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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男嘉宾阵亡·上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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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川进别墅的时候,客厅里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橘子分配。唐恣意坐在沙发正中间,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好几瓣剥好的橘子,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林妙坐在她左边,手里端着茶杯,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赵可可坐在她右边,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群聊界面的绿色气泡一个接一个往外弹。
姜莱靠在沙发扶手上,墨镜推到额头上,手里捏着一瓣橘子,吃得很慢。温以然在单人沙发上交叠着长腿,手里端着咖啡杯,表情冷淡,但目光每隔一会儿就往茶几方向飘一次。
宋枝意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翻页的速度和昨天一样慢她大概每两三分钟才翻一页,而且翻页的时机总是在唐恣意说话的时候。周知远还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书签夹在同一页,手里拿着一个兔子形状的苹果核,用纸巾仔细包好了放在茶几边上。
陆景川在玄关站了片刻。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也卷着,但和江予迟那种随意的卷法不同他的卷法是精心打理过的,两折,宽度均匀,露出的小臂线条像是从健身杂志上剪下来的。
他一只手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他的视线在扫过唐恣意的时候没有停留,但扫完之后又回来补了一下。就一下,很短,短到只有姜莱这种习惯观察微表情的人才能捕捉到。
“节目组有没有安排健身房?”他问。这是他进任何综艺的固定开场白先问健身房位置,再问最近的蛋白粉在哪买,然后问录制期间能不能保持每天一小时的力量训练。他的粉丝把这三个问题编成了应援口号,印在灯牌上。
姜莱从沙发扶手上抬起头:“二楼走廊尽头。我刚从那儿回来。”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同类的认同整个别墅里,只有她和陆景川会在早上六点多起来健身。其他人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厨房煮咖啡等人起床。
陆景川点头表示感谢,目光在客厅里又扫了一圈,最后看向厨房方向。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中岛台的一角江予迟正靠在台边,手里端着咖啡杯,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旁边那个人穿着鹅黄色的针织开衫,背影纤巧,后颈靠近发尾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在阳光下像一粒掉在皮肤上的细沙。她微微仰头听江予迟说话,然后笑了一下,耳垂在侧光里泛着极淡的粉色。她笑的时候用手背掩了一下嘴角,那个动作很轻,但陆景川看到了。
陆景川认识江予迟。在某个颁奖礼的后台见过一次,他主动走过去打招呼,江予迟对他点了下头,说了两个字:“你好。”然后就没了。他当时觉得这个影帝确实和圈内传的一样不好相处,不寒暄,不给面子。后来他看了江予迟所有的电影,发现这个人在镜头前可以演出任何情绪愤怒、悲伤、恐惧、绝望、狂喜每一种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但他从来没见过江予迟在镜头外对任何人露出那种表情。那种很轻的、松的、像是把所有防备都卸下来了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现在他看到了。在厨房里。对着一个穿鹅黄色开衫的女生。
“那是谁?”他问。
林妙端着茶杯,嘴角浮起一个了然的弧度。这句话她昨天已经听过好几遍了姜莱问过,温以然问过,她也问过自己。“唐恣意。飞行嘉宾。”
陆景川点了点头,表情沉稳如常,但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在腿侧轻轻敲了一下和江予迟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一模一样。他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关于唐恣意的信息:入行三年,七八个女配,微博粉丝刚破百万,最红的角色是宫斗剧里第三集就死的贵妃。他看过那场落水戏,当时还跟经纪人说了一句“这个女演员演得不错,死了有点可惜”。经纪人回他:“你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可惜什么。”现在他知道她的名字了。她叫唐恣意。她在厨房里,和江予迟站在一起。
他提着行李箱往楼梯方向走。他的步伐和平时一样沉稳有力,肩背挺直,行李箱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自动放慢了半拍。不是他想慢,是他的脚自己慢的。唐恣意正好从江予迟手里接过一杯水,抬头的时候对上了他的目光。她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是深棕色的,灯光下像两颗琥珀,睫毛根根分明。
她礼貌地笑了一下:“陆老师好。”
陆景川的脚步彻底停了。不是因为那个笑容太好看虽然确实很好看,梨涡浅浅地浮在脸颊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让人想多看两眼。而是因为她叫他“陆老师”。他演了十年霸总,每部戏的女主角都叫他“陆总”“陆先生”“景川”,粉丝叫他“陆霸总”“陆总裁”“人间Alpha”,媒体叫他“霸道总裁专业户”。没有人叫过他“陆老师”。这个称呼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教书的,而不是一个在荧幕上收购了无数家公司、离过无数次婚、在雨里追过无数次出租车的人。
“你好。”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低了半个调。他的声线本来就偏低,这一下直接降到了播音腔的最低频段。他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和拍戏时说“这个合同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的语气判若两人。
唐恣意笑了笑,端着水杯转身回了厨房。陆景川提着行李箱继续往楼梯走,步伐依然沉稳,背脊依然挺直。他上楼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如果有人在楼梯口放一面镜子,他会发现自己刚才回答“你好”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完全不符合他霸总人设的弧度。那个弧度在他脸上停留了大概好几秒,然后被他收了回去。
【弹幕】
【陆景川刚才是不是停了?他进门到上楼梯的路线本来是一条直线,结果在厨房门口拐了个小弯。那个弯不在导航规划里。】
【他叫“你好”的时候声音低了快一个调。他在剧组跟女主角对戏的时候都没压低过声音。他拍《总裁的第七次求婚》的时候求婚台词都是用正常声线说的。】
【“陆老师”唐恣意叫他陆老师。全娱乐圈都叫他陆霸总,只有她叫他陆老师。他刚才脸上的表情绝对不是霸总。】
【他上楼之后会不会在房间里做俯卧撑?霸总处理失控情绪的方式就是做俯卧撑。】
【他已经在健身房了。我刚才看到他从房间里出来,换了件运动T恤,往走廊尽头走了。唐恣意叫他“陆老师”之后过了不到二十分钟。】
季时雨是蹦进来的。他穿着印卡通图案的卫衣上面是一只举着话筒的柴犬,旁边配字“让我唱完”背着巨大双肩包,用肩膀顶开门,然后被门弹回来差点撞到鼻子。他的助理在后面想帮他拉门,手刚伸出去门已经弹回来了。季时雨揉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对着门板说了一句“这门弹力真好,节目组在哪买的”,然后自己笑出了声。他有两颗虎牙,笑起来的时候露在外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自己逗乐的金毛。他的跟拍摄像在后面笑得镜头都在抖。
赵可可在沙发上笑出声她和季时雨以前在另一档综艺里合作过,比较熟。“时雨,你每次进门都要搞点动静是吧。上次在《欢乐冲冲冲》你也是撞门,撞的还是旋转门。”
“这不是搞动静,这是跟门交流感情。”季时雨把双肩包往上颠了颠,环顾四周,对每个人都热情地打了招呼。他叫林妙“妙姐”,叫赵可可“可可姐”,叫姜莱“莱姐”姜莱比他大不了多少,但她从女团时期就是前辈,他习惯叫姐叫温以然“以然姐”,叫宋枝意“枝意姐”,叫周知远“周老师”。他的社交模式是自动档,见人就喊,一个不落,像一个人形名片扫描仪。“姐”和“老师”从他嘴里蹦出来比歌词还顺溜。然后他问:“厨房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飞机餐太难吃了,那个面包硬得能砸核桃,我咬了一口差点把虎牙崩掉。”
有人指了指厨房方向。
他大步走过去,步伐轻快,双肩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柴犬图案在他后背一跳一跳。他的运动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节奏和他嘴里哼的调子一致是他上一张专辑的主打歌。然后他在厨房门口停住了。运动鞋的声音戛然而止。
厨房里,江予迟靠在中岛台边,手里端着咖啡杯。唐恣意站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江予迟正低头跟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季时雨站在门口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溏心蛋……要不要……”唐恣意摇了摇头,笑着说了句什么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尾调,季时雨听不清内容但听清了那个语调。她把水杯放在台面上,动作很轻,杯底和台面碰出一声脆响。然后她踮脚去够架子上的筷笼,江予迟伸手帮她拿了下来,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演了很多遍的排练。
季时雨张了张嘴,把“江老师好”咽了回去。又把“有吃的吗”咽了回去。最后只发出一个很轻的“哦”。这个“哦”声音小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来。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在林妙旁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表情异常平静。他的双肩包还背在身上没放下,柴犬在他后背咧着嘴笑,和他此刻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可可端着茶杯看他,杯子停在嘴边:“厨房没吃的?”
“有。”季时雨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刚被证实的物理定律,声音平稳得不像他平时说话的风格,“但我觉得我不应该进去。”
“为什么?”
“因为江老师正在给她”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把双肩包从背上卸下来放在脚边,“做溏心蛋。”
林妙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她转头看着季时雨,他正盯着茶几上那几瓣橘子发呆。橘子已经有点干了,边缘微微卷起,但还保持着整齐的排列。他的耳尖有一点泛红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我是不是撞破了什么不该撞破的东西”的心虚红。季时雨平时在镜头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演唱会忘词都能面不改色地即兴补一段,现在坐在沙发上盯着橘子,安静得像换了个人。
“你听错了。”林妙说。
“啊?”
“江老师不是在给她做溏心蛋。”林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是在问她要不要溏心蛋。他做了两个,问她要不要。她不要。然后他把两个都放在保温柜里了。说等她饿了再吃。”
季时雨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橘子已经有点干了,但还是甜的。他嚼橘子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茶几上的水果盘里面还有几颗葡萄和几个兔子形状的苹果块。“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我刚才去倒水的时候听到的。”
季时雨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双肩包从脚边拎起来放在沙发扶手旁边,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平整的,什么都没有。他盯着那块空白区域看了很久,然后说:“妙姐,我进这综艺之前做了很多准备。看了所有嘉宾的资料,想好了每个环节的应对策略,还准备了好几个才艺。如果抽到表演环节我就唱新专辑的主打歌,如果是访谈环节我就讲巡演时遇到的趣事,如果是做饭环节我就说我只会煮泡面然后给大家煮个面这个是真话,我真的只会煮泡面。但我没准备好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江予迟在笑。”
林妙没有回答。赵可可也没有。只有姜莱从沙发另一头飘来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习惯就好。”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手里还捏着那瓣橘子。
【弹幕】
【季时雨:我做了万全准备。江予迟笑了一下。季时雨:所有准备作废。】
【他进厨房的时候蹦蹦跳跳的,柴犬卫衣后面的“让我唱完”还在一颠一颠的。出来的时候安静得像换了个人。江予迟的笑有静音功能。】
【季时雨说“他在给她做溏心蛋”的时候耳朵红了。不是害羞,是那种“我是不是看了不该看的”的心虚。年下小狗的直觉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他连“不该看”的判断标准都自动建立了。】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橘子发呆的样子太好玩了那双眼睛明明在说“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但嘴上一个字都不敢问。橘子都快被他看脱水了。】
【林妙也是。她能精准复述江予迟说的话,说明她也去厨房偷听了。互助会会长以身作则,情报系统运转良好。】
周知远是倒数第二个到的男嘉宾。他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面料是亚麻混纺的,灯光下能看到极细的经纬纹理。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蓝色镀膜。他提着一只看起来就很贵的公文包棕色小牛皮,五金件是磨砂暗银色的,拉链头上刻着品牌名字的缩写。他的行李箱是黑色的硬壳箱,上面贴着一张机场行李牌,行李牌上写了他的名字和航班号,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进来的时候环顾四周,对每个人礼貌地点头,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他的动作很轻,沙发垫几乎没有凹陷。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在茶几上那几瓣剥好的橘子上停了一瞬。橘子已经有点干了,边缘微微卷起,但还保持着整齐的排列每瓣之间间距均匀,大概一指宽。他注意到橘子皮被叠成了完整的小碗形状,放在茶几边上,橘子皮的纤维纹路被细心地朝同一个方向排列。这个细节在别人眼里大概毫无意义剥橘子嘛,谁不会。但周知远推了推眼镜,在心里给这个剥橘子的人加了一个“精细操作能力强”的标签。然后他又加了一个标签:“审美意识良好”。然后他又加了一个标签:“耐心值高于常人”橘子瓣上的白筋被挑得干干净净,每一瓣都是。
他没有看厨房。不是不想看,是觉得现在不应该看。他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厨房里的画面江予迟在擦盘子,动作不紧不慢,一个穿鹅黄色针织开衫的女生站在他旁边,正踮脚去够架子上的什么东西。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假装在看。书名是《心率的审美反应:人类情感与面部微表情分析》。他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视线却没有落在文字上。他的余光还在往厨房方向飘,飘的频率比他翻书的频率还高。
唐恣意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几块刚切好的水果。苹果被切成兔子形状,兔耳朵薄薄的透光;梨子被切成月牙形;葡萄是整颗的,还带着水珠。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说:“大家吃点水果吧。江老师切的。”然后她抬头看到周知远手里的书,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看到有人在读书时的本能反应不是客套,不是营业,是真心实意的好奇。“周老师,你在看什么书?”
周知远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她看。他的动作很稳,但在翻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滑了一下那个封面是光面覆膜的,正常情况根本不会滑。唐恣意弯腰凑近看封面,她弯腰的时候鹅黄色开衫的领口微微下垂,她用手按住领口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完全出于本能。周知远把目光重新移到封面上,推了一下眼镜。
“心率的审美反应。”唐恣意念了一遍书名,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好深奥。是关于什么的?”
“关于”周知远又推了一下眼镜。他上一次推眼镜是在半分钟前。“人类在审美体验中心率变化的规律。简单来说,就是人在看到美的事物时心跳会加速。”
“哦。”唐恣意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听课,“那你看这本书的时候心跳会加速吗?”
周知远推眼镜的手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镜架边悬了一瞬,然后推了上去。“偶尔。”他说。
唐恣意笑了笑,递给他一块兔子苹果:“那你吃块水果再看。血糖低了容易走神。”
周知远接过苹果的时候,手指和她的指尖距离只有不到一厘米。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不是实际的热度,是那种靠近热源时的体感温差。他把苹果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兔耳朵薄薄的透光,边缘切得不算完美,有一边耳朵稍微厚了一点,大概切的时候力道不均匀。他忽然觉得这颗苹果不应该吃,应该拿回房间放在床头柜上每天看。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对一颗苹果产生收藏冲动,而这本书的第三百一十二页第二节正好讲到“审美对象的神圣化倾向”。他抬眼,发现唐恣意已经去给其他嘉宾分水果了。
她把剩下的兔子苹果递给姜莱,姜莱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句“谢谢”,声音比平时轻了好几个分贝。递给温以然的时候温以然说了句“刀工不错”,语气依旧冷淡,但她把苹果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才吃。递给宋枝意的时候,宋枝意说“不用了谢谢”,但她的目光在苹果上停了一瞬苹果的兔耳朵在灯光下微微透亮。
周知远把苹果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兔子的另一边耳朵稍微有点歪,刀口有个小毛边。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分析一颗苹果的对称性,并且已经为这颗苹果找到了三个可以用论文引用的理论框架。他把苹果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甜的。不是苹果本身的甜,是那种“她切的”的甜。他嚼完苹果,把苹果核用纸巾仔细包好,放在茶几边上不是扔进垃圾桶,是放在茶几边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放置一件需要妥善保存的标本。
【弹幕】
【周知远,视帝,拿过三座最佳男主角奖杯的男人,刚才盯着一颗兔子苹果看了很久。不是看,是分析。他甚至注意到兔耳朵切得不对称,还算了对称性偏差的幅度。】
【他说“偶尔”的时候推了两次眼镜。他刚才在十秒内推了三次。如果我是他粉丝我现在已经把这个数据更新到应援手册了他紧张时推眼镜的频率阈值。】
【唐恣意问他“你看这本书的时候心跳会加速吗”她不是在撩他,她是真的在好奇。她觉得这本书很厉害,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种效果。他回“偶尔”,其实他每次看到她都在加速,但他不能说。他是视帝,他能控制表情,但他控制不了推眼镜的频率。】
【他把苹果翻过来看背面,像是在做考古研究。这颗苹果要是能保存,他大概会带回去放在书房里,贴上标签,写上日期,放在防氧化玻璃盒子里。】
【他那本书从昨天到现在页码就没怎么变过。书签夹在同一页已经很久了。他大概已经把那一页的内容倒背如流了,但每次唐恣意走近,他就假装翻一页。这本书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学术资料了,是道具。】
【他把苹果核用纸巾包好放在茶几边上不是扔进垃圾桶,是放在茶几边上。视帝,你连苹果核都舍不得扔?】
顾燃是最后到的。他的飞机晚点,跟拍摄像在机场等了他将近两个小时。他的助理在群里发了张照片顾燃瘫在候机厅的椅子上,银灰色短发乱成一团,脖子上挂的耳机线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黑色宽松T恤皱得像是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来的,脚边放着被他踢倒的矿泉水瓶。跟拍摄像把这张照片发到工作群的时候陈导回了一句:“让他别急。午饭给他留着。”
他拖着行李箱一路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石板路不太平整,行李箱轮子在上面颠得轰隆隆响,银灰色的短发被风吹成一只炸毛的刺猬和他在机场那张照片里一模一样,区别是现在更炸了,因为山里风大。他的跟拍摄像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镜头晃得像在拍纪实动作片。他推门的时候行李箱撞上门框,发出一声巨响咚的一声,比昨天姜莱椅子腿磕到茶几的声音大好几倍。客厅里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抱歉抱歉”他的语速快得像在说唱,气息稳得像刚做完热身,“飞机晚点我早上四点多就起来了结果在机场坐了五个小时这别墅真好看比照片好看有没有人吃过早饭厨房还有吃的吗我快饿扁了你们这季嘉宾颜值都这么高吗等一下林妙姐我去年看过你那档旅行综艺超级好看赵可可你上次直播说会来看我的巡演你来了吗姜莱姐你的新歌我循环了一整个星期温以然你真人比秀场图还高宋枝意你上次拿新人奖的片子我看了演得太好了周知远你去年那个论文发在哪本期刊上我想引用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他的视线在客厅里快速扫过,每认出一个嘉宾就点一个赞,语速快到像是开了倍速。然后他看到了厨房门口站着的江予迟。江予迟正把一个盛着番茄炒蛋的盘子放进保温柜,动作从容得像在做一件已经做了千百遍的事。他把盘子放好,关上保温柜的门,回头看了顾燃一眼。
“早。”他说。语气平淡,和对其他人没有区别。
然后他转向身边的女生,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半分。那个变化很微妙不是音量,不是语调,是某种更底层的、像是声带自动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的质感。“你还要不要溏心蛋?锅里还有一个。”
顾燃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看到了那个女生鹅黄色针织开衫,低马尾,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眼睛圆圆的,睫毛翘翘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光。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几块兔子形状的苹果。她看到他,笑了一下:“你好,你是顾老师吗?”
顾燃的脑子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安静。他地下battle冠军,能在三秒内押出八个韵脚、在任何场合都能即兴说唱、从来不会冷场、曾经在总决赛舞台上面对五万观众即兴了一段被业内称为“说唱教科书”的freestyle的男人现在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音响。他的电源插头刚才还好好地插在插座上,她笑了一下,插头就掉了。他准备的所有开场白、所有即兴押韵、所有能在进门第一刻就让人记住他的酷炫台词、他在飞机上反复打磨的那段四小节intro,全部蒸发得干干净净。他盯着那个梨涡看了很久实际上大概只有几秒,但他的大脑在这段时间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画面在循环播放:她笑的时候梨涡怎么浮起来又怎么收回去。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加入你们的聊天。对。聊天。”
季时雨在沙发上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笑。那声笑从喉咙里喷出来,带着一股“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顾燃没有回头瞪他。他还在看唐恣意。唐恣意从厨房里走出来,把手里那盘兔子苹果放在茶几上,然后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递到他面前:“你饿的话先吃点水果垫垫。午饭江老师做了四菜一汤,马上就好。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菌菇鸡汤那个鸡汤从早上就开始炖了,特别香。”
顾燃接过苹果。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的时候,他整个人抖了一下不是夸张的全身颤抖,是那种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从指尖传到手腕再传到心脏的电流。那道电流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顺着脉搏一路往上,在心脏附近炸成一片小烟花。他低头看着那颗苹果,兔耳朵被切得薄薄的,边缘有一点点不均匀刀口收刀的地方有个小毛边,看得出来不是专业厨师切的,但反而更好看了。他忽然觉得这颗苹果可以写一首歌。不对,可以写一整张专辑。也不对他已经写了无数首歌了,但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可以为苹果写歌。他抬眼看了看唐恣意,她已经走回厨房了,正在帮江予迟拿筷子。她踮脚去够架子上的筷笼,江予迟伸手帮她拿了下来,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千百遍。她接过筷子的时候仰头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刚才对顾燃的笑不一样更松,更软,更没有距离。
顾燃把苹果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把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慢慢把缠在一起的线解开。耳机线在机场被他塞进口袋里缠成了死结,解了半天才解开。季时雨凑过来他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幸灾乐祸”变成了“我懂你”的过来人式同情,眼神里带着一种“欢迎入会”的默哀。
“怎么样。”季时雨小声说。
“什么怎么样。”
“刚才。”
顾燃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耳机线理好,插进手机,然后又拔出来。他的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备忘录打开着,光标在一行空白的页面上闪烁。“我在想歌词。”他说。
“什么歌词?”
“兔子苹果。蛋。溏心蛋。厨房。两个人在切菜。她踮脚够筷笼。他帮她拿下来。手指碰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季时雨,眼睛里有种奇怪的认真,“但她已经有人在切菜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刚想好第一句韵脚,发现这首歌已经有人写了。不是写了,是写完了。是写到最后一章了。你连改一个词的机会都没有。”
季时雨没有回答。他从茶几上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靠回沙发靠背上。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懂。我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他在笑。他问她要不要溏心蛋。她说不要。他把两个都放在保温柜里了。”他顿了顿,“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他做了两个溏心蛋,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给她的。她不要,他也不吃。他把自己那个也放进保温柜里了。意思是:你不吃,我也不吃。”
顾燃把耳机挂在脖子上。他没有再说话。他低头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了几个字,然后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弹幕】
【顾燃:我能在三秒内押八个韵脚。唐恣意笑了一下。顾燃:韵脚是什么。】
【他说“加入你们的聊天。对。聊天”这是地下battle冠军能说出来的话?他的即兴说唱呢?他在总决赛上对着五万观众freestyle了那么长一段,现在连“你好”都说不利索。】
【他接苹果的时候手抖了。我截图了。手指在发颤,苹果在空中晃了一下才稳住。他接任何battle的麦克风都没抖过。】
【他说“兔子苹果。蛋。溏心蛋。厨房。两个人在切菜。她踮脚够筷笼。他帮她拿下来”这是他的歌词草稿。这些词单独看都很普通,但连起来就是一段verse。他已经被打败了,但他已经开始写歌了。这就是rapper的倔强。歌可以输,但歌词不能不写。】
【“她已经有人在切菜了”顾燃这句话太伤了。他不是在吃醋,他是在认输。刚进门就认输。还没来得及上场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季时雨说“我懂”。他也进厨房撞见过江予迟的溏心蛋。他把细节记得比顾燃还清楚他把自己的那个也放进了保温柜里。这两位年下组已经结成了“溏心蛋受害者联盟”。入会条件:走进厨房,看到江予迟在给唐恣意做饭,然后默默退出来。】
江予迟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放在餐桌上。菌菇鸡汤用砂锅装着,盖子一掀,香味像一道暖流一样弥漫了整个客厅。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椅背上,动作和之前一样从容。他抬头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唐恣意正在把最后一颗葡萄从枝上摘下来放进盘子里,其他嘉宾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了一瞬:林妙端着茶杯,赵可可低头看手机,姜莱墨镜推到额头上,温以然交叠着腿喝咖啡,宋枝意捧着书翻了一页,周知远用纸巾仔细包着苹果核放在茶几边上,季时雨靠在沙发靠背上发呆,顾燃在耳机上用手指打着拍子,陆景川从二楼下来,换了件深灰色T恤他果然去健身房了。
每个人看起来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江予迟注意到,他们的座位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而那个半圆形的圆心,是唐恣意。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各自的事,但每个人的余光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飘。那个方向有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一个低马尾,和一双正在摘葡萄的手。
他把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杯靠在料理台边。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只一下,节奏很轻,像是在给某个只有他能听到的节拍打拍子。然后他嘴角翘了一下。
【节目组内部】
【这场面。所有男嘉宾到齐之后的第一顿午饭。你看他们的座位唐恣意在正中间,其他人围成半圆。这不是摆拍,是他们自己选的。我们从来没有规定过座位。】
【陆景川从健身房出来之后本来要坐靠窗那个位置。他站在窗户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绕了快一圈坐到了唐恣意斜对面。那个角度刚好能看清她吃饭。他刚才在健身房做了那么多组俯卧撑,大概就是为了做这个决定。】
【季时雨提前好一会儿就去餐厅等着了。他坐的位置离厨房最近不是离餐桌最近,是离厨房最近。因为唐恣意在厨房。他面前放了一杯水,水喝完了还在用吸管吸空气。】
【顾燃还在写歌词。他耳机没插。我能听到他手机里的节拍器,跟唐恣意摘葡萄的节奏完全对不上。他根本没在听节拍。他在看她。】
【周知远把苹果核用纸巾包好放在茶几边上。不是扔进垃圾桶,是放在茶几边上。他刚才又看了那颗苹果核一眼。他大概在想要不要拿回房间。】
【别聊了。江予迟在敲杯子。他每次敲杯子都是在想事情。这次敲了一下是放松的敲。他大概在看自己的布局。不对,不是布局。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把溏心蛋放在保温柜里,把苹果切成兔子形状,把全脂牛奶放在冰箱最顺手的位置。她发现了就发现了,她不发现也没关系。他不强迫任何事。他只是在每一个细节上都比她多想一步,然后等她自己走进来。】
【所以男嘉宾们的对手不是彼此。是江予迟。而江予迟甚至不需要站在起跑线上,他已经在终点喝了很久的咖啡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