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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汴河鬼船疑云案 其之二 虎翼军一都 ...


  •   汴河作为赵宋重要的水运要道,承载了大量运船航行。每日于汴河上来往的船只络绎不绝,百姓们靠着这条河,稳定了生活,修补了战乱对家园的创伤,逐渐过上了好日子,生活因这条河的水运慢慢充实富足。可谓“春波漾岸千船聚,碧浪环城万象荣。”人人爱惜这条河,人人敬仰这条河。

      作为事关国计民生的重要运河,汴河两岸由虎翼军驻守设防,严格保障各方通行安全,守护运河安宁。这汴河航运,但凡出点岔子,便可要了赵宋命脉,断其国运气血。已有势力对汴河虎视眈眈。

      ————————————————————————

      “子时了,去歇息吧。该我当值了。”

      年轻的水虎兵拍醒犯困的同事,摇晃几下手中的水壶递给了他。同事搓了搓鼻尖,自己打瞌睡被兄弟逮了个正着,便对着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接过水壶,饮下里面的清水,清凉滋润的感觉穿喉而过,令他稍微精神了些许。

      “我说小齐啊,你这到晚上就犯困的毛病也不想想办法解决一下。这还好是我来换岗,要是被老李看见了,你又要被训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这不是太安静了嘛嘿嘿,站一会儿眼皮子就想打架了。不过还是谢谢兄弟了,过几天休息请你吃炙肉去。”

      年轻军士耸耸肩,对这个粗神经兄弟真是拿他没办法。他换到兄弟岗位上,深吸了一口凌晨的空气。汴河凌晨,凉爽的空气夹杂着水雾,清新的湿润气味充盈着军士的鼻腔。一切安好,风平浪静,火把的光摇曳着,橙色晕染了夜晚的薄雾。他向河面远眺,依如之前多个日夜般那样安静、祥和。

      直至他看到远处有什么发着青绿瞑光的东西缓缓靠近,越发明亮。

      “什么人!亮明身份来!”

      年轻军士瞪大了眼睛,顺势抄起长枪。被称为小齐的军士听他这番话,即刻看见了河面的异样,立马点燃了箭头的火油满弓指向水面的异常。

      “这里是大宋虎翼水军西指挥一都军寨!速速亮明身份!”

      死一般的寂静,两人并未等到任何回应。只见那神秘幽光越发地迫近,渐渐地,两人看清了那是一艘燃烧着异色火焰的战船。

      “敌袭!有敌袭!”

      年轻军士吹响了腰间的号角,号声立刻将敌袭传递给了其他军士。紧接着,一名、两名,多名军士抄弓赶至他们站岗的水边,所有人架着武器严阵以待,但诡异的是,对方好似无视他们警告般依然行进。

      “再说一遍!这里是大宋虎翼水军西指挥一都军寨!亮明身份!否则不予通行!”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河面的雾气越来越重,手中的火把、岗哨的火台、箭头上的火光跳动着,把被浓雾包裹的士兵们亮的晃眼。即便有如此多人警戒,诡异战船带来的压迫感仍旧令在场军士不寒而栗。

      那战船接近了军士们,所有人为之一惊,船上空无一人,通体燃烧诡异的青绿炽焰,4对尖锐的异状青铜板如同蜘蛛般张牙舞爪地打开,迸射出熊熊烈火。倏地,小齐松开了手里的弓弦,火箭破空而出,精准命中了战船。接着是其他军士手中的箭矢,嗖嗖飞出,无一例外全部追向了此船。火箭穿透浓雾,穿进战船那青绿火光,接着全部焚毁殆尽。

      所有人捏了一把汗,心提到了嗓子眼。此时更加浓重的厚雾沿着河面蔓延开来,将军士们团团围住。所有人聚成了一团,大家拔出长枪,随时准备与未知的敌人交战。

      一阵喑哑的男声于士兵耳边低吼。

      “赵宋失德。幽冥诛之。”

      “赵宋失德!幽冥诛之!”

      “咚!咚!咚!”闷沉的战鼓声于四周响起,军士们还未出□□击,雾气扑向了所有人。脚步声、兵器交战声、士兵绝望的喊叫声、诡异的嗡鸣声、皮肉被无情分开的撕裂声不绝于耳。待雾散尽,士兵、大雾、战船全部消失。一切又恢复了最初的寂静,纺织娘在草里簌簌地鸣叫着,就像这一场冲突从未发生过一样。但军寨中全部的士兵包括将领却似人间蒸发,血沁染了干燥的地面,黝黑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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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水泱~柳丝长~素手临波浣旧裳…”住在汴河边的林娇娘哼唱着歌谣,搓洗起手中的衣裳。这是又一个频繁的清晨了,莺歌燕舞,杨柳依依。晨光撒进汴河波光,如鱼鳞般银光烁烁。林娇娘将皂角塞进衣裳间用棒槌敲打着,心里却想着,过会儿洗完了衣裳,进城要买点什么菜,好给爹娘做道家宴。

      “娇娘啊,这么早就在河边洗衣服啊。真勤快!”

      “梁婆婆日安!俺家脏衣裳多了,我刚好拿出来好好洗一洗。”

      林娇娘抬头向同村的梁婆挥手打招呼。这些汴河人家傍河而居,以河为生。乡亲们邻里和睦,待人和善,家家户户关系融洽。

      有一团巨大且诡异的深色团块,随着水流飘到了林娇娘附近的岸边。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慢慢聚集了起来。梁婆原本跟娇娘聊的正欢,却看见这些奇异的漂浮物靠近,她眼神不好,凝目望去,欲要看清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欸娇娘啊,你旁边河面飘来了什么东西?我眼花有点看不清,你帮俺瞧瞧吧。”

      梁婆婆皱眉,指向附近河岸的漂浮物。林娇娘扭头看向梁婆婆指的方位,感到好奇,便将手里的衣裳和棒槌放到盆中搁置到一旁,在岸边拾了根破旧鱼竿,打到其中一个团块上并将其扒拉到岸边。这一扒拉,团块翻了个身儿,露出了原本的护心甲,苍白的双手随着双臂不再沉溺于水中,而是浮于水面。林娇娘吓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呀——!!!尸…尸体!全部…都是尸体!都是尸体!!!!”

      林娇娘惊声尖叫。此时梁婆婆也瞧见了她捞上来的东西,瞬间吓白了脸。婆婆害怕地向村里跑去,边跑边喊河边死了人,死了好多人。村民们听闻梁婆的叫喊,家家户户探出头来,那些好事者们随即向河边跑去,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林娇娘,和铺满河岸水面的军人尸体。

      那些尸体,是百来俱没有头的虎翼兵。这些尸体身着军服,长时间的泡水令尸体的皮肤变得苍白,脖颈的断口由于久泡早已没了血色。脖颈不规则断面裹着脊椎横截面的小圈被水流不住地冲刷,那半掉不掉的零星碎肉夹着血管规律地摇摆,好似高粱那红顶的蓄头,轻轻摇动着。林娇娘于岸边闻到了浓烈的腥甜味,这气味令她反胃恶心。看着这些无头士兵的身体,鼻腔中充斥着那如铁锈般腥腻的气味,这可怜的女子吓得浑身哆嗦,没一会儿晕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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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6刻的开封府还未开门升堂,捕头捕快们已然早早起来做些准备。该扫地的扫地,该清洁的清洁。我们的好少侠第一天上工,很显然没有睡醒,打着呵欠,也慢悠悠地拎起扫帚,来到大院中央在地上画圈,颇一副消极怠工之姿。按常理,有捕快消极怠工会被捕头训斥,但各位开封府捕头们看着少女,没人敢张嘴指点。

      实际大家伙儿心里还是忌惮的。一来大家功夫都在她之下,除了那位追查“死人刀”的张捕头外,没人能跟这丫头过几招。二来这姑娘身上背的也算是个“乌龙案”,京尹竟然为了强行招揽这姑娘,用昏招给人绑来了,指定是有什么内情。但想到她背后可是开封府尹在撑腰,要是训了,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捕头们一想到这里,便不再乱思索,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权当这女侠是团空气。

      “我说…你们对我是不是太生分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开封府,怎么当了职后你们像看陌生人似的看我啊?来唠唠嗑呗。”

      少侠撇了撇嘴,冲着其他人不满地喃喃。随即凑过去想找这伙兄弟们说说闲话,但大家见她过来,则是吓得四处躲闪。有两个倒霉蛋儿没看清脚下,摔了个屁股蹲儿,还未来得及起身便撞上了少女凑过来的身影。

      “没有没有少侠!我们就是,那个…呃”

      “刚起来张不开嘴!”

      “对对!刚起来没力气,哎呀人醒了嗓子还没醒,所以还不想唠嗑。”

      “是是!起来脑子跟浆糊一样,哎呀我啥乐子都想不起来…”

      捕头们赶紧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生怕沙包大的拳头给哥几个一人一锤。

      少侠觉得这帮人没意思极了。她知道,虽然明面上她是捕快,但府尹亲自安插进来的人,怎么着关系都不一般。但看着原先这帮熟悉的人反倒刻意与自己生分起来,整的少侠浑身不自在了。她叹了口气,决定找个人少的地方继续扫地,避开其他人的目光。她一边走一边敷衍地划拉,把灰尘在地面霍霍均匀,慢吞吞地绕到了东侧门。

      昨天的突如其来简直像老天爷给她开的玩笑,这离谱到极致的感觉总让她觉得这一切并不真切,兴许睡一觉,第二天还是在江湖上蹦蹦跳跳。想到这里,少侠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很疼,不是梦。

      其实少侠以往也不是没做过此类离谱的梦。什么跟盈盈成亲了啊,寒姨成了富可敌国的酒老板了啊…梦里连刀哥都成了自己的管家,赵大哥穿着云裳,拉着自己非要让自己嫁入他们赵家什么的。当然,还有赵光义,在梦里搞什么视察不羡仙,结果最后把自己五花大绑架上了马,硬是把自己虏进了开封府。少侠低头回想着,一想到梦里赵光义宛若反派一般爽朗的笑声,心中的不满越发地浓厚。她开始想象地面现在就有一张赵光义的脸,便抄起扫帚狠狠地拍打,一边打一边高声抱怨。

      “嘁,怎么梦还能成真的。赵光义这个人真是无赖,亏我之前…对他掏心掏肺!玉面蛇心一点没错!给良民喂假毒药的…不对,强抢民女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赵光义就是条爱骗人的臭狐狸!”

      “你是说本官是条臭狐狸?”

      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少侠听闻猛地一激灵吓了一身冷汗。赵光义凝目看着眼前扎着高马尾,穿着灰扑扑捕快服的女孩,背起手来大步迈过门廊。刚才少侠所有的牢骚都被他恰巧听了个圆儿。

      少侠真是时运不济刚好撞上赵光义下朝。这些时日,朝堂那些乱事惹的他心生烦躁:反对其摄政的大臣趁近期赵光义势微,千方百计于朝堂上叱责其行政能力,妄利用官家仁心进一步剥夺其地位。赵光义舌战群儒从寅时到辰时整整三个时辰,从已经辩驳到烦躁的唐钱策,到乌金的使用,甚至封桩库入贼一事还有胆大的跟他顶嘴…

      尤是今日上朝时,汴河驻扎虎翼军军寨离奇遇袭,百人营及营寨指挥使全员阵亡一事令朝堂群臣哗然,非议久久未平息。考虑到此营与金明池和开封城的距离,众臣都明白此营遇袭意味着什么。

      现在下朝归来,又恰好听闻少侠这番话,赵光义眼睛眯成一条线,不爽到了极点。少侠紧张地回过头,缩起肩膀紧紧抱着扫帚,尴尬地呲起大牙朝赵光义硬挤出了一个笑容。

      “交出来吧。”赵光义嘴角冷冷地勾起一丝弧度,将手掌心伸向少侠面前。

      “交什么啊?”

      “武德司令牌。本官想起既然你已在我府当值,那之前的虚职一概停职暂置。把令牌交出来吧,本府暂代保管,等你还完欠款,自会还你。”

      “一百年啊喂!那不跟撤我职没什么两样么!”

      “本来你在武德司任的就非实职。”赵光义听闻你犟嘴,挺了挺胸脯将头颅高高昂起,右手又伸的更近了些。“本官是撤你的职还是复你的职纯凭本官乐意!交上来,一个非正式官职还敢跟本府讨价还价?”

      “抠门儿…不当就不当…小气鬼。”少侠不高兴地撅起了嘴,从腰间将武德司令牌摘下放到对方手中。赵光义接过令牌收了起来,却又再次将手伸了过来,四指微微勾动继续收缴。

      “你还要没收什么?!武德司令牌不给你了么!”

      “玉佩。你现在用不着它。”

      听见玉佩二字少侠几乎是咬牙切齿,她将手再次伸向腰间,把那枚雕刻着镂空云龙的白玉龙型佩解了下来重重拍到赵光义手里。看你吃鳖,赵光义轻笑了一声,将玉佩攥在衣袖里与少侠擦肩而过准备回潜龙殿。

      此等羞辱,必须想办法扳回一城!可不能白白吃亏咯!只能说少侠不愧是清河点子王,脑筋就是动的快,鬼主意颇多。她猛地想起自己手里还有几样大宝贝,这些个宝贝,赵光义看了绝对会大吃一惊,肯定能把自己失了的这点儿份儿全找回来。

      “府尹大人,果真收完了嘛?”

      “怎的?还想向本府主动上供不成?”

      “你会不会收错玉佩了啊~我怎么记得,玉佩可不止一块呢!!!”

      少侠猛地从怀里亮出一块苍翠发亮的锥形玉佩,正中央用篆体刻着匡义二字。赵光义眼中闪过那一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翠绿,瞬间瞪大了双眼,猛地迈了一步伸手便要夺去,少侠一个躲闪令赵光义抓了个空。

      “你从哪拿到的这个东西!还我!”

      “欸你说这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你怎么证明?我还说那龙纹镂空玉佩是我的呢!咳…虽然是你给我的,但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我的东西了。不过你想要我手里这个啊?嘿嘿…你得拿出点诚意吧?”

      女孩冲着赵光义狞笑道。对方摇头,用手捏了捏眉心,很显然被少侠这手猝不及防打了个措手不及。赵光义发觉中了你这孩子气的圈套,原本心情就糟糕,现在欲一甩衣袖扭头就走,不愿再理会这泼皮丫头。见赵光义准备离开,少侠却跟了上来,不依不饶缠着对方挑衅,颇一幅“小人得志”之像。

      “哈哈~如何呀府尹大人~?没想到我有杀招吧?哎呀呀,你说这玉佩怎么就到了我手上呢你瞧瞧?哎呀,真好看啊好娇翠欲滴噢~是哪位大人这么不小心,像丢蛋鸡一样会搞丢这种东西呀?”

      “懒得理你。你存着吧,别再失了便是。”

      “呜呼!赢回一城!诶,不过话说回来,府尹大人,这玉佩究竟是干什么用的,我是不是还能拿着它蹭点特权啊~?”

      “唉…这玉佩,本无大用…”赵光义无奈,跟少侠置气实在是浪费时间,他长叹了一口气,与其继续生气不如直接坦诚的好,可能对方暨此还能消停点顽劣。“只是我自幼贴身戴到现在,意外遭窃。真没想到还能再看见它…”

      赵光义从未想过母亲赠与的玉佩会遗失。玄元教伏击那次,他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莽撞,还错误的估计了对方意图。他以为玄元教所设紫微星劫针对的是哥哥,没想到自己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匡义,是他最早的名字。母亲拖工匠打造了两块,一块给了少年时的哥哥,一块给了幼时的自己,期望玉佩能为兄弟二人挡灾消难。紫微星劫破后,赵光义乔装晋中原暗中找过无数次此佩均无功而返,他以为自己可能永远不会再见这块佩了。造化可能真的爱作弄人吧,让他失了佩,却又再重逢。想到这里,赵光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转瞬即逝。

      “妥善保管,拜托你了。没别的要求,多谢少侠…”

      语气中带着他令人熟悉的柔和。少侠看着他略有低沉的样子果真收敛了顽劣,大抵确实踩到对方雷区了。发觉自己闯了祸,少侠悄悄地挪动步伐,捡起扫帚继续将灰尘划过去拨回来。对方这不自然的反应,赵光义明白,自己并没有将情绪很好地藏起来。他眼神飘向天边,万里无云,只有零星飞鸟翱翔天际,真是个好天,却无暇欣赏。

      玉佩是再小不过的事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做些什么能堵住朝堂那些反对派的嘴,并让自己名正言顺恢复原职,修补大宋威望好继续辅佐圣上。毕竟大宋四周可是群狼环伺,不可暴露我方软肋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咚,咚,咚,咚…”急促而沉闷的鼓声打正门外响起。听闻鼓声,少侠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撑头昂首望向声音的方向。接着,眼神向赵光义撇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声音的源头。赵光义微微颔首,女孩便丢下手里的扫帚,向开封府大门跑去。
      赵光义有预感,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

      “官人!官人!放我进去吧求你们了!有好多军人,有好多军人死在我们村了!”

      “老人家等一下不要挤,还没到开堂时间请再等等!”

      “哎呀慢不得啊慢不得!这肯定是伥鬼!一定是鬼神作祟!”

      门外见一壮汉焦急击鼓,七八村民挤成一团要涌进开封府报案。还未到升堂时间,按规矩,王朝和马汉只得拦着村民们。见捕头不放行,一位老人扑通一下跪在王朝面前不住磕头,撞着那青石阶哐哐作响。王朝见状赶紧扶老人起身,却让其他村民钻了空子争先恐后向府内跑去。到了院内,恰巧推官王持节准备于左厅上工,村民们看见他的官服,将王持节团团围住,拉着他的衣物七嘴八舌。

      “等等乡亲们!我还没升堂!切莫急躁!”

      “王官人!你要为我们做主啊!好多水兵,好多水兵死在我们村附近了!”

      “是啊是啊官人!今早我们村的林娇娘见到那一河面的尸体,被吓的魂儿都没了!那些水兵尸体,头全没了,全没了啊!”

      “官人!我家阿壮原本给虎翼军寨做杂役,昨夜寅时去给一都军寨送菜,结果寨门大开!一个人都没有全都失踪了…满地的血!今早我们村梁婆跑回来喊大家伙,这才知道水兵们…水兵们全死了!”

      “我们家老幺昨晚夜里出去摸鱼看见了!汴河大雾!烧着青绿火焰的鬼船!开到了水兵营地,一瞬间船和军人们全不见了!吓的老幺跑回家到现在还蜷缩在被子里发抖!”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惹的王持节晕头转向。少侠站在门廊侧看着这出好戏甚是稀罕,以前来开封府可没见过这阵仗,但看热闹归看热闹,村民说的那些邪门的东西令少侠隐隐感觉有一丝不对头。虎翼军的实力她是见识过的,单独几个还好摆平,真要被团团围住她也得走为上计为妙。

      这一早的闹剧引得府里各个当值的人都围了过来,都在围观王持节准备怎么主持公道。赵光义在东北侧的角门阴影里旁观人群喧嚣,低头看了一眼武德司送来的密信。密信中寥寥几笔,印着宰相赵普的官印,向赵光义秘密传达今日朝堂上议论的一都营寨深夜离奇遇袭的一些细节。由于事情过于蹊跷,且与近日河东边境反常动作时机重合,恐内部存在奸细,枢密院望开封府能协助调查。看着处在恐慌中叫嚷的村民和不知所措的推官与捕头捕快们,赵光义将小巧的密信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将左手背向身后并自阴影中走出,快步迈向人群中央。

      “何人喧哗。”

      “京尹大人。”官员们向赵光义作揖行鞠躬礼,散开于村民两侧。受惊的村民们听见府尹名号,停了喧哗,立马放开了王持节,全部转向看着赵光义。赵光义环视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村民惊魂未定的目光不住地闪动着,欲要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最终他看向了王持节,等对方给自己一个说法。

      “回府尹大人,还未到升堂时辰,梁家村村民就已聚集在府外,下官暂未开始查明。但就村民的零碎供词来作简要推断的话,大抵是件刑事大案。下官这就组织捕快即刻动身核查,让百姓们安心…”王持节对造成的混乱感到些许歉意,随即向赵光义行礼回话。还未将情况完全说清,赵光义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各位乡亲父老所忧本官已悉数知晓。此事并非寻常案件,滋事甚大,牵扯我朝虎翼军,若不尽快查明,众乡邻安危恐一并遭受威胁。但本府坚信,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志怪,定有主谋在背后密谋策划。望各乡邻归家后做好防护,夜间暂且宵禁,非必要不得夜间外出。本府将抽调人手彻查虎翼军离奇受袭根因,保卫众乡亲们的安全。望大家放心,本府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谢大人!谢府尹大人!”如定心丸一般,村民们听闻许诺安心了些许,一两个女性村民甚至抹起了眼泪。

      “府尹大人,这事可由我们左厅全权去查,大人可不必亲自前往断夺。下官认为此案既然牵连虎翼军,作案者实力定非同小可,背后有些蹊跷并不安全,望大人三思。”王持节在一旁,小声与赵光义汇报自己的一些推断。

      “正因牵连虎翼军,才更应该本府亲自过问。无妨。此事枢密院已向本官密函,幕后者可能牵连势力众多,不是单你们左厅能查明白的事情。放心,本府已有人选安排,届时左厅协助便是。”

      王持节向赵光义再次作揖,吩咐捕快们带惊魂未定的村民们去待质所进行笔录。转眼间人群散去,各自回到岗位上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一时间场地上只留下赵光义,和一个无所事事的少侠。

      “我该干点什么?是不是到我的活儿啦?欸府尹大人~你刚才说已有人选,要我出马了吧?应该不只派我自己吧,还有谁跟咱们一起啊?”

      “我不去。”

      赵光义斜眼看着少侠,对方一脸的不可置信。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外面备两匹马候着?”

      听闻这番话,少女疑惑地向马厩挪去,当值第一案,赵光义不去,那还有谁能去?她想不出开封府还有谁能一起出使要案,总不能把史鸩再捞出来干活吧?他都含笑九泉了欸!

      少侠在府外为两匹马整理着马鞍和缰绳,不到半个时辰,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了她的身边。此人头戴皮质抹额,嵌有一金属雄鹰熠熠生辉。身着霜灰素梅纹旋袄,领口微敞,露出内层玄色中衣与围帨,右肩单侧戴一披膊点缀鹰羽,腰间捆扎革带并佩一朵洁白的玉楼春。少侠一眼便认出这位所谓的“陌生人”,她对他再熟悉不过了,甚至不存在惊喜,只觉先前赵光义那番话是在小题大做。

      “晋公子啊。呃…刚才你不是说不去么?”

      “…府尹安排我去查案,怎么,少侠不愿与晋某搭档?那晋某可就回去当值了。”

      “诶诶别走别走!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少侠一把拉住眼前人,将其中一批马的缰绳硬生生塞到对方手里后转身轻巧一跃翻上了马背。少女整理了一下自己简陋的捕快服,检查了自己的官刀和贴身佩剑,然后驾着马绕到晋中原面前朝对方喊到。

      “晋公子,查案可别拖我后腿啊。”

      “你才是别做拖后腿的人,我可比你有的是经验。”

      晋中原一并跃起上马。二人迎着晨风,策马向开封城外扬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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