江予迟的身份娶你我是以那个在直播间里给你砸礼物的数字哥的身份，是以那个回你‘还行吧’的普通聊友的身份，是以那个在凌晨两三点给你发‘闭眼’的普通网友的身份，娶你。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我也是。”
唐恣意哭了。不是那种可以对着镜头笑的那种哭，是真的哭，眼泪把睫毛膏晕开了一点她今天特意刷了防水的那支，但还是没防住。她用他的手帕擦了一下，擦完才发现那条手帕是新的，角上绣着一颗小小的柠檬和戒指内侧那颗一模一样。他特意准备的，知道她会哭。她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开口，声音有点抖，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江老师。以前我在直播间里认识你的时候，以为你只是个声音好听的普通网友。你说‘没点错，你播得挺好的’，我就信了。后来你回我‘还行吧’，我琢磨了一整晚，以为你觉得我不好看。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觉得我不好看，你是怕我跑了。我不会跑的。我也没地方跑。我已经把租的房子退了，多肉搬到了你家阳台上，拖鞋只有一双，在你鞋柜里。我的‘工作’文件夹里现在存的都是你发的微博。最早的那条被你加了星星emoji。”她抬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翘着，“所以我愿意。”
林妙在旁边等了半天，发现她直接跳到了“我愿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宣誓词卡片，想了想，把卡片放下了。季时雨把音响音量推到最大，顾燃那首《柠檬树》的最后一句刚好落在“火山把海烧成橘子色，但你笑的时候比岩浆还烫。”唐恣意转头看顾燃：“顾老师，你写这句的时候，是不是想着江老师红耳朵的样子。”顾燃靠在墙上，耳机挂在脖子上：“不是。是想着你吃橘子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江予迟把她头纱上的一片花瓣拿下来，放在她掌心里，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地板上，落在厨房中岛台那只小猫筷枕上，落在她无名指内侧那颗小小的柠檬上。季时雨把《柠檬树》又放了一遍。赵可可靠在姜莱肩膀上，纸巾已经湿了好几张。温以然把墨镜摘了，眼眶微红，正在用指尖轻轻按眼角。林妙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但她还是喝了一口正好需要凉的东西压一压喉咙里那股酸涩。宋枝意站在角落里，看着唐恣意手上的戒指和她头纱上没摘干净的花瓣，轻轻鼓着掌，嘴角翘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她脚边那束向日葵还在，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好。
从网恋奔现到合法夫妻，他们用了两年。备注从“普通聊友”改成“老公”，她花了结婚后的第一个月。而他从第一天起就叫她老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