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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废园密信 巷子里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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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黑,只有远处一点灯笼的光漏进来。
谢明昭背靠着冰凉的砖墙,喘了口气。他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更夫打梆子的声音,远远的,隔了几条街。
“没人跟来。”他说。
萧朔在他旁边,也靠着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谢明昭伸手进怀里,摸了摸。贴身暗袋里,那几页从账册上撕下来的纸还在,硬硬的。旁边是那枚“玄鸟”铜符,冰凉。“东西没丢。”谢明昭说,把手拿出来。
萧朔也从自己怀里掏出那个破布包,打开。里面是那几封旧信。他就着远处那点微光,又把最上面那封看了一遍。信上的字,他刚才在废园主楼里已经看过一遍了。
“甲辰年腊月,京中恐已生变。此园虽废,然规制犹存,旧道仍通。若事急,可循密道返此,暂避风头。”
“长春宫西角第三砖下,可递话于‘玄鸟’。验以此符,彼自会接应。”
“然切记:园中亦有眼线,慎用此道。非万不得已,勿启。”
萧朔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园中亦有眼线。”他低声念出来。
谢明昭凑过来看。“这话和前面矛盾。前面让你去找‘玄鸟’,后面又说园子里有眼线,让你慎用。那这信到底是让用还是不让用?”
“信是十二年前留的。”萧朔说,“留信的人知道这园子不安全,有别人盯着。但他还是把联络‘玄鸟’的方法留在这里,说明……”他顿了顿,“说明要么‘玄鸟’这条线极其重要,值得冒险留下线索;要么,就是当时情况紧急,没别的选择,只能赌一把。”
谢明昭皱眉。“那咱们现在呢?赌不赌?”
萧朔没立刻回答。他把信折好,塞回布包,重新贴身放好。
“瑞王府。”他忽然说。
“什么?”
“瑞王十五年前因谋逆被抄家问斩。但甲辰年是十二年前,那时瑞王府已经荒废三年了。”
谢明昭脑子转得快。“你母亲旧部的人,在瑞王府被封三年后,还能偷偷进来,在暗格里留信。这说明他们对这地方很熟,或者……当年瑞王府出事,可能就和他们有关?”
“不一定有关。”萧朔说,“但时间点很近。我母亲是十八年前和亲入京的。瑞王府是十五年前出事。旧部留信是十二年前。这几件事,都在十年上下。”
他看向巷子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京城里,很多事看着没关系,底下可能都连着。”
谢明昭懂了。“你觉得瑞王府的案子,和你母亲有关?”
“不知道。”萧朔摇头,“但旧部选这里当密道出口,还在这里藏了联系‘玄鸟’的信,绝不是随便选的。这地方,对他们来说,有特殊意义,或者……相对安全。”
“安全?”谢明昭乐了,“信里自己都说有眼线。”
“所以矛盾。”萧朔说,“留下方法,又警告危险。”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一次,然后远了。
“得试试。”谢明昭说,“‘玄鸟’是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接触到皇后的路子。账册在咱们手里是烫手山芋,总得送出去。光靠咱俩,没戏。”
萧朔嗯了一声。
“但怎么试?”谢明昭接着说,“按信里说的,去长春宫西角第三块砖底下塞纸条?咱俩现在这模样,连皇宫外墙都摸不着。”
“不用进皇宫。”萧朔说,“长春宫在皇宫西边,外墙附近有些杂役房和库房。宫里采买、运送杂物的人,有时候会从那边的小门进出。我可以乔装一下,混到那附近。”
谢明昭看着他。“你?你这张脸,宫里可能有人认得。”
“认得的都是高位的人,不会去杂役房那边。”萧朔说,“而且十二年了,‘玄鸟’是谁、长什么样、还在不在长春宫,都不知道。这次试探,不一定非要见到人。”
“那怎么试?”
“按信里的方法,递个东西进去。”萧朔说,“简单的讯息,加上铜符的印记。看看有没有反应,或者……会不会立刻引来抓我们的人。”
谢明昭明白了。“投石问路。用这法子,试试水有多深。”
“对。”萧朔说,“如果‘玄鸟’还在,并且可靠,看到印记和讯息,应该会有回应。如果这条线已经断了,或者根本是陷阱,那咱们可能很快就会被发现。”
谢明昭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符,又拿出随身带的一小块炭条和一张皱巴巴的皮纸。
“讯息写什么?”他问。
“越简单越好。”萧朔说,“就写‘旧部后人,持符求见。三日后,西市老茶楼。’”
谢明昭用炭条在皮纸上快速写下这几个字。字很丑,但能看清。
“西市老茶楼?”他写完了问。
萧朔说,“我母亲以前提过,她有个旧识,早年在那附近开过茶楼,后来关了。但地方应该还在。万一‘玄鸟’真来了,那里还算隐蔽。”
谢明昭没多问,把皮纸折好,又用铜符在背面用力按了一下。铜符上的鸟形图案,在皮纸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
“好了。”他把皮纸递给萧朔。
萧朔接过,小心地塞进袖袋里。“你怎么靠近长春宫外墙?”谢明昭问。
“扮作送柴的。”萧朔说,“这季节,宫里用炭多,但有些地方还是用柴。天亮前,会有送柴的车从西华门偏巷进去。我混在那些人里,找机会把东西塞到信里说的位置。”
谢明昭打量了一下萧朔。脸上有灰,衣服也破,确实像个干粗活的。
“我跟你去。”谢明昭说。
“不行。”萧朔摇头,“两个人目标大。而且你得在外面接应。万一出事,总得有人知道怎么回事。”
谢明昭啧了一声,没反驳。他知道萧朔说得对。
“那行。”他说,“你说说,送柴的车大概什么时辰、走哪条路?我在哪儿等你?多久没出来,我就算你出事了?”
萧朔蹲下身,用炭条在巷子的地上简单画了几条线。
“这是西华门,这边是偏巷。送柴的车一般是寅时三刻左右到,从西市那边过来,走这条街。”他指着一条线,“我会在这段路,找机会溜进队伍,或者直接跟在车后面。
进了偏巷,靠近长春宫外墙大概有百来步的距离,墙上有些砖是松的,信里说的第三块砖,应该就在那片。”
“你塞东西要多久?”
“很快。塞完我就往回走,从偏巷另一个口出来。”萧朔又画了一条线,“出来后,是这条小街。你在这里等我。”他点了一个位置。
“等多久?”
“辰时之前。”萧朔说,“如果我辰时还没出来,或者你看到有禁军往那边调动,就别等了,立刻走。”
谢明昭盯着地上的图,记在心里。
“还有,”萧朔站起来,“如果我真出事了,你记得……”
“记得什么?”谢明昭打断他,“记得跑?记得给你收尸?”他语气有点冲。
萧朔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谢明昭吐了口气,语气缓下来。“行,我知道了。你小心点。”
萧朔点点头。
两人又在巷子里等了一会儿,等外面更安静些。
“走吧。”他说,“按你说的,我先去接应的地方看看地形,顺便想想几条逃跑的路。”
萧朔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溜出窄巷,融进了京城沉睡的黑暗里。
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庞大,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他们,正要往这头巨兽的脚边,扔下一颗试探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