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林妙沦陷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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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在综艺圈混了六年，见过的美人比便利店冰柜里的矿泉水还多。
顶流女星清晨五点的素颜她见过皮肤松弛、眼袋浮肿、眉毛还没画上去的样子像一张没写完的草稿，和精修图判若两人。
影后喝完大酒后浮肿的眼皮她见过双眼皮肿成单眼皮，在化妆间里敷着冰袋骂经纪人，骂完了还得上台领奖，镜头一开立刻容光焕发。
选秀冠军卸掉半永久眉毛后光秃秃的眉骨她也见过那一幕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此她对所有“神颜”都保持合理怀疑，每次在红毯上看到那些被媒体吹上天的“神颜”时，她脑子里自动播放的是她们凌晨四点在化妆间里浮肿着脸喝冰美式的样子。
她以为自己早就对“美貌”这件事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了。
所以唐恣意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林妙只是漫不经心地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心想：哦，那个飞行嘉宾。
唐恣意，入行三年没什么代表作，微博粉丝刚破百万，公司推了好几次才塞进来的。长得应该还行吧，资料照片看着挺清秀的。
然后唐恣意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歪着头叫了一声：“妙姐好，我是唐恣意。”
林妙磕瓜子的动作停了。不是因为礼貌圈子里懂礼貌的新人比瓜子还多，她在综艺里见过无数个对着她九十度鞠躬的后辈，早就麻木了。
而是因为唐恣意歪头的时候，灯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
额头、鼻尖、嘴唇、下巴，一条线下来，流畅得像用工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不是那种整容医院的流水线产品，不是那种精心计算过角度的“最美侧脸”，是那种天然的、没有攻击性的、让人看着就想多看两眼的流畅。
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蝴蝶翅膀。林妙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不专业的念头她的睫毛是真的还是种的？如果是种的，这个种植师的手艺也太好了。如果是真的，那老天爷对她未免也太偏心了。
“你叫我什么？”林妙问，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像是被人捏了一下嗓子。
“妙姐……”唐恣意眨了眨眼，有点紧张，“不对吗？大家都这么叫……”
“对。对。就这么叫。”林妙放下瓜子，在沙发上坐直了。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坐姿太瘫了她平时在镜头前都很注意仪态，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她把靠枕从背后抽出来放在一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你再叫一遍。”
“……妙姐？”
林妙闭了一下眼睛。刚才那声“妙姐”，软糯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小奶猫用爪子在她心尖上挠了一下。
不重，但痒。痒得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抓了一下。她睁开眼，看到唐恣意还站在她面前，歪着头的角度比刚才多了一点困惑，嘴唇微微抿着，大概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叫错了称呼。
她的嘴唇是肉嘟嘟的那种，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撒娇。林妙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不是骂唐恣意，是骂自己。
林妙，你入行六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你现在被一个女生的睫毛和嘴唇搞得心跳加速？你出息呢？
“你坐。”林妙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我旁边。”
唐恣意乖乖坐下。她穿着节目组统一发的奶白色真丝睡衣，款式保守到可以穿着去寺庙上香。长袖，圆领，下摆到膝盖，连锁骨都只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边。
林妙在发睡衣的时候还跟赵可可吐槽过节目组。
“这睡衣也太保守了吧，拍出来能有什么看点？观众要看的是睡衣吗，观众要看的是…”现在她收回这句话。
因为真丝这种东西是世界上最势利的布料你什么身材，它就给你什么形状。
唐恣意的身材钻进那件睡衣里，真丝就像被施了魔法，忽然有了曲线、有了起伏、有了让人移不开眼的韵律。
领口那块布被撑出温柔的弧度，腰那里顺滑地收进去画出一个小小的凹谷，然后往下
林妙猛地把视线弹回天花板上。天花板是白色的，平整的，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块空白区域，脑子里也在努力变成空白。
但余光不听话。
余光还在往唐恣意那边飘，飘到她的腰线，又飘到她的脚踝她光着脚，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踢掉了，脚趾正不自在地在木地板上蜷着，大脚趾压在二脚趾上，三脚趾拼命往四脚趾那边缩。
林妙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个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你盯着人家脚趾看什么？
你变态吗？
“你平时用什么护肤品？”林妙问。
她需要一个安全的话题，否则她的眼睛不知道往哪放。
问护肤品是最安全的所有女明星都能在这个话题上聊很久，从精华液聊到面膜，从成分党聊到美容仪，绝对不会冷场。
唐恣意认真想了想：“爽肤水？就是超市买的那个……”
“超市？”
“嗯，大宝。”
林妙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化妆包里那瓶三千块的神仙水那是她上个月在免税店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限量套装。
她每晚护肤要用四五种产品，从肌底液到精华到面霜，工序比做饭还复杂。
每次出差都要带一个专门的化妆包，瓶瓶罐罐塞得满满当当。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唐恣意那张白到发光、毛孔细到几乎看不见、颧骨下方还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的脸。
那张脸上的皮肤像刚剥壳的鸡蛋，透着一种从里到外的、不是粉底堆出来的通透感。这种皮肤状态她只在修过图的杂志封面上见过。她用大宝。九块九一瓶的大宝。
“你骗我。”林妙说。
“没有啊。”
唐恣意急了，拿出手机翻了半天购物记录，把屏幕举到林妙面前，
“你看，真的是大宝，
这个，九块九一瓶。
我用了好多年了。便宜又好用。”
林妙盯着那个购物记录截图，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她看到那个截图里不仅有九块九的大宝，还有十九块九的洗面奶、超市打折时买的沐浴露、以及一袋青柠味薯片和她正在嗑的这个瓜子同一个超市买的，连购物小票的排版都一样。
这个女生的购物记录看起来不像个女明星，像个大学生。
不对，大学生现在也不买九块九的大宝了。
林妙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她入行六年，身边每个女明星都在往脸上堆金子，一瓶面霜能顶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每次去美容院刷的都是五位数的项目。
但眼前这个女生，用着九块九的大宝，皮肤好得让所有贵妇护肤品都变成了笑话。
“好。”
林妙把手机还给她，
语气异常平静，“以后我也用大宝。”
唐恣意开心地笑了：“真的很好用对吧！”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唇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脸颊上浮现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不是那种对着镜子练过的、知道哪个角度最好看的营业微笑，不是那种红毯上对着镜头精准计算过弧度的职业假笑。
而是一个纯粹的、因为别人认同自己而开心的笑，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她大概真的觉得林妙会去买大宝。
她大概真的在为“又有一个人体会到了大宝的好用”而高兴。
林妙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修辞手法，是物理意义上的漏跳。
她感觉到胸腔里那个器官忽然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补了两拍回来。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她抱进怀里，好好揉一揉。
就像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小奶猫时，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纯粹的、被可爱到不行的冲动。不是那种冲动。是更干净的、更本能的“你好可爱我想揉你”的那种。
“你别笑了。”林妙别过脸。
“啊？”唐恣意的笑容凝固了，“为什么？”
“因为……”
林妙深吸一口气，在想一个合理的借口。
因为你笑起来太好看了我心脏受不了这个不能说。
因为我怕我忍不住捏你的脸这个也不能说。
因为你的梨涡让我对自己的长相产生了怀疑这个更不能说。
最后她只挤出一句，
“算了。你笑吧。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唐恣意一脸困惑地看着她，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嘟着，脑袋歪了一个很小的角度，整个表情就是个大写的问号。
她歪头的样子和她刚才叫“妙姐”时一模一样，但这次距离更近她坐在林妙旁边，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林妙能看清她眉毛的弧度、睫毛的根数、鼻尖上那一点点因为刚洗完脸还没干的细小水珠。
那滴水珠挂在她鼻尖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林妙盯着那滴水珠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把目光移开。
她重新抓起一把瓜子，用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嗑起来。
她需要用这个机械动作来分散注意力，否则她的手可能会不受控制地伸过去捏唐恣意的脸。或者帮她把鼻尖上那滴水珠擦掉。或者做任何她此刻脑子里正在疯狂排练但理性告诉她绝对不能做的事。
但她还是没忍住。
她放下瓜子，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唐恣意的脸颊。
唐恣意的脸被捏得微微嘟起来，嘴唇更像在索吻了那个肉嘟嘟的唇瓣被挤压出一个更饱满的弧度，嘴角天生上翘的线条被扯平了一点点，但反而显得更可爱了。她眨眨眼，含糊不清地问：“妙姐……？”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林妙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软，嫩，滑，像刚剥壳的鸡蛋，像冷藏过的布丁，像所有让人想一碰再碰的东西。她的皮肤下面没有填充物，没有玻尿酸，没有假体就是纯粹的、天然的、二十二岁的胶原蛋白。
林妙捏了一下之后发现自己不想松手。她又捏了一下。
然后又捏了一下。
第三次的时候她终于恢复了理智，把手收回去，假装自己只是在跟她开玩笑。
“你脸上有东西。”林妙说。
“什么东西？”唐恣意伸手摸了摸被捏的那边脸颊。
“现在没有了。被我捏掉了。”
唐恣意“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她大概是信了，大概也是没信但不好意思再问，她把靠枕抱在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低头看手机。
林妙在旁边继续嗑瓜子，嗑了大概三四颗之后她站起来，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我去趟卫生间。”
“哦好。”唐恣意头也没抬。
林妙走进卫生间，把门关上，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从下巴滴下来，额前的碎发湿了几缕，耳廓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
她入行六年，上过无数综艺，见过无数美人，从来没有在录综艺期间中途离场去洗脸。她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经纪人陈姐的对话框。
“陈姐。”
陈姐秒回：“怎么了？录制顺利吗？”
林妙打字：“我好像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节目组出状况了？”
“不是节目组。是我。”
林妙靠在洗手台边，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好一会儿，然后一口气打完发出去，“我今天见到一个飞行嘉宾。”
女的。
她歪头叫了我一声‘妙姐’，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对我笑了两次，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刚才我捏了她的脸，她的脸比看起来还要软。
我捏了好几下才松手。
“现在我在卫生间里洗脸。我是不是该去看心理医生。”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对话框上方一会儿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一会儿又消失。
林妙盯着那个反复横跳的状态提示，心里越来越没底。
大概过了很久，陈姐终于回了。
“谁。”
就一个字。
“唐恣意。入行三年的一个小演员。飞行嘉宾。”
陈姐这次回得很快。快到像是在看到“唐恣意”三个字的瞬间就打字了。“哦，她啊。”
“什么叫‘哦她啊’？？你认识她？？”
林妙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陈姐的回复异常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过的客观事实：“她上次来我们公司试镜，前台小妹看到她之后把咖啡倒在了键盘上。”
不是夸张，是真的倒了，整个键盘报废。
财务部的周姐，已婚已育，看到她之后跟老公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主题是‘我好像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审美冲击’。
“老公问她是不是要出轨，她说不是出轨，是审美出了问题。”
林妙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来财务部的周姐四十多岁，孩子都上初中了，平时最大的爱好是在朋友圈晒娃和晒猫。
周姐在公司做了十几年，从来没跟老公打过超过十分钟的电话。
唐恣意让她打了一个多小时。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林妙打字。
“你又没问。而且你之前说过你对所有艺人的颜值都有免疫力。”
“去年那个选秀冠军来公司拍宣传照，全公司都跑去围观，就你一个人在办公室嗑瓜子。你说‘都是营销出来的神颜，有什么好看的’。”
林妙盯着自己去年说过的话，很想穿越回去把那句话删掉。
“我以为我有免疫力。”
她打了这行字，删掉。
又打，“我以为我有免疫力。但我今天捏了她的脸。我入行六年从来没捏过任何人的脸。”
“你捏了她的脸？？？”
“她坐我旁边，歪着头叫我妙姐，笑得两个梨涡都出来了。”
“我没忍住。”
林妙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她的脸比看起来还要软。像冷藏过的布丁。我捏完之后就来洗脸了。”
陈姐回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问：“她知道你捏她脸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她以为我在跟她玩。”
“我说她脸上有东西，她摸了摸脸，我说被我捏掉了，她就‘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手机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妙打完这行字，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脸颊流下来，耳廓的粉色不但没褪，反而更深了。
她想起刚才唐恣意歪头看她的那个表情眉头微皱，嘴唇微嘟，脑袋歪成一个小小的问号。
她不明白林妙为什么让她“别笑了”，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困惑了一瞬间，然后又笑了。
她大概觉得林妙在开玩笑。
她大概把所有人对她的特殊对待都当成玩笑。
林妙拿起手机，看到陈姐又追了一条消息过来：“所以你现在是她的粉丝了？”
林妙盯着那行字，想了很久。她打出两个字：“不是。”
删掉。又打出两个字：
“大概。”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又用冷水洗了第三次脸。
她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擦干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耳廓的粉色终于褪下去了，但眼皮还有点红大概是刚才洗脸的时候洗面奶不小心蹭进去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卫生间的门。
林妙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赵可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赵可可坐在唐恣意旁边就是林妙刚才坐的那个位置，靠枕还保持着林妙离开时的凹陷形状，赵可可直接坐了上去。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侧头听唐恣意说话，表情专注得像在听老师讲课的模范学生。
“你们在聊什么？”林妙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护肤品。”赵可可替唐恣意回答，语气非常认真。
“恣意说她用大宝。”
“九块九一瓶。”
“皮肤比我们俩都好。”
“我知道。”
林妙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花茶，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赵可可又转回去看唐恣意。
她发现唐恣意的睫毛根部是天然卷翘的，不用夹就有弧度；眼珠不是纯黑，是深棕色，灯光下像琥珀；嘴唇肉嘟嘟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撒娇。
她还发现唐恣意的皮肤不是那种靠粉底堆出来的假白是那种透亮的、从皮肤底层泛上来的润白，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灯光照上去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赵可可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坐这么近。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近到她能闻到唐恣意身上那股很淡的柠檬味，不是香水，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洗发水的味道，但在她身上闻起来就是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近到她能看清唐恣意鼻尖上那一点没擦干的水珠，和刚才林妙看到的是同一颗。
近到她能数清唐恣意的睫毛数到第十二根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在数睫毛，赶紧收回了目光。
“你用什么洗发水？”赵可可脱口而出。
“超市买的，黄色瓶子的那种。”唐恣意认真回答，“你要链接吗？”
“……要。”
林妙在旁边嗑着瓜子，嘴角浮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她什么也没说，但她的目光在赵可可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
刚才她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洗脸的时候，耳廓也是这个颜色。
她太熟悉这个颜色了。
姜莱从楼梯上走下来，浅金色的长发披散着，墨镜推到额头上。
她穿着运动内衣和工装裤，手臂线条紧实有力，一看就是刚从健身房出来或者正要去健身房。
她原本打算直接往走廊方向走她每天这个时间都要做四十分钟有氧，这是她女团时期养成的习惯，雷打不动，比闹钟还准。但她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自动减速了。
不是她命令脚减速的，是脚自己减速的。
她的目光被沙发角落里的一个身影吸住了。
唐恣意正窝在沙发角落里剥橘子，她把橘子皮剥成一个完整的小碗形状，然后一瓣一瓣掰开，仔细地去掉上面的白色筋络。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没有美甲，没有贴钻，就是干干净净的圆指甲。
她剥橘子的时候手指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需要耐心对待的艺术品。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柔光。
她的睫毛在光线里变成浅金色，脸颊上的绒毛也在发光。
姜莱站在沙发后面。
她原本只打算看两眼就走。
结果她看了好一会儿。
唐恣意剥完橘子，把橘子瓣整整齐齐地码在橘子皮做的小碗里，然后抬起头。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站在沙发后面的姜莱身上。
她笑了一下“姜莱姐，吃橘子吗？”
姜莱的手在身侧握紧了一下。她本来想拒绝她平时不吃零食，糖分摄入严格控制在教练规定的范围内。
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好。”
她绕到沙发前面，从唐恣意手里接过那瓣橘子放进嘴里。
甜的。
橘子汁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不对，她吃了。
她吃了节目组准备的自助早餐，全麦面包配水煮蛋，营养均衡，但她现在觉得那顿早饭等于没吃。
这瓣橘子是她今天吃的第一口真正有味道的东西。
“我还要去健身房。”
姜莱说，但她站在原地没动。
“哦好，那你加油。”
唐恣意对她挥挥手，笑了一下。
姜莱转身往走廊方向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从茶几上又拿了一瓣橘子。
“路上吃。”
她说。
然后快步走向健身房，步速比平时快了一倍，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背影透着一种“我到底在干什么”的茫然。
林妙端着茶杯，目送她离开，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点。
温以然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她身高一米七八，腿长占了三分之二，走进客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上飘了一下。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衬衫，下面是深棕色的阔腿裤，走路的时候衣摆轻轻飘动，整个人像从T台上直接走进来的。她习惯这种目光了在T台上走了七年，被注视是她的工作。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扫过林妙，扫过赵可可，扫过茶几上那几瓣剥好的橘子，最后落在沙发角落里的唐恣意身上。
唐恣意刚好剥完最后一瓣橘子，把橘子皮叠好放在茶几边上，然后拿起纸巾擦手指。她擦手指的动作很慢，一根一根擦过去，从拇指到小指，然后换手。
她低着头，后颈靠近发尾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在阳光下像一粒掉在皮肤上的细沙。
温以然把咖啡杯把手攥紧了一点。她走到林妙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交叠起长腿，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个女生她腰围多少？”
林妙差点被瓜子呛到。她咳了两声，转头看着温以然。
温以然的表情依旧冷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问这个干嘛？”林妙问。
“随便问问。”
温以然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越过杯沿，又飘回了唐恣意身上。
唐恣意已经把手指擦干净了，正把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里。
她弯腰的时候真丝睡衣贴紧了后腰，温以然的目光在那个弧度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说“我去换件衣服”，然后往楼梯方向走。
走之前她又看了唐恣意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妙捕捉到了。
林妙在手机上打开备忘录，想了想，又放回兜里。现在还不用记。
再看看。
宋枝意是最后一个出现在客厅的。
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米白色的法式衬衫换成了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重新梳过，妆容也补过了，口红从早上的裸粉色换成了更淡的豆沙色。
她在楼梯上就看到唐恣意窝在沙发角落里，所以她下来的时候步伐很稳，表情很淡，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那个方向。
她在林妙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打开手机假装在看消息。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方越过，落在唐恣意身上唐恣意正把剥好的橘子瓣递给赵可可，笑着说“这瓣特别甜”。
赵可可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橘子瓣差点掉在沙发上。
唐恣意帮她接住了，用纸巾擦了擦手指，继续剥下一颗橘子。
宋枝意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一声轻响，很轻，但林妙听到了。
林妙抬起头，顺着宋枝意的目光往唐恣意方向看了一眼她正低头剥橘子，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
宋枝意的表情管理依然完美，嘴角带着礼貌的弧度，眼神平静，但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林妙站起来，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走到宋枝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好看吗。”林妙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宋枝意没有转头。“什么。”
“橘子。她在剥的橘子。”
宋枝意沉默了一会儿。“我没看橘子。”
“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赵可可接过橘子时夸张的“谢谢”和姜莱从健身房回来的脚步声。
唐恣意把最后一瓣橘子递给赵可可，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碎屑，往厨房方向走去。
她经过宋枝意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枝意姐，你吃橘子吗？”
“茶几上还有几瓣我剥好的。”
宋枝意抬起头。她的表情管理依然完美嘴角带着礼貌的弧度，眼神平静，声音平稳：“不用了，谢谢。”
唐恣意点了点头，继续往厨房走。
宋枝意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到她走进厨房，看到江予迟在中岛台边转过身来他本来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动作快到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发了开关。
唐恣意走到他旁边，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刚才给所有人的笑都不一样。刚才她给林妙、赵可可、姜莱的笑是甜的、乖的、礼貌的，带着一点“谢谢姐姐照顾”的乖巧。
这个笑是软的、松的、毫无防备的，带着一点“你怎么又在厨房”的嗔怪。
江予迟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收音设备收不到，但唐恣意听笑了。
她用手背掩了一下嘴角，然后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是一杯温水。
她端着杯子靠在中岛台边，一边喝水一边跟他说话。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的肩膀几乎碰到他的手臂。
宋枝意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水杯。
杯底在茶几上压出了一圈水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洒出来的。
林妙在旁边把这一切从头看到尾。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花茶喝了一口，站起来拍拍宋枝意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往自己房间走去。
晚上九点多，林妙卸了妆，洗了澡，换上睡衣，贴上面膜。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灯罩是乳白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阴影。
她盯着那圈阴影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播放着今天白天的一幕幕唐恣意歪头叫她“妙姐”，睫毛在灯光下投出阴影。
唐恣意把大宝购物记录举给她看，表情认真得像在提交证据；唐恣意被她捏脸时嘟起来的嘴唇和含糊不清的“妙姐”；唐恣意把橘子瓣递给赵可可时赵可可发抖的手指；姜莱折回来拿第二瓣橘子时的心虚背影；温以然问腰围时假装随意的语气；宋枝意说“我没看橘子”时握紧手机的手指。
她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经纪人陈姐的对话框。
今天下午在卫生间里的对话还停留在那句“是”上。她又发了一条。
“不止我一个。”
陈姐秒回：“什么？”
“不止我一个人对她有这种感觉。”林妙打字，“今天四个女嘉宾，加上我五个。
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但都不正常。
赵可可对着她耳朵红，姜莱为了吃橘子翘了健身房的训练，温以然问她腰围一个超模问演员的腰围你品品，宋枝意嘴上说不用了眼睛一直追着她看。”
陈姐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呢？”
“所以我应该不是心理有问题。”林妙打完这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或者我们所有人都有问题。”
陈姐回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你们才录了第一天。”
“第一天就已经这样了。后面还有六天。你觉得六天之后会怎样。”
陈姐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条：“注意分寸。别在镜头前失态。”
林妙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撕掉面膜扔进垃圾桶，关了灯。
黑暗里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起自己入行六年，见过无数美人，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这种感觉。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采访里说过“我觉得一见钟情是剧本里编出来的”，说得信誓旦旦、理直气壮。
她想起今天下午捏唐恣意脸颊时指尖传来的触感软的，嫩的，像冷藏布丁。她想起唐恣意被她捏着脸还含糊不清地叫“妙姐”，声音软糯，尾音上扬，像小奶猫的爪子挠在心尖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二天早上，林妙下楼的时候在楼梯上遇到了姜莱。
姜莱刚从健身房出来，运动内衣湿了一片，浅金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她看起来精神很好，但表情不太对她站在楼梯拐角处，手扶着栏杆，像是在等谁。
“姜莱？”林妙走上去，“怎么了？”
姜莱转过头看她。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妙姐，我昨天做了个梦。”
“什么梦？”
姜莱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毛巾，又抬头看了看林妙。
“梦见唐恣意在健身房跑步。”
我站在旁边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跑完了，对我笑了一下，递给我一瓶水。
“我接过水的时候我们的手指碰了一下。然后我就醒了。”
林妙看着她。
姜莱的表情很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她平时说话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点女团门面的飒爽和漫不经心，但此刻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汇报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醒了之后呢？”林妙问。
“醒了之后我在床上躺了很久。”姜莱把毛巾从左边换到右边，“然后我发现那瓶水不是重点。手指碰的那一下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看着她跑步看了好久。在梦里。”
两个人站在楼梯上对视了好一会儿。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她们之间的台阶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金色条纹。
“我昨天捏了她的脸。”林妙说。
“什么感觉？”
“像冷藏布丁。”
姜莱沉默了很久。“我昨天在备忘录上记了一件事。今天早上起来看了一遍，又删了。”
“记了什么？”
姜莱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距离她的下一组训练还有十分钟。她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叠好，搭在手臂上。
“妙姐，如果哪天节目组安排分组游戏，”她说，“我想跟她一组。”然后她转身上了楼梯，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妙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姜莱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她想起昨天晚上给陈姐发的消息“第一天就已经这样了。后面还有六天。”她忽然觉得六天可能比她想象的更长。
她转身下楼，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拿起一颗昨天唐恣意没剥完的橘子。
她把橘子皮慢慢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甜的。
她嚼着橘子，打开手机备忘录，建了一个新的笔记。
标题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写了两个字“名单。”然后在下面打了一行“林妙。原因：捏脸。症状：心跳漏拍。状态：已确认。”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姜莱。原因：梦见跑步。症状：翘训练。状态：待确认。”
然后她又加了一行“赵可可。原因：手抖。症状：耳朵红。状态：待确认。”
然后她又加了一行“温以然。原因：问腰围。症状：假装随口。状态：待确认。”
然后她又加了一行“宋枝意。原因：偷看厨房。症状：手指泛白。状态：待确认。”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还没开，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晨光在上面画了一道柔和的弧线。她想起昨天唐恣意歪头叫她“妙姐”时的那个侧脸灯光落在额头、鼻尖、嘴唇、下巴，一条线下来，流畅得像工笔画。
她闭上眼睛，那个侧脸又浮现出来。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把备忘录标题从“名单”改成了“互助会”。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不是被逗笑的笑，是一种“我居然会有今天”的、自嘲的、无奈的、但又完全生不起气来的笑。她把这个标题又看了一遍，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会长：林妙。
会员：待招募。宗旨：待定。
唯一确定的会规：不许在镜头前失态。”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重新拿起那颗橘子，继续剥。窗外竹林沙沙作响，晨光洒满了整个客厅。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林妙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