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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甜蜜 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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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康昭柠站在阳台上，推开窗户，看着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里飘落下来，落在窗框上，落在她伸出的手心里，然后迅速融化成一滴小小的水珠。妮娜从身后走过来，把自己裹在康昭柠的羽绒服里，从她身后环抱着她，和她一起看雪。
“冷吗？”康昭柠偏头看了她一眼。
“不冷。”妮娜说，“你挡住风了。”
康昭柠笑了笑，没有戳穿她，其实风是从侧面吹过来的，她根本挡不住。但妮娜说不冷，那就是不冷。她现在是人类的身体了，她的体感温度似乎还是和康昭柠的体温绑定在一起。只要康昭柠在身边，她就觉得暖和；康昭柠不在，她穿多少都冷。
“妮娜，”康昭柠忽然说，“你还记得生日那天许的愿吗？”
妮娜想了想:“记得。”
康昭柠:“你许了什么愿？”
妮娜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靠近她耳边说:“我许愿，如果可以变成人和昭柠一起生活就好了。”
康昭柠的心脏猛地抽紧了，说“为什么？为什么会想变成人和我一起生活？”
妮娜歪了歪头，猫耳朵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过了一会儿，她说：“因为我怕。”
康昭柠问:“怕什么？”
“怕死。”妮娜的声音很平静，但康昭柠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我之前是一只猫，我知道猫只能活十几年。你每次抱着我说‘妮娜你要陪我一辈子’的时候，我都在想，我的一辈子好像只有你的半辈子那么长。等我死了，你还有好多年要一个人过，我舍不得。”
康昭柠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沿着脸颊往下淌。她从来不知道妮娜会想这些，她以为妮娜只是一只猫，只会想着今天吃什么？什么时候能蹭蹭？什么时候能晒太阳？她不知道在那些日日夜夜里，在妮娜小小的身体里装着这些关于“舍不得”的念头。
“所以许愿的时候，”妮娜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她的眼眶也红了，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我跟老天爷说，我不求别的，就想变成人，这样就可以拥有和昭柠一样的时间。我不用活得很久很久，只要和昭柠一样久就满足了。”
康昭柠哭得说不出话来。她双手捧著妮娜的脸，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但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哭得很难看，鼻子红红的，嘴唇抖得不像话，但妮娜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融化掉。
“昭柠，”妮娜握住康昭柠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微微侧头，嘴唇碰了碰她的掌心，“你哭什么呀？我许的愿不是实现了吗？我现在是人了，可以和你活得一样久了。”
康昭柠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这些？”
“我以前还是一只猫，”妮娜歪着头看她，表情无辜得不像话，“你让我怎么告诉你？喵喵喵吗？”
康昭柠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在满脸眼泪的情况下笑了出来。她笑着笑着又想哭，哭着哭着又想笑，最后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混合着泪水与笑容的表情。妮娜看着她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那两颗小虎牙又露了出来，可爱得不像话。
雪越下越大了，从最初的细碎小雪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空倾泻而下，把这个灰蒙蒙的城市装点成一片纯白。
康昭柠和妮娜站在阳台上，面对面站着，雪花随风吹落进来融化，谁也不愿意先进屋。康昭柠的眼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
“妮娜，”康昭柠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这片静谧的雪景，“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妮娜弯起眼睛笑了，笑容干净得像这场初雪，说“我才要谢谢你，是你先把我捡回家的。”
康昭柠又哭了。这次妮娜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她踮起脚尖，吻住了康昭柠的嘴唇，把她那些说不完的眼泪和道不尽的心事都堵了回去。
雪花在她们旁边安静地飘落，一片一片，一层一层，像是天空在为她们披上一件洁白无瑕的嫁衣。
阳台的玻璃门映出她们的影子，两个女孩紧紧相拥，一人的银白色长发与另一人的乌黑长发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阳台的角落里，那只已经空了的猫窝还放在原处，窝边放着妮娜以前最喜欢的那个小老鼠玩具，还有康昭柠去年圣诞节给它买的红色小围脖，那些是属于“猫妮娜”的东西。现在，属于“人妮娜”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康昭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妮娜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势缠着，妮娜的腿搭在她腿上，手臂箍在她腰上，脸埋在她颈窝里，整条尾巴也缠在她的小腿上。她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把康昭柠牢牢地固定在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康昭柠试着动了一下，妮娜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意思是“不许走”。
康昭柠无奈地弯起嘴角，索性放弃了起床的念头。她侧过头，看着窝在自己颈窝里的妮娜，看着那长长的睫毛、秀挺的鼻梁、微张的粉色嘴唇，看着那对在睡梦中轻轻颤动的猫耳朵，看着她身上穿的那件康昭柠的白色T恤。
在她们的日常里，这样的早晨只是普通的一个，康昭柠知道，每一个这样的早晨都是奇迹。她闭上眼睛，在妮娜的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雪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把整座城市照得亮晶晶的，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正等待着她和妮娜一起去探索。
康昭柠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想起那个蜷缩在纸箱角落里的小小身影。如果当时的她知道，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奶猫有一天会变成她最爱的人，会踮起脚尖吻她，会环抱着她，会和她一起看雪，一起逛超市，一起度过每一个平凡又珍贵的日常。她会怎么做呢？
也许她还是会蹲下来，还是会把自己的围巾脱下来裹住那只小猫，还是会把它带回家，还是会给它起名叫妮娜，还是会在它三岁生日那天，抱着它坐在蛋糕前面，对它说：“妮娜，许个愿吧。”
因为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康昭柠睁开眼睛，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妮娜，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下一行字：妮娜来到我身边的第一千一百三十七天，今天也很爱她，明天也会。
她的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康昭柠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跳动，像是把所有的星光都藏进了眼底。妮娜在睡梦中感觉到她的小动作，皱了皱鼻子，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尾巴缠得更紧了一些。康昭柠把手机放回去，伸手揉了揉妮娜的头，轻声说：“睡吧，妮娜。我会一直在。”
这句话她说过好多次。在无数个深夜里，康昭柠抱着小小的妮娜窝在沙发上，对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说过同样的话。但那时候她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不知道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我会一直在”，她陪着妮娜一直好好地活下去，活到头发花白，活到走不动路，活到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到那时候，妮娜大概也会像现在这样，窝在她身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用那种软糯的声音对她说:“昭柠，我也一直在。”
康昭柠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消散。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她们交握的手指间投下一道温暖的光。
一早。
康昭柠正在煎鸡蛋，锅里的油滋啦作响，她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厨房门口，妮娜果然站在那里，穿着她的白色T恤，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尾巴在身后无精打采地垂着，不过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因为她闻到了煎鸡蛋的香味。
康昭柠看着妮娜，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里有光在流转，她想起了一件事。
康昭柠问:“妮娜，你现在的生日是哪一天？”
妮娜眨了眨眼，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生日就是生日啊。”
“你现在是人了，”康昭柠关掉火，把煎蛋盛到盘子里，转过身来看着妮娜，“你作为人的生日，应该从哪一天开始算？是从你化为人形的那一天算，还是从你原来的生日算？”虽然身份证是按她原来的生日，可她想让妮娜过她想过的生日。
妮娜歪着脑袋想了想，猫耳朵也跟着歪了一下，想了好几秒钟，最后给出了一个非常猫式的回答：“我想要两个生日。人类一个，猫一个。”
康昭柠忍不住笑了:“一年过两次生日？”
“许愿许了三个，只实现一个，”妮娜用手指数了数，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康昭柠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那以后有两个生日的话，可以许六个愿望。”
康昭柠被她抱着，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体温和那条绕在她腰上的毛茸茸尾巴，笑着叹了口气，说:“好吧，两个就两个。”
“昭柠，”妮娜忽然凑近她的耳朵，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撒娇般的软糯，“我的生日愿望已经实现了，所以今年的生日我可以不要礼物。”
康昭柠偏头看她，“真的？”
“嗯，”妮娜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但你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要送你礼物。”
“因为你的生日也是我的生日，”妮娜弯起眼睛笑了，那两颗小虎牙又露了出来，笑容明亮得像冬天里的阳光，“我变成人的那一天，是你的生日吗？”
康昭柠想了想，“不是，那天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普通的周六。”
“那就把那一天定为你的第二个生日，”妮娜说，“人类的一个，猫的一个，不对，你是人，只能有一个，那我把我的一个分给你好了。”
康昭柠看着妮娜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算生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铺天盖地的让人想哭的感动。她伸手捧住妮娜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蛋，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康昭柠说:“妮娜，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会说话？”
妮娜歪了歪头:“是吗？我只是把想说的出来而已。”
康昭柠在心里默默地想:就是因为你只是把想说的出来，所以才最动人啊。
她没有说出口，她往前靠近，吻到妮娜的额头，接着是鼻尖，最后是嘴角。妮娜在康昭柠吻她嘴角的时候忽然偏了一下头，让那个本来应该落在嘴角的吻精准地落在了嘴唇上。康昭柠愣了一下，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厨房里，煎蛋的盘子还在冒着热气，锅里的油已经凉了，她们还是有些依依不舍。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