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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八章：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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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小住房和城
第一節：穿過喧囂的內城深處
御街上的秋雨越發細密了，白玉石磚被雨水沖刷得泛起一層清冷的光暈。
陳寧踩著那雙用麻繩草草補好的破爛草鞋，背負著那柄五十斤沉、粗粃異常的「無鋒」重劍，亦步亦趨地跟在趙菁的身後。少女此時已經將重型活塞扳手隨手插回了熟牛皮帶扣裡，快步穿行在御街兩旁鱗次櫛比的宏偉建築之間。她那沾了黑灰色機油的工裝下擺在風雨中微微擺動，散發出一股古怪卻莫名好聞的茉莉花與薄荷潤滑油的混合氣息。
沿途，大宋天朝的繁華與威嚴，在少年的眼前如畫卷般一寸寸撕開。
他們穿過了駐紮著無數重裝甲士的樞密院東牆，繞過了太學那棟日夜噴吐著淡藍色靈能蒸汽的「算學天樞樓」，最終，在一座被高耸的黑鐵圍牆死死圈禁起來的巨大建築群前停下了腳步。
那玄鐵大門之上，高懸著一塊由太祖皇帝親御的烏木巨匾，上書三個筆力雄渾、隱隱有雷霆之勢的鎏金大字——「官偃坊」。
這裡，是大宋王朝機關科技的核心心臟，亦是整座帝國無數神兵利器、神威弩炮與天樞級戰甲的出產地。
「跟緊本姑娘，這官偃坊內布置了天罡級的阻靈陣線，若沒有特製的印牒，肉身進去瞬間就會被高頻靈壓把骨頭給震酥了。」
趙菁回過頭，衝著陳寧促狹地眨了眨眼。她從腰間解下一枚通體由羊脂白玉打造、中心卻嵌入了一枚微型紫金齒輪的精緻令符，在守門那兩尊高達丈許、眼窩裡閃爍著血紅光芒的鋼鐵守衛前晃了一晃。
「咔噠。」
沉重的玄鐵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幽深、僻靜，與外面熱火朝天的鍛造車間截然不同的窄巷。巷子兩旁爬滿了不知名卻在雨中泛著淡淡微光的靈能藤蔓，空氣中原本刺鼻的焦炭味，在踏入這條窄巷的瞬間，突兀地消散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伏牛山老林子裡的沉靜與出塵。
陳寧默默地跟著她，體內那千萬條「神經靈脈」在踏入官偃坊的剎那，自主地開啟了最高頻的微觀心算。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腳下的青石板下，至少埋設了三十六道彼此交織、正源源不斷抽調地下靈脈能量的複合型陣紋線路。
這座城市，連一條看似尋常的窄巷，都已經被鋼鐵與陣法武裝到了牙齒。
第二節：別有洞天的小住房和城
穿過幽深的窄巷，推開一扇看似尋常、甚至有些斑駁的伏牛山老杉木門，眼前的光景，實是大大出乎了陳寧的意料。
他原本認為，眼前這個整天與機械設備打交道、滿手機油的「小匠女」，她的私人住所無非是前頭水鐘店樓上的那間狹小閣樓——裡面充滿了刺鼻的機油氣味和各類報廢的零件，完全不像大家閨秀，倒更像市井工匠那般簡陋。
然而，當他跨過門檻的瞬間，卻陡然怔在了當場。
正所謂大隱隱於市，在這官偃坊腹地、百萬人聲鼎沸的汴京核心，竟藏着這等宛若世外桃源般的雅致所在。
這方被趙菁隨口稱為「小住房」的院落，占地雖不甚廣闊，卻處處透着一股沉靜出塵的名士風流。進門便是一條曲徑通幽的青石小道，兩廂栽種着修竹千竿、老槐幾株，此時正值深秋，槐葉帶著些許金黃，在細雨中沙沙作響，猶如高人低語。
循着小徑行至盡頭，一幢兩層高的精巧木樓靜靜矗立於細雨之下。
但見其飛檐高挑，翹角凌空，白粉牆配着黛青色的瓦片，透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木樓的一樓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極其娟秀的字體寫著三個字——「和城」。
「進來吧，傻站著淋雨作甚？」
趙菁一進屋，便極其沒形象地將腳下的鹿皮快靴甩飛了出去，赤著一雙白玉般、指甲蓋上還帶著點黑灰的赤足，熟練地踩在乾淨的老榻榻米上。
陳寧走進這間名為「和城」的地下工坊兼小築，目光掃過，眼底深處那抹全書最硬核的極客靈魂，再次被狠狠地觸動了一下。
這裡的陈设，簡直就是古典文人雅趣與現代蒸汽龐克完美的結合體。
靠窗的左側，擺著一張巨大的伏牛山老木工作台，上面凌亂地散落著上百柄大小不一的黃銅銼刀、精鋼刻刀，以及幾組拆解了一半、內部嚙合極其精密的齒輪連桿微型矩陣；而工作台的後方，一整面牆都被巨大的黑鐵工具架所佔據，上面一絲不苟地分類擺放著上百種不同規格的螺母、蓄能簧片，以及用精緻水晶瓶裝著的、顏色各異的高純度靈液。
然而，就在這充滿了鋼鐵、機油與發條零件的工坊右側，卻突兀地擺著一張堆滿了聖賢書與偃甲改裝圖紙的寬大書案。
書案之上，一盞用三品光靈核驅動、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檯燈正靜靜地亮著。宣紙上的墨跡尚未全乾，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複雜的變速比公式與符文篆刻軌跡。
空氣中，淡雅的檀香與刺鼻的薄荷機油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種獨屬於這位大宋天驕少女的獨特氣場。
第三節：老管事帶來的身份巨震
「殿下，您可算回來了。三王爺方才派人來傳話，說內庫今早剛到了一批西域運來的阻靈鋼絲，問您要不要親自過去挑選……」
就在此時，工坊一側的側門被輕輕推開，一名身穿大宋五品內侍服飾、頭髮花白卻太陽穴高高鼓起的老太監，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新鮮雪梨，低眉順眼地走了進來。
然而，當老內侍抬起頭，看清站在工坊中央、滿身泥濘狼狽、甚至腳下還踩著破爛草鞋的陳寧時，他那一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突兀地爆發出了一抹如鷹隼般銳利、令人膽寒的恐怖精芒！
「轟！」
一瞬間，一股獨屬於金階頂級高手的恐怖靈壓，如同海嘯一般，毫無保留地朝著陳寧迎面壓了過去！老內侍的身形微微一沉，右手五指如鷹爪般悄然繃緊，腳下的青石板在這一刻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微弱「吱呀」聲。
這官偃坊內、帝姬殿下的私密小築，豈容一個來歷不明、滿身市井寒酸氣的粗鄙武夫隨意褻瀆？
陳寧站在原地，身形紋絲不動。
面對這足以將尋常外家高手生生壓跪下去的恐怖金階靈壓，他那雙黑沉沉的眸子依舊靜得像兩口古井。他體內那千萬條「神經靈脈」在萬分之一瞬內高頻暴動，交流電真氣循著微觀心算的軌跡，在體表形成了一道肉眼難見的隱形電磁屏障，將那股排山倒海的靈壓，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消解於無形之中。
「林爺爺，住手！他是本姑娘親自請回來的客人！」
趙菁柳眉倒豎，白玉般的赤足在地面上狠狠一跺。她劈手奪過老內侍手裡的雪梨盤子，有些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
「整天殿下殿下的，本姑娘說了多少次了，在官偃坊，叫我菁兒或者小匠女！還有，收起你那套禁衛軍的臭脾氣，陳寧是我看中的人，要是被你這老頭子給嚇跑了，本姑娘明天就去把三叔那台心愛的天樞級偃車的齒輪全給磨平了！」
老內侍聞言，眼底深處閃過了一絲濃濃的震撼。
他緩緩收回了靈壓，再度恢復成了那個低眉順眼的老僕模樣，只是這一次，他看向陳寧的目光裡，多了一種看怪物般的凝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在不用任何偃甲防禦的情況下，僅憑肉身氣勁，竟然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他這金階高手的威壓？
老內侍對著趙菁微微躬身，語氣依舊恭敬，但那吐出來的字句，卻如同一柄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陳寧的耳膜之上：
「老奴知罪。老奴只是擔心，這汴京城內龍蛇混雜，如今又是三國御陣賽的緊要關頭。太上皇三十六日前剛下旨冊封殿下為『儀福帝姬』，大宋通天榜的那些金階老爺們都盯著咱們和城小築呢。殿下萬金之軀，精通偃甲製造，琴技更被官家譽為『大宋第一琴姬』，手裡更是握著三王爺親賜的、天下名琴『松石閒意』。這等身份，若是出了半點玭漏，老奴萬死莫贖。」
第四節：帝姬與「松石閒意」
側門緩緩關上，老內侍的身影消失在工坊深處。
寂靜。原本充滿了發條規律律動聲的工坊內，此時安靜得落下根針都能聽見。
陳寧雙手抱胸，按著身後那柄五十斤沉的無鋒重劍，一雙黑沉沉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正一臉尷尬、正用白玉般的小腳趾摳著榻榻米地面的少女。
太上皇冊封，儀福帝姬。本名趙圓珠，當朝天子之妹。當朝偃甲術第一人、三王爺趙樞的嫡傳弟子，大宋御陣賽的絕對核心。琴技冠絕天下，一曲「松石閒意」可動乾坤的天下第一琴姬。
這一串串尊貴到近乎刺眼、高不可攀的皇家頭銜，在陳寧的大腦中瘋狂碰撞。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前幾日在宣德門外，這個少女能為了一國的偃甲預算跟戶部的世家大佬們拍桌子；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這間看似樸素的水鐘店「時光廬」門口，連紫進士級別的朝廷大員都要規規矩矩地排隊。
她是這座鋼鐵巨獸城池裡，最受寵溺、卻也最為妖孽的皇家明珠。
而自己呢？一個從豫西南深山老林裡出來的、行囊被偷得精光、連一件換洗衣服都沒有、只能在炭花巷搬磚劈柴的落魄陳家子弟。
兩者之間的鴻溝，何止萬丈？
「那個……陳寧啊。」
趙菁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有些散落的丸子頭。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陳寧那張依舊木訥、清冷，甚至顯得有些過於平靜的面頰，心裡莫名地有些發慌。她不怕那些世家子弟對她諂媚逢迎，她最怕的就是眼前這個隱世的小白臉，因為她這勞什子的皇家身份，生出一層厚厚的、冷冰冰的隔閡。
少女一邊用小手扯著工裝的領口，一邊有些粗魯地一屁股坐在工作台旁的小凳子上。她拍了拍那堆滿了機油和零件的桌面，那雙黑曜石般的明眸裡，滿是急切與真誠：
「林老頭整天就喜歡瞎嚷嚷，什麼儀福帝姬、什麼萬金之軀，那都是內城朝堂上那幫老頭子拿來和親、拿來做買賣的符號罷了！在本姑娘眼裡，那些虛名還不如一根三品阻靈鋼絲來得實在！你莫要叫我殿下，聽著彆扭。在這和城小築，你叫我菁兒，或者跟黑市裡那幫糙漢子一樣叫我菁兒姐便好！」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書案一側、那用一張上好蜀錦死死包裹著的修長古琴：
「三叔把這把『松石閒意』給我，不是為了讓我去給那幫達官顯貴彈曲子助興的。這把琴的內部，被三叔用微雕工藝篆刻了整整七十二道『神經共振陣紋』。本姑娘下場打御陣賽，以琴音御使偃甲、利用大氣中的交流電靈壓全域感應，靠的是這雙手上的薄繭和這顆腦袋裡的心算！陳寧，本姑娘拉你入伙，不是因為你是什麼隱世世家，而是因為你的這具肉身，是本姑娘這輩子見過最完美的近戰硬體！」
第五節：金階匠人的狂熱招募
「松石閒意……」
陳寧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第一次從趙菁的面頰上挪開，落在了書案一側、那具被蜀錦死死包裹著的古琴上。
他的大腦微觀心算瘋狂運轉。他五歲學琴，音感敏銳至極，自然知道「琴甲合一」意味著什麼。山下的陣師要御使那些動輒數百斤、上千斤的鋼鐵巨獸，往往需要用精神力去死死壓制靈核內部暴戾的靈壓溢散，而眼前這個看似大大咧咧、滿手機油的帝姬少女，竟然另闢蹊徑，試圖用古琴的七弦律動、用音波的特殊頻率，去與偃甲內部的神經傳動迴路產生「高頻共振」！
這不是尋常的偃甲奇技，這簡直是把物理流體力學與精神同頻武裝到了極致。
「所以呢？」陳寧收回目光，一向平靜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殿下……不，菁兒姑娘。你貴為帝姬，手握如此通天神物，今夜將晚輩這般落魄的伏牛山粗鄙武夫帶回小築，究竟所為何事？」
「本姑娘要你入伙！」
趙菁猛地站起身，那一雙赤足重重地踩在榻榻米上。她向前跨了半步，精緻的面頰幾乎要貼到陳寧那寬厚結實的胸膛上，那一雙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裡，此時燃燒著一種只有頂級匠人見到絕世材料時，才會露出的、近乎瘋狂的灼熱光芒。
「本姑娘正在組建一支屬於自己的御陣賽戰隊，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破陣』！可這大宋通天榜的規矩死得很，一場御陣賽，光有本姑娘這個在後方操縱琴音的『輔助中樞』還遠遠不夠。我需要一個隊友，一個能真正披上金鐵重甲、衝鋒陷陣、在前方替本姑娘擋住所有金國『追魂犬』與夏國刺客的近戰核心前鋒！」
少女伸出一根帶著薄繭與機油黑印的手指，死死地指著陳寧的心口：
「這幾日，本姑娘在汴京內城的外圍，挑遍了那些太學偃坊裡出來的世家天才，也瞧遍了那些龍蛇混雜的江湖客。可那些人，要麼是靠著丹藥強行催出來的虛浮內力，在通天榜的高頻靈壓震盪下，不出一炷香的時間骨頭就會被偃甲反噬生生震斷；要麼就是些貪生怕死、只知道躲在機關重盾後面的窩囊廢！」
「只有你！」趙菁的呼吸有些急促，少女身上那股茉莉花香與薄荷機油味的溫熱氣息，隨着她的話語源源不斷地撲在陳寧的臉上。
「那日在宣德門街口，你肉身背負五十斤無鋒，在林老頭的金階威壓下連一根眼睫毛都沒顫過！你的骨骼強度、你的經脈傳導效率，乃至你體內那股古怪的高頻震盪氣勁，簡直就是老天爺專門為承受本姑娘『琴甲共振』而量身打造的頂級硬體！陳寧，你就是本姑娘要找的那個，能把天都砸出個窟窿來的——劍客！」
第六節：隱世重劍的動搖與猶豫
工坊內的燈火微微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交織在那堆滿了偃甲改裝圖紙的白牆上。
陳寧站在原地，感受著心口處少女手指傳來的微弱溫熱。他那張萬年不變、高冷禁慾的古井面頰上，此時此刻，第一次浮現出了深深的遲疑與動搖。
他緩緩將左臂那泛著銀灰色冷光的「太玄·零」臂甲往袖子深處縮了縮。
「菁兒姑娘，你高估晚輩了。」陳寧自嘲地笑了一聲，那抹笑容裡帶著幾分山裡漢子特有的冷幽默。
「晚輩十六年來，只在伏牛山看過幾本史書，學了些劈、砍、掃、撩的死功夫。在此之前，晚輩連『偃甲』二字都未曾聽聞。前幾日在長街上，晚輩拼盡了全力，甚至連一個踩著二手奔雷靴的市井蟊賊都奈何不得，眼睜睜看著行囊被奪，落得如今這般連鞋繩都買不起的落魄模樣。」
少年長睫毛垂下，按在身後無鋒重劍上的指關節微微發白：
「這山下的世界，崇拜的是靈核原石，敬畏的是鋼鐵機關。晚輩這一身凡人肉胎的粗鄙內力，在這動輒毀天滅地的鐵疙瘩面前，顯得這般蒼白、這般無力。你讓晚輩去打那代表大宋國運的御陣賽……晚輩，怕是連一尊最下乘的鐵階偃甲，都不知道該如何啟動。」
這是他下山七天以來，被這座繁華到慵懶、爛到根子裡卻狂熱崇拜數值的帝都，狠狠以降維打擊撕開的心理死結。
在伏牛山時，他是驚才絕艷的家主內定人選；可到了這百萬人口的萬丈紅塵，他引以為傲的武功，在那些靈核原石驅動的機械活塞面前，渺小得就像是一粒掉進大海裡的沙子。
他不是在怯懦。
他只是在逃避那個血淋淋的真相——他那一身傲絕家族的武學修為，在時代的車輪滾滾而來時，似乎真的……毫無用武之地。
第七節：你只需要——握得住劍！
「放屁！」
一聲清脆、卻帶著雷霆般威勢的暴喝，突兀地打斷了陳寧的自怨自艾。
趙菁整個人就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傲嬌小母狼一般，那雙黑曜石般的明眸裡，大火熊熊燃燒。她劈手一把揪住了陳寧藏青色短打的領口，硬生生地將這個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的少年，往自己的面門前狠狠一拽！
兩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撞在了一起。陳寧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少女鵝蛋臉上那因為激動而泛起的一抹健康的酡紅，以及那粉潤、有些倔強地抿著的嘴角。
「陳寧！你給本姑娘聽好了！」
趙菁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聲音裡帶著大宋儀福帝姬不容置疑的無上傲然，字字如晨鐘暮鼓，狠狠地砸進了少年的靈台深處：
「那些太學偃坊裡的老頑固天天嚷嚷著，說什麼偃甲是神蹟、陣師是天老爺。可在本姑娘眼裡，山下那些所謂的偃甲，不過是一堆由老子和三叔拆解、鉚接出來的廢鐵、齒輪和發條罷了！機械不會累，但機械也沒有靈魂！它們的迴路設計得再精妙，如果沒有一個心氣高到天上去的核心去驅使，也不過是一尊尊死氣沉沉的鋼鐵傀儡！」
少女的手勁極大，揪得陳寧領口生疼，但她的眼神，卻清澈、專注得像是一汪能照見神魔的寒泉。
「你不需要懂偃甲內部的那些變速比公式，你也不需要去學那些陣師老爺擺弄玉牒的虛浮姿態！那些複雜的微觀篆文、那些狂暴的靈壓流向，本姑娘這顆腦袋和這雙手，自會替你一項一寸地下場算個明明白白！」
「本姑娘拉你入伙，要的不是一個精通算學的匠人。我要的，是一個即便天塌下來，也敢背著五十斤廢鐵、把這快要跪下去的大宋江山給生生砸得站起來的瘋子！」
趙菁猛地鬆開手，順勢在陳寧那寬厚結實的胸膛上狠狠拍了一記，傲然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地下工坊裡，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下場之後，披上本姑娘為你量身改裝的戰甲，給我死死地——握住你手裡的這把劍！」
第八節：留在和城小築的宿命
「轟隆隆——」
外頭，官偃坊上空突兀地劈過了一道沉悶的秋雷，將這座徹夜不眠的巨獸之城震得微微顫抖。
陳寧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少女那一番英氣勃勃、甚至帶著幾分小財迷護短與頂級匠人狂熱的招募宣言，化作了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電流，循著他體內千萬條神經靈脈，瘋狂地高頻轟鳴開來。他那顆自下山以來，被百萬煙火、被蒸汽活塞壓抑、纠结了整整七天的心靈陰霾，在這一刻，突兀地被這少女用一把最粗暴的銼刀，給生生撕開了一道天光。
讀書，是為了跟講道理的人心平氣和地說話；
練武，是為了讓那些不講道理的人，能心平氣和地聽你說話。
老祖宗臨行前的瘋話，與眼前這手提重型扳手、赤足立在榻榻米上的帝姬少女的容顏，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陳寧抬起頭，看著趙菁。那張原本冰冷、木訥、禁慾感十足的清俊面俠上，第一次，漾開了一抹極其乾淨、也極其不屈的釋然笑意。
「好。」
他吐出一個字，中氣十足，沉穩如山。他反手按緊了身後那柄五十斤沉的無鋒重劍，對著趙菁一揖到地：
「既然菁兒姑娘不嫌晚輩是個連窩頭都吃不起的粗鄙劍客，那這條命，晚輩今夜便留在這和城小築了。下場之後，姑娘指著哪裡，晚輩的這把無鋒，便替姑娘砸碎哪裡。」
「嘻，這才對嘛！快快起來，林老頭，去把東屋那間乾淨的小竹房收拾出來，今晚管這小白臉一頓大米乾飯，多加一盤羊肉！」
趙菁見他應下，整個人瞬間卸去了那股高高在上的帝姬威嚴，重新變回了那個為了材料預算高興得直拍手的小財迷。她光著赤足在榻榻米上蹦跳了兩下，歡快地吩咐著。
半個時辰後。
陳寧盤腿坐在東屋小竹房的硬木床上。這屋子陳設極簡，卻收拾得一塵不染，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老槐樹香氣。他身上的藏青短打已經換下，正由林老太監拿去漿洗。
窗外，汴京城的夜雨還在不知疲倦地落著，遠處御陣場方向的機械低鳴聲依舊穿透地層，隱隱約約地傳來。
陳寧舒展身軀，將那柄五十斤沉的無鋒重劍橫臥在膝頭，雙目微闔，心神緩緩沉入體內。
昨夜在同福老店地下通鋪時的迷茫與退縮，在此刻已然一掃而空。許二娘的銀針此時還未出現，但他胸腹間那股壓抑了七天的暗霧，卻已經被趙菁那句「握得住劍」的罡風，吹得煙消雲存。他感知著體內那股隨著情緒平復而越發精純、高頻震盪的交流電真氣，隱隱窺見了一條屬於他自己的、堂皇的武道大道。
然而，此時此刻，這位正沉浸在「朝聞道」喜悅中的隱世天才，還全然不知道。
他今夜答應留在這和城小築的決定，在短短的三天之後，在即將拉開序幕的御陣預選賽第一場測試中，將帶給他一場自出生以來——最為慘烈、最為徹底、甚至差點將他肉身骨骼生生震碎的通天挫敗。
這座崇拜數值與硬體的巨獸城池，要給這個高傲的文官苗子上的第一堂實操課，遠比他想像的，要血淋淋得多。
第五節：金階匠人的狂熱招募
「松石閒意……」
陳寧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第一次從趙菁的面頰上挪開，落在了書案一側、那具被蜀錦死死包裹著的古琴上。
他的大腦微觀心算瘋狂運轉。他五歲學琴，音感敏銳至極，自然知道「琴甲合一」意味著什麼。山下的陣師要御使那些動輒數百斤、上千斤的鋼鐵巨獸，往往需要用精神力去死死壓制靈核內部暴戾的靈壓溢散，而眼前這個看似大大咧咧、滿手機油的帝姬少女，竟然另闢蹊徑，試圖用古琴的七弦律動、用音波的特殊頻率，去與偃甲內部的神經傳動迴路產生「高頻共振」！
這不是尋常的偃甲奇技，這簡直是把物理流體力學與精神同頻武裝到了極致。
「所以呢？」陳寧收回目光，一向平靜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殿下……不，菁兒姑娘。你貴為帝姬，手握如此通天神物，今夜將晚輩這般落魄的伏牛山粗鄙武夫帶回小築，究竟所為何事？」
「本姑娘要你入伙！」
趙菁猛地站起身，那一雙赤足重重地踩在榻榻米上。她向前跨了半步，精緻的面頰幾乎要貼到陳寧那寬厚結實的胸膛上，那一雙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裡，此時燃燒著一種只有頂級匠人見到絕世材料時，才會露出的、近乎瘋狂的灼熱光芒。
「本姑娘正在組建一支屬於自己的御陣賽戰隊，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破陣』！可這大宋通天榜的規矩死得很，一場御陣賽，光有本姑娘這個在後方操縱琴音的『輔助中樞』還遠遠不夠。我需要一個隊友，一個能真正披上金鐵重甲、衝鋒陷陣、在前方替本姑娘擋住所有金國『追魂犬』與夏國刺客的近戰核心前鋒！」
少女伸出一根帶著薄繭與機油黑印的手指，死死地指著陳寧的心口：
「這幾日，本姑娘在汴京內城的外圍，挑遍了那些太學偃坊裡出來的世家天才，也瞧遍了那些龍蛇混雜的江湖客。可那些人，要麼是靠著丹藥強行催出來的虛浮內力，在通天榜的高頻靈壓震盪下，不出一炷香的時間骨頭就會被偃甲反噬生生震斷；要麼就是些貪生怕死、只知道躲在機關重盾後面的窩囊廢！」
「只有你！」趙菁的呼吸有些急促，少女身上那股茉莉花香與薄荷機油味的溫熱氣息，隨着她的話語源源不斷地撲在陳寧的臉上。
「那日在宣德門街口，你肉身背負五十斤無鋒，在林老頭的金階威壓下連一根眼睫毛都沒顫過！你的骨骼強度、你的經脈傳導效率，乃至你體內那股古怪的高頻震盪氣勁，簡直就是老天爺專門為承受本姑娘『琴甲共振』而量身打造的頂級硬體！陳寧，你就是本姑娘要找的那個，能把天都砸出個窟窿來的——劍客！」
第六節：隱世重劍的動搖與猶豫
工坊內的燈火微微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交織在那堆滿了偃甲改裝圖紙的白牆上。
陳寧站在原地，感受著心口處少女手指傳來的微弱溫熱。他那張萬年不變、高冷禁慾的古井面頰上，此時此刻，第一次浮現出了深深的遲疑與動搖。
他緩緩將左臂那泛著銀灰色冷光的「太玄·零」臂甲往袖子深處縮了縮。
「菁兒姑娘，你高估晚輩了。」陳寧自嘲地笑了一聲，那抹笑容裡帶著幾分山裡漢子特有的冷幽默。
「晚輩十六年來，只在伏牛山看過幾本史書，學了些劈、砍、掃、撩的死功夫。在此之前，晚輩連『偃甲』二字都未曾聽聞。前幾日在長街上，晚輩拼盡了全力，甚至連一個踩著二手奔雷靴的市井蟊賊都奈何不得，眼睜睜看著行囊被奪，落得如今這般連鞋繩都買不起的落魄模樣。」
少年長睫毛垂下，按在身後無鋒重劍上的指關節微微發白：
「這山下的世界，崇拜的是靈核原石，敬畏的是鋼鐵機關。晚輩這一身凡人肉胎的粗鄙內力，在這動輒毀天滅地的鐵疙瘩面前，顯得這般蒼白、這般無力。你讓晚輩去打那代表大宋國運的御陣賽……晚輩，怕是連一尊最下乘的鐵階偃甲，都不知道該如何啟動。」
這是他下山七天以來，被這座繁華到慵懶、爛到根子裡卻狂熱崇拜數值的帝都，狠狠以降維打擊撕開的心理死結。
在伏牛山時，他是驚才絕艷的家主內定人選；可到了這百萬人口的萬丈紅塵，他引以為傲的武功，在那些靈核原石驅動的機械活塞面前，渺小得就像是一粒掉進大海裡的沙子。
他不是在怯懦。他只是在逃避那個血淋淋的真相——他那一身傲絕家族的武學修為，在時代的車輪滾滾而來時，似乎真的……毫無用武之地。
第七節：你只需要——握得住劍！
「放屁！」
一聲清脆、卻帶著雷霆般威勢的暴喝，突兀地打斷了陳寧的自怨自艾。
趙菁整個人就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傲嬌小母狼一般，那雙黑曜石般的明眸裡，大火熊熊燃燒。她劈手一把揪住了陳寧藏青色短打的領口，硬生生地將這個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的少年，往自己的面門前狠狠一拽！
兩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撞在了一起。陳寧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少女鵝蛋臉上那因為激動而泛起的一抹健康的酡紅，以及那粉潤、有些倔強地抿著的嘴角。
「陳寧！你給本姑娘聽好了！」
趙菁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聲音裡帶著大宋儀福帝姬不容置疑的無上傲然，字字如晨鐘暮鼓，狠狠地砸進了少年的靈台深處：
「那些太學偃坊裡的老頑固天天嚷嚷著，說什麼偃甲是神蹟、陣師是天老爺。可在本姑娘眼裡，山下那些所謂的偃甲，不過是一堆由老子和三叔拆解、鉚接出來的廢鐵、齒輪和發條罷了！機械不會累，但機械也沒有靈魂！它們的迴路設計得再精妙，如果沒有一個心氣高到天上去的核心去驅使，也不過是一尊尊死氣沉沉的鋼鐵傀儡！」
少女的手勁極大，揪得陳寧領口生疼，但她的眼神，卻清澈、專注得像是一汪能照見神魔的寒泉。
「你不需要懂偃甲內部的那些變速比公式，你也不需要去學那些陣師老爺擺弄玉牒的虛浮姿態！那些複雜的微觀篆文、那些狂暴的靈壓流向，本姑娘這顆腦袋和這雙手，自會替你一項一寸地下場算個明明白白！」
「本姑娘拉你入伙，要的不是一個精通算學的匠人。我要的，是一個即便天塌下來，也敢背著五十斤廢鐵、把這快要跪下去的大宋江山給生生砸得站起來的瘋子！」
趙菁猛地鬆開手，順勢在陳寧那寬厚結實的胸膛上狠狠拍了一記，傲然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地下工坊裡，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下場之後，披上本姑娘為你量身改裝的戰甲，給我死死地——握住你手裡的這把劍！」
第八節：留在和城小築的宿命
「轟隆隆——」
外頭，官偃坊上空突兀地劈過了一道沉悶的秋雷，將這座徹夜不眠的巨獸之城震得微微顫抖。
陳寧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少女那一番英氣勃勃、甚至帶著幾分小財迷護短與頂級匠人狂熱的招募宣言，化作了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電流，循著他體內千萬條神經靈脈，瘋狂地高頻轟鳴開來。他那顆自下山以來，被百萬煙火、被蒸汽活塞壓抑、纠结了整整七天的心靈陰霾，在這一刻，突兀地被這少女用一把最粗暴的銼刀，給生生撕開了一道天光。
讀書，是為了跟講道理的人心平氣和地說話；練武，是為了讓那些不講道理的人，能心平氣和地聽你說話。
老祖宗臨行前的瘋話，與眼前這手提重型扳手、赤足立在榻榻米上的帝姬少女的容顏，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陳寧抬起頭，看著趙菁。那張原本冰冷、木訥、禁慾感十足的清俊面俠上，第一次，漾開了一抹極其乾淨、也極其不屈的釋然笑意。
「好。」
他吐出一個字，中氣十足，沉穩如山。他反手按緊了身後那柄五十斤沉的無鋒重劍，對著趙菁一揖到地：
「既然菁兒姑娘不嫌晚輩是個連窩頭都吃不起的粗鄙劍客，那這條命，晚輩今夜便留在這和城小築了。下場之後，姑娘指著哪裡，晚輩的這把無鋒，便替姑娘砸碎哪裡。」
「嘻，這才對嘛！快快起來，林老頭，去把東屋那間乾淨的小竹房收拾出來，今晚管這小白臉一頓大米乾飯，多加一盤羊肉！」
趙菁見他應下，整個人瞬間卸去了那股高高在上的帝姬威嚴，重新變回了那個為了材料預算高興得直拍手的小財迷。她光著赤足在榻榻米上蹦跳了兩下，歡快地吩咐著。
半個時辰後。
陳寧盤腿坐在東屋小竹房的硬木床上。這屋子陳設極簡，卻收拾得一塵不染，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老槐樹香氣。他身上的藏青短打已經換下，正由林老太監拿去漿洗。
窗外，汴京城的夜雨還在不知疲倦地落著，遠處御陣場方向的機械低鳴聲依舊穿透地層，隱隱約約地傳來。
陳寧舒展身軀，將那柄五十斤沉的無鋒重劍橫臥在膝頭，雙目微闔，心神緩緩沉入體內。
昨夜在同福老店地下通鋪時的迷茫與退縮，在此刻已然一掃而空。許二娘的銀針此時還未出現，但他胸腹間那股壓抑了七天的暗霧，卻已經被趙菁那句「握得住劍」的罡風，吹得煙消雲存。他感知著體內那股隨著情緒平復而越發精純、高頻震盪的交流電真氣，隱隱窺見了一條屬於他自己的、堂皇的武道大道。
然而，此時此刻，這位正沉浸在「朝聞道」喜悅中的隱世天才，還全然不知道。
他今夜答應留在這和城小築的決定，在短短的三天之後，在即將拉開序幕的御陣預選賽第一場測試中，將帶給他一場自出生以來——最為慘烈、最為徹底、甚至差點將他肉身骨骼生生震碎的通天挫敗。
這座崇拜數值與硬體的巨獸城池，要給這個高傲的文官苗子上的第一堂實操課，遠比他想像的，要血淋淋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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