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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铁锁生路 火折子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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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的光在铁栅栏上晃了晃,照着那把锈成一坨的铁锁。
谢明昭伸手推了推铁栅,纹丝不动。他又顺着栅栏摸了一遍,缝隙窄得连手指都伸不过去。
“锁锈死了。”他说。
萧朔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把贴身带的短匕。匕尖很薄,他试着插进锁孔里,上下左右都别了别。
锁芯里面像是被铁锈完全糊住了,匕尖根本吃不上力,稍微用力,刀身就弯。
他收回匕首,摇了摇头。
“硬砸?”谢明昭问。
萧朔看了看那手腕粗的铁条,又看了看谢明昭。
“动静太大。而且这铁条,没趁手的家伙弄不开。”
谢明昭啧了一声。他退后一步,举着火折子,沿着铁栅和周围石壁慢慢照。
光从铁栅缝隙里漏出去一点,能看到外面假山石头的轮廓,还有几根枯草。天光很弱,大概是傍晚或者阴天。
萧朔也在看。他看的是铁栅和石壁连接的地方。那里不是完全贴死的,有缝隙,里面塞满了泥土和干掉的苔藓。
谢明昭的火光照到铁栅右侧,靠近石壁的地方。那里的石壁颜色好像有点不太一样,比旁边稍微深一点。他凑近了些。
石壁上,有一道很浅的凿痕。不是天然裂缝,是人工凿出来的,一道竖线,大概两寸长。凿痕旁边,还有几道更短的横线,像是标记。
“你看这里。”谢明昭用刀尖指了指。
萧朔立刻凑过来。他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竖痕,又摸了摸旁边的短横线。
“不是无意划的。”萧朔说,“这凿痕很规整。横线……三道。”
他想起窑洞里那个狼头刻痕下面的三道划痕。
“和入口那个一样?”谢明昭问。
“嗯。”萧朔盯着凿痕,“可能是在提示什么。”谢明昭用刀尖顺着凿痕的边缘,小心地往里抠了抠。抠掉一点表面的浮土,下面露出石头的本色。凿痕很深,而且边缘整齐。
他又去抠那几道短横线旁边的石壁。
手指按上去,感觉有点松。谢明昭用力按了按。那块石壁,大概一尺见方的地方,微微往里陷了一点。
“空的?”萧朔也伸手过来,两人一起用力往里推。
石壁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里移动。不是一整块石头,是一块伪装成岩壁的石砖,后面是空的。
移开大概半尺宽,后面露出一个黑乎乎的缝隙。有风,很微弱的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外面泥土和杂草的味道。
还有光。很弱的天光,从缝隙那头透过来。
谢明昭把火折子凑近缝隙。缝隙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过去。后面不是实心的假山,是个空腔,能看到对面也是假山石头的内壁。
“是出口。”谢明昭说,“真的出口是这道缝。”
萧朔也看到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了一下。
“旧部留的后手。”萧朔说,“主出口用铁栅封死,上了锁。但旁边留了活动的石砖,万一铁栅打不开,或者被人从外面封死,可以从这里出去。”
谢明昭乐了。“可以啊,你母亲这些旧部,想得挺周到。”
两人没再多说。谢明昭先把火折子从缝隙里递出去,放在外面的空腔地上。然后他侧过身,肩膀对着缝隙,一点一点往里挤。
缝隙真的很窄,他得吸气收腹才能过去。石砖边缘粗糙,蹭得衣服沙沙响。挤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
谢明昭想起怀里还贴身藏着账册页和一点干粮。他扭了扭身子,把东西往旁边挪了挪,再一用力,整个人滑了出去。
外面是个不大的空间,是假山内部被人为掏空的一部分。地上有些碎石头和干草,头顶有几处缝隙,天光就是从那里漏下来的。
谢明昭捡起火折子,回头对缝隙里说:“过来吧,这边宽敞点。”
萧朔也侧身开始挤。他比谢明昭瘦一点,过得稍微顺畅些。但到肩膀的时候,还是卡了一下。谢明昭伸手进去,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拉了一把。
萧朔出来,站定,拍了拍身上的土。
两人借着假山缝隙的光,打量这个空间。前面不远,就是假山的出口,被一些藤蔓和杂草半遮着。
谢明昭走到出口,拨开藤蔓,往外看。
外面是一个园子。
园子很大,但荒得厉害。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几棵老树歪歪扭扭,叶子掉得差不多了。远处有亭子,顶塌了一半。还有回廊,栏杆都烂了。
地上铺的石板路,缝隙里全是草。园子四周,能看到高高的围墙。围墙有些地方也塌了,露出缺口。更远处,能看见一些建筑的屋顶,黑瓦,飞檐,但都破败不堪。
“这是哪儿?”谢明昭问。
萧朔也走了出来。他站在园子里,环顾四周,看了很久。“看格局和建筑制式,”萧朔缓缓开口,“像是亲王府邸的规制。但荒废成这样,至少十来年没人住了。”
他走到一处倒塌的假山石旁,蹲下身,摸了摸石头上雕刻的纹样。纹样很模糊,但还能看出是云纹和瑞兽。
“京城里,十几年前被查抄的亲王……”萧朔想了想,“有好几位。但府邸在城西北,规制又这么高的……”
他站起来,看向园子正北方向。那里有一座主体建筑,虽然门窗破损,但骨架还在,很高大。
“可能是……瑞王府。”萧朔说。
“瑞王?”谢明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哦,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好像听父亲提过一嘴,说是谋逆,被满门抄斩,府邸也封了。后来就没人提了。”
“嗯。”萧朔点头,“瑞王是陛下的叔叔,十五年前的事。这园子,应该就是瑞王府的后园。”
谢明昭吹了声口哨。“你母亲的旧部,把密道出口挖到谋逆罪王的废宅里。真会挑地方。”
“这里没人敢来,也没人管。”萧朔说,“是最安全的藏身处。”
“也是最好的跳板。”谢明昭接话,“从这里出去,就是京城。离皇宫,离各衙门,都不远。”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条从黑松林旧窑开始的密道,真的把他们带回了京城。而且是以一种最隐秘、最出人意料的方式。
账册关键页还在怀里。狼牙佩也还在。
谢明昭摸了摸胸口,东西都在。
萧朔也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天光越来越暗,快要入夜了。
“先在这园子里找个地方过夜。”谢明昭说,“明天天亮,再仔细探查这府邸,摸清周围情况。”
萧朔没意见。
两人在荒园里转了转,找到一处还算完整的厢房。门是烂的,但屋顶没塌,里面空荡荡,只有些破烂家具和厚厚的灰。
总比睡野外强。
他们简单收拾出一块地方,把门虚掩上。
夜里很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道什么野物的叫声。
谢明昭靠墙坐着,没睡。
萧朔坐在他对面,也没睡。
“明天,”谢明昭忽然开口,“我们得想办法,把账册送出去。”
“嗯。”
“那个‘玄鸟’,在长春宫偏殿西角第三块砖下。”谢明昭说,“我们现在在京城里了,有机会。”
“但怎么进皇宫,是个问题。”萧朔说。
“总比在山里强。”谢明昭说,“至少,我们到地方了。”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
“谢明昭。”他说。
“嗯?”
“谢谢。”谢明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谢我跟你一起钻山洞,挤石缝?”
“嗯。”萧朔很认真。
谢明昭摆摆手。“行了,别说这个。现在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死我也没好处。”
他没再说下去。
外面,夜色彻底笼罩了这座荒废的王府。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像在北山时那样,让人感到无边无际的绝望。
因为黑暗的尽头,就是他们想回去的,那个危机四伏,但也充满机会的京城。
而他们,已经站在了它的心脏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