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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九章:初 ...

  •   第九章:初次披甲
      第一節:和城小築的鋼鐵藏品
      和城小築地下的蒸汽鉸鏈在冷水冷卻下,發出「哧、哧」的沉悶洩壓聲。
      陳寧在小築東屋的木榻上醒來時,汴京城的暴雨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他洗漱乾淨,換上了林老太監昨夜連夜為他漿洗烘乾的藏青色窄袖短打,背起那柄五十斤沉、粗礪如廢鐵的「無鋒」重劍,踩著那雙用麻繩草草補好的草鞋,走進了主工坊。
      工坊中央,那一盞三品光靈核驅動的檯燈依舊亮著,散發著穩定而略顯慘白的冷光。
      而此時,那一張碩大的伏牛山老木工作台上,原本凌亂擺放著的銼刀與發條零件已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正散發著暗沉金屬冷光的古怪機關裝備。
      「醒啦?小白臉,快過來瞧瞧本姑娘大清早為你拼湊出來的『首發首選裝』!」
      趙菁此時正蹲在工作台旁的一張矮凳上,手裡拿著一柄沾滿了亮藍色機油的毛刷,正細緻地往一組暗銅色的鉸鏈關節裡塗抹著潤滑油。她那一頭烏黑的長髮依舊用那柄熟鐵銼刀隨意地挽著,額前幾縷被打濕的碎髮貼在她清麗脫俗的鵝蛋臉上,襯得那雙黑曜石般的明眸亮得嚇人。
      陳寧走上前去,雙目微闔,體內那千萬條「神經靈脈」下意識地開啟了微觀感知。
      桌上擺著的,是一套形制極其粗笨、由胸甲、臂甲、裙甲與腿部支撐骨骼組成的入門級偃甲。
      與街頭那些太學陣師身穿的一體化流線型銀灰甲冑截然不同,這套裝備的外殼布滿了斑駁的焊接玭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幾枚不同型號的螺母強行鉚接在一起的痕跡。胸甲中央的六角形靈核凹槽邊緣,還殘留著被高溫靈壓灼燒過後的焦黑斑痕。
      「別嫌棄它生得醜。」趙菁直起身,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香汗,粉潤的嘴角微微翹起一個極其驕傲的弧度:
      「這可是本姑娘從三叔(三王爺)工坊的廢鐵堆裡,一件件淘換出來的退役舊件。雖然外殼粗糙了些,但裡面的傳動軸承全是被本姑娘用皇家微雕工藝重新打磨過的,阻靈效率勉強能維持在四成五以上。這是一套最標準的『鐵階制式試演甲』,基本功能一應俱全,專門用來測試新隊員的靈壓兼容度。下場之前,你得先習慣這鐵疙瘩的重量。」
      陳寧默默地點了點頭。他伸手輕輕撫摸著那冷硬的暗沉胸甲,指尖傳來冰冷、生硬且完全沒有生命溫度的金屬質感。
      在伏牛山時,他拆解過喷火筒、鐵筆等防身的小玩具,但那些都不過是外在的工具。而眼前這套鐵疙瘩,卻是要像第二層皮膚一樣,死死地包裹住他的皮囊骨肉,將他的血肉之軀與鋼鐵齒輪、暴戾靈壓強行咬合在一起。
      一種莫名的陌生感與排斥感,自他的脊椎骨深處悄然升起。
      第二節:親手披甲的金屬貼合
      「把重劍先卸下來,老老實實站直了,本姑娘這就伺候你這位大秀才穿戴穿戴。」
      趙菁撇了撇嘴,將手裡的毛刷往油桶裡一丟,扯著一條布滿了機油渣子的熟牛皮卡帶,大步走到了陳寧面前。
      陳寧依言將身後那柄五十斤沉的無鋒重劍解下,穩穩地倚在工作台旁。失去了重劍的壓迫,他一襲藏青短打下的身軀顯得愈發挺拔如松,肩寬背闊,蜂腰猿臂,少年人特有的肉體爆發力在薄薄的布料下若隱若現。
      趙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底閃過一抹頂級匠人面對完美材料時的狂熱。她深吸了一口氣,搬起那兩件沉重的鐵階退役腿部骨骼,彎下腰,極其專業地貼在了陳寧的雙腿兩側。
      「咔噠、咔噠、咔噠……」
      少女那一雙指關節生著薄繭的小手此時靈活得宛如翻飛的蝴蝶。她的手指在陳寧的腳踝、膝蓋、大腿根處的精鋼卡扣上高頻拂過,每一次按下,那由粗笨劣鐵打造的傳動鉸鏈都會發出一連串清脆、密實且冷硬的嚙合聲。
      兩人的距離極近。陳寧微微垂頭,便能嗅到少女頭頂那股混雜著茉莉花香與薄荷潤滑油的獨特溫熱氣息。
      趙菁的身子微微前傾,雙手環過陳寧那精實的腰腹,去扣死他背後的裙甲鉸鏈。少年的身軀在這一刻有些下意識地繃緊,那透過藏青色短打散發出的熾熱男子肉體陽剛之氣,讓這位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儀福帝姬,精緻的耳根處莫名地泛起了一抹細微的緋紅。
      「別……別亂動!繃得這麼緊作甚,本姑娘又不會在卡扣裡下毒!」
      趙菁有些羞惱地在陳寧的腹肌上狠狠拍了一記,隨後咬著銀牙,將那件沉甸甸的暗沉胸甲,死死地扣在了陳寧的胸膛之上。
      「哐當!」
      最後一道內襯熟鹿皮的精鋼護心甲扣死的瞬間,整套鐵階偃甲的重量,足足一百二十斤的鋼鐵巨力,突兀地、毫無保留地壓在了陳寧的肩膀與四肢關節之上。
      重。生硬。且極度壓抑。
      這是一百二十斤的凡鐵與銅軸,它們用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強行將陳寧十六歲的肉體線條束縛在一個冷硬的幾何外框之內。陳寧試著抬了抬右臂,原本行雲流水的動作,在這一刻卻因為齒輪的磨損與連桿的阻力,變得無比滯澀與生硬。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隨著最後一道鋼扣合攏,整套甲冑內部那密密麻麻、如同毛細血管般的暗銅色阻靈線路,此時正冷冰冰地貼著他的皮膚,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排斥感。
      這鐵疙瘩,正在瘋狂地吞噬、隔絕著他與周遭天地自然的交感。
      第三節:靈核點火與异樣的力量
      「好了,硬體穿戴完畢,現在準備進行最關鍵的『系統點火』!」
      趙菁快步退後了三步,赤著一雙白玉般的小腳站在榻榻米上,那一雙黑曜石般的明眸裡,此時收起了所有的兒女情長,重新化作了金階偃師特有的冷酷與專注。
      她伸手從工作台的專用金屬盒子裡,夾出了一枚約莫有雞蛋大小、呈混濁灰色、表面布滿了細微網狀裂紋的五品低階碎靈核。
      「陳寧,聽好了。這是一枚最尋常的五品土屬性靈核,雖然能量密度低、雜質多,但勝在靈壓溫和,最適合新人在初次披甲時用來開拓內核經脈。本姑娘這就把原石塞進中樞,你莫要慌張。」
      少女上前一步,右手極其精準地一送,將那枚混濁的灰色靈核,狠狠地拍進了陳寧胸甲正中央的六角形凹槽之內。
      「咔噠!」
      卡簧咬死的脆響在寂靜的工坊內顯得格外清晰。
      一瞬間,沉睡的鋼鐵巨獸被強行喚醒。那枚五品碎靈核在接觸到胸甲內部陣紋的剎那,表面那無數道網狀裂紋中,突兀地亮起了一團混濁、暴戾且極度不穩定的淡灰色光芒。
      「啟動了!放鬆,小白臉,不要用你的內力去抵抗它!」
      趙菁在一旁扯著清脆的嗓音,神色焦急地高聲指導著:
      「這山下的偃甲跟你們山裡的防身玩意兒不一樣。它不需要你主動去御使,你現在要做的,是徹底放開你體內經脈的防線,像呼吸一樣,讓這靈核溢散出的第一股靈壓,自然而然地流動進你的肌膚肉體之中。習慣它,適應它,讓它成為你肌肉機能的第二個微型發動機!」
      陳寧站在原地,長睫毛垂下。
      在趙菁將靈核拍入的百分之一瞬內,他那驚世駭俗的「天地交感」微觀靈覺,便清晰地捕捉到了胸口處傳來的那一股異樣的力量。
      那是一股混濁、黏稠、帶著刺鼻原石燒灼氣味的靈壓狂潮。它順著胸甲內部的暗銅色阻靈管道高頻漫延,隨後,透過那層薄薄的藏青色短打布料,如同一條條冷冰冰、黏糊糊的灰色毒蛇,悍然、且毫不客氣地一頭扎進了他胸膛的肌膚毛孔之中。
      「這……就是山下的靈壓?」
      陳寧的心頭莫名地掠過了一抹強烈的嫌惡。這股力量太不純粹了。在五歲就看慣了完美微觀結構的他眼裡,這股由五品碎靈核釋放出的能量,內部充斥著無數雜亂無章的靈能噪音、溢散的熱量,以及原石開採時殘留的暴戾雜質。
      它就像是一汪帶著焦炭機油渣子的臭水,此時正順著他的毛孔,瘋狂地想要擠進他那如白宣紙般純淨的經脈網絡內。
      第四節:《玄極真經》的先天介入
      「呼……吸……」
      聽著耳畔趙菁那焦急的呼喊,陳寧強行壓下內心深處的嫌惡,用他那強大如算盤微算的心智,強行將自己的情緒維持在古井無波的絕對冷靜狀態。
      他放鬆了身軀的肌肉,收斂了體表的隱形電磁防禦屏障。
      他依著趙菁的指導,徹底洞開了皮囊骨肉的防線。
      「嗡——!!」
      剎那間,那股混濁的淡灰色靈壓狂潮,如同找到了宣洩口一般,沿著他胸口的膻中穴,瘋狂地涌入了進去。黏稠的靈壓順著經脈緩緩漫延,所過之處,體表那一百二十斤重的鐵階制式甲冑,內部的齒輪、連桿與發條,此時彷彿受到了某種神秘的生命催化,突然自主地「咔噠、咔噠」轉動了起來。
      陳寧試著抬了抬左腕。
      這一次,在靈壓的輔助下,原本沉重滯澀的金屬護臂竟然變得輕若無物。內部幾十個微型發條卡簧的高頻收縮,將他的肌肉爆發力在萬分之一瞬內放大了足足數倍!
      「好!就是這樣!小白臉,你這兼容度簡直高得嚇人!」高台一側的趙菁見狀,一雙黑曜石般的明眸裡頓時暴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一邊高興得直拍手,一邊大喊道:
      「那些太學的廢物第一次披甲,至少要被靈壓震得乾嘔個半時辰,你這才十幾息的功夫,居然就已經完成了基礎的能量流轉!快,運轉你山裡學的那些祖傳內功心法,跟這枚靈核真正建立起『三脈共振』的實操連接!只要連接穩固,今晚本姑娘就帶你出去,把西城那幫紈絝的戰隊給拆成廢鐵!」
      聽著趙菁那豪氣沖天、小財迷特有的炫耀言語,陳寧那張清冷的面頰上,也隱隱泛起了一抹欣然。
      看來,山下的鐵疙瘩雖然不純粹,但只要邏輯找對了,也並非無法相容。
      他深吸了一口氣,體內那千萬條被老祖稱為「神經元」的靈脈,在這一刻,在主人的意志下,終於全面、且毫無保留地,轟然開啟!
      《玄極真經》,先天真氣,點火運轉!
      「轟——!!」
      那是自五歲起、每日清晨在宗祠黑石壁前苦修而來的純淨真氣。
      在陳寧主動催動功法的剎那,他體內千萬條縱橫交錯的神經脈絡中,那無數個原本沉睡著的、被科技老祖陳玄用生命解構過的神經元,一盞接一盞地,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目淡藍色光芒!
      那不是山下陣師嘴裡那種靠吸收天地靈氣、黏糊糊的傳統內力。那是電。是純粹到沒有一絲一毫雜質、高頻率震盪、隱隱與九天劫雷同源的——人體生物電流!
      純淨、狂暴且攜帶著驚世駭俗之算力波動的藍色電能洪流,自陳寧的靈台、自他的心房、自他的丹田深處,化作萬道奔湧的雷霆之絲,循著大周天的功法軌跡,筆直地、悍然地,朝著胸口膻中穴的方向迎面撞了過去。
      他本是好意,想用這股祖傳的純淨真氣,去包裹、去融合、去提純那一股自胸甲傳入的混濁灰色靈壓。
      然而,這位隱世十六年的不世出天才,卻犯了一個他這輩子——最為致命、也最為硬核的科技邏輯錯誤。
      他忘了,山下的世界崇拜數值,但山下的靈核原石供能,走的是低頻、高壓、充斥著靈能噪音的粗糙交流電路;而他體內的《玄極真經》,修的卻是精準到微米級別、高頻率震盪的頂級微型生物集成電路!
      當220V的粗糙狂暴高電壓,在沒有任何「變壓器(轉接頭)」與「阻靈緩衝基座」的情況下,直接與一塊精準、純淨到了極致的微型超導集成電路板,在窄窄的經脈管壁內,正面對撞在一起時……
      帶來的,絕非融合。而是,徹徹底底的——核心燒毀與系統暴裂!
      第五節:兩股電路的窄巷對撞與保險絲熔斷
      「不對……這不是融合!」
      陳寧的黑眸在一萬分之一瞬內猝然暴睜,眼底深處那兩團原本溫馴流轉的藍色微芒,此時竟如同受到了某種無法言喻的奇恥大辱一般,突兀地化作了狂暴的雷霆。
      他犯了一個隱世十六年來最為硬核的科技邏輯錯誤。
      老祖陳玄在現代是量子天才,他將《玄極真經》的真氣解構為微小至極的「雷電微芒」,將經脈解構為「神經脈絡」。這意味著陳寧體內奔湧的,是精準到微米級別、高頻率震盪、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頂級「微型集成生物電流」。
      而山下大宋的靈核原石供能技術,雖然驚世駭俗,但本質上卻是粗糙、低頻、高壓,且充斥著無數雜亂雜質與靈能噪音的「重型工業交流電路」。
      當兩股完全不在同一個波段、一個走極致微觀、一個走粗暴暴力的能量,在沒有任何「變壓器」與「阻靈緩衝基座」的過渡下,直接在膻中穴那窄窄的經脈管壁內正面對撞在一起時,引發的後果是毀滅性的。
      「轟隆隆——!!」
      陳寧的耳畔突兀地響起了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驚天動地的虛空暴鳴。
      那一股混濁的灰色靈壓如同黏稠且帶著高溫的焦炭機油,不講道理地想要強行灌注進他那如白宣紙般純淨的神經元網絡內。而他體內那高頻震盪的藍色電能洪流,在接觸到這股外來雜質的剎那,本能地釋放出了最強烈的排斥與逆向轟擊。
      對撞在一瞬間化作了瘋狂的電弧短路!
      陳寧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血紅色。在他的微觀視界裡,原本井然有序、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神經元「靈脈」,此時在灰色靈壓與藍色真氣的瘋狂撕扯下,竟然如同超載過熱的保險絲一樣,一根接一根地,發出了刺耳的爆裂聲。
      過熱!過載! 經脈壁在瘋狂地膨脹、融化、碳化!
      「唔——!!」
      一聲近乎非人的痛苦悶哼自陳寧的喉角生生擠出。
      那種痛苦,遠比伏牛山烈火淬火還要可怕百倍。那像是天底下最殘酷的劊子手,正拿著千百根燒紅的鐵針,沿著他的胸膛、他的脊椎、他四肢百骸的每一處毛孔,同時狠狠地扎了進去,隨後一寸一寸地生生攪碎!
      「陳寧?!快停下!快切斷連接!」
      一旁高台上的趙菁臉色慘白如紙,她那大宋第一琴姬的敏銳音感,在這一刻聽到了陳寧體表那套鐵階甲冑內部、傳動軸承正發出了一種近乎尖叫的、頻率高到可怕的死寂磨損聲。
      那是人體真氣反噬、強行過載了鋼鐵機關的徵兆。
      然而,已經太遲了。
      第六節:七竅流血與人形天樞的破碎
      狂暴的靈能噪音此時化作了決堤的洪水,在陳寧體內完成了最後一次瘋狂的逆衝。
      「噗——!!」
      陳寧揚起頭,一口滾燙、甚至夾雜著內臟碎屑的猩紅鮮血,如同一道慘烈的血箭,自他口中瘋狂噴吐而出,漫天血霧在三品光靈核的慘白燈火下,顯得觸目驚心。
      他體內那千萬條神經靈脈在這一刻全面崩潰,數條護持心房的主要經脈管壁被狂暴的混濁靈壓生生撕裂。
      「哐當!」
      承受不住這股內外對撞的恐怖震盪力,那重達一百二十斤、由舊件拼湊而成的鐵階制式甲冑,胸口處的精鋼防護板寸寸碎裂。陳寧整個人如同被一尊無形的偃甲巨砲正面轟中一般,形單影隻的身軀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了出去。
      他的後背重重地砸在了工坊那黑石壘砌的堅硬牆壁上。
      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過後,他像是一具失去了所有機樞控制的破碎傀儡,順著牆壁無力地滑落下來,癱倒在泥地裡。
      「陳寧——!!」
      趙菁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那一雙白玉般的赤足甚至踩在了一地尖銳的鐵屑上,割出鮮血也全然不顧。她連滾帶爬地衝下高台,整個人撲在了陳寧的身側。
      當她看清眼前的少年時,這位一向高傲、目空一切的大宋儀福帝姬,整顆心臟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一把生鏽的銼刀狠狠地剜去了一塊,痛得她連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此時的陳寧,狼狽、慘烈到了極點。
      那張昔日清俊、儒雅得如同文官苗子一般的面頰,此刻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猩紅的鮮血,正不講道理地從他的雙眼、他的鼻孔、他的耳廓,以及那抿得死死的嘴角,一滴一滴、黏稠無比地滲透出來。
      七竅流血。
      他胸口那襲藏青色的窄袖短打已經被鮮血徹底染成了黑褐色。整套甲冑在趙菁手忙腳亂地按下緊急切斷閥門後,失去了靈壓支持,沉重地壓在少年的肉體上。
      可少年的那雙眼睛,已經死死地閉上了。
      他的呼吸微弱得近乎停滯,體內原本高頻震盪的藍色電芒此時化作了星星點點的殘渣,在焦黑的神經靈脈中苟延殘喘。
      林老僕推開側門衝進來的時候,瞧見的就是這副天塌下來般的場景——他們皇家第一琴姬、大宋最尊貴的儀福帝姬殿下,此時正毫無形象地跪在髒污的泥地裡,一雙滿是機油與鮮血的小手死死地抱著那個昏迷不醒的少年,清冽的眼淚如斷線的珍珠般,啪嗒、啪嗒地砸在少年那滿是血污的臉頰上。
      「林爺爺……救他……快救他啊!」趙菁哭得嗓音全啞了,那一雙黑曜石般的明眸裡,此時全是恐懼與自責,「是我害了他……是我不該拿這堆廢鐵去試他的經脈……林爺爺,你救救他啊!」
      第七節:醫館老醫師的終極嘆息
      和城小築的東屋竹房內,此時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與濃烈的草藥苦澀。
      窗外的秋雨越發暴烈了,砸在老槐樹的枝葉上,發出令人煩躁的沙沙聲。林老太監連夜動用了皇家偃坊的祕密牒文,從太學醫官院裡強行請來了一位浸淫此道大半輩子的首席金階老醫師。
      那老醫師此時正坐在一張竹凳上,三根乾枯的手指死死扣在陳寧那紅腫、布滿血泡的右手腕上。
      屋內,安靜得宛如一座墳墓。
      趙菁連身上的工裝都來不及換,就這麼俏生生地立在床頭。她那一雙白玉般的小腳上纏著粗糙的紗布,原本亮晶晶的黑曜石明眸,此時被生生哭得又紅又腫,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兔子,死死地盯著老醫師的臉色。
      良久,那老醫師才緩緩收回了手指,看著床榻上依舊七竅滲血、陷入深度昏迷的少年,無奈地搖了搖頭,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徐老,如何?他的經脈……還能保得住麼?」趙菁急切地向前跨了一步,嗓音沙啞得厲害。
      老醫師徐老站起身,一邊從藥箱裡捻出幾根沾著清冷靈液的銀針,一邊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趙菁: 「殿下,老臣說句不該說的話。您這是在官偃坊裡淘換出了一尊活生生的凡人怪物,卻又親手用最野蠻的法子,差點把這怪物的核心給強行燒毀了啊。」
      老醫師用了一根銀針,精確地扎進了陳寧的膻中穴,看著針尖上隱隱泛起的一抹焦黑電火花,眉頭緊鎖: 「這小子的體質,老臣行醫五十年,從未見過。他體內的骨骼強度、肌群機能,確實如殿下所言,是萬中無一的頂級硬體。可奇怪的是,他體內那一股與生俱來的祖傳真氣,實在是太過純淨、太過霸道、也太過高頻了!」
      老醫師抬起頭,指了指官偃坊核心車間的方向: 「我大宋的靈核供能,乃至這天底下的偃甲技術,走得都是吸納地下靈脈、粗糙外放的堂皇路子。而這小子體內的經脈,卻像是一張精細到了極點、容不得半點沙子的白紙。當那五品碎靈核的混濁靈壓湧進去的時候,兩股力量不是在融合,而是在他的肉身管壁內瘋狂地鬥毆、短路!」
      徐老收拾起藥箱,最後看了一眼床榻上呼吸微弱的陳寧,再次發出了那聲宣告命運般的終極嘆息:
      「老臣已經用太醫令的『護脈散』強行護住了他的心房,這條命,好歹是撿回來了。可殿下,老臣得給您交個底——這小子的體質,與我們大宋如今所有的靈核原石,有著不可調和的『天生排斥』。」
      「在沒有尋到能中和這兩股力量的轉接之法前,他只要再催動一次靈核,他的經脈就會徹底熔斷成一灘爛肉。在御陣賽的通天榜眼裡……這個背著五十斤重劍的天才,本質上,不過是一個與靈核完全不相容的——肉身廢物罷了。」
      第八節:病榻前的初心之毒
      老醫師的腳步聲隨著林老太監的引領,逐漸消失在窄巷的風雨深處。
      小竹房內,重歸一派死寂。
      那一盞三品光靈核驅動的檯燈散發著柔和卻冰冷的光芒,打在陳寧那張毫無血色的面頰上。
      趙菁有些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床邊的竹凳上。她看著陳寧那滿是血跡的嘴角,看著少年那即便在昏迷中、指關節依舊下意識死死握拳的雙手,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與自責,如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肉身廢物……天生不兼容……」
      少女有些淒然地低聲呢喃著。她那雙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地、顫抖著摸了摸陳寧那冰冷的額頭。
      她想起了自己這幾日瘋狂的偏執——她想著組建『破陣戰隊』,想著靠著自己的琴甲共振去打破內城那些保守派文官的封鎖,想著讓這個在街頭展示出怪物肉體強度的少年去當她的前鋒。可她唯獨忘了,這個少年是一個從未接觸過偃甲的深山武夫。
      他那一身傲絕家族的絕世神功,在遇到這座崇拜數值與硬體的巨獸城池時,給他帶來的,不是通天的富貴,而是這般差點要了他性命的血淋淋反噬。
      「是我害了你……」
      趙菁將腦袋輕輕地擱在了陳寧那寬厚卻冰冷的肩膀上,少女的眼淚再次無聲地洇濕了少年的藏青短打。
      然而,這位正處於無盡自責中的帝姬少女此時還全然不知道。
      這一次慘烈到了極點的靈核反噬,雖然生生撕裂了陳寧的數條主要經脈,雖然讓他在太醫令的嘴裡成了一個「與靈核完全不相容的廢物」,但卻在他那顆隱世十六年、看似純粹如宣紙的心靈最深處,狠狠地、也無情地種下了一顆名為「不服」的通天毒種!
      這座城羞辱他的肉身,那雙奔雷靴戲耍他的輕功,如今連一枚最下乘的五品碎靈核都能在體內肆意地嘲弄他的《玄極真經》!
      在深度昏迷的黑暗世界裡,陳寧的意識正佇立在陳家堡那塊巨大的宗祠黑石壁前。字字如鐵鉤銀劃的祖訓在他耳畔瘋狂轟鳴——「見世間不公,則當捨生忘死,揭竿而起!」
      這世道不公。硬體不公。數值不公。
      那等他明日睜開眼時,他便偏要用自己這條被撕裂的命,用他那高頻微算的大腦,在最絕望的死路裡,給自己、也給身邊這個哭紅了眼的財迷少女,強行砸出一條通天的大道來!
      許二娘的銀針此時還在路上,太原城的狼煙尚未升起。
      但在官偃坊這間陰暗、潮濕的地下小築內,這柄下山以來吃盡了苦頭、被砸得遍體鱗傷的隱世重劍,終於在鮮血與焦炭的淬火中,迎來了它人生中——最為瘋狂、也最為決絕的「不破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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