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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汴河鬼船疑云案 其之三 二人于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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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明池对岸向西三十里有一沿汴河北岸所建渔村，那便是梁家村。村落不大，也有四五十户好人家。梁家村由于临近金明池，方圆十里周遭有三个虎翼军军寨驻扎，每个军寨驻扎近百名军士。三处军寨分别位于梁家村西侧、对岸与东侧，恰好呈三角形将村子包裹了起来，只不过虎翼军与村民们向来交好，村民为军营提供补给，军营保村民以安宁，依如鱼与水般亲热。
虎翼军军寨一都遇袭全灭，村民自然不会认为他们置身事外。
“晋公子，查案就我们两个真的够么？”
“哦？少侠有何高见？”
“你没偷偷安插武德司的？”
“自然有之，当然，不止武德司。昨夜军寨遇袭，敌人装神弄鬼。其余指挥使们认为事出反常，已密函枢密院并在今早飞书传信于我。密信到我手上前，武德司就已经派密探驻扎梁家村，我们现在正要与他们接头。”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密信啊？”
“你去看热闹的时候，热闹好看么少侠。”
少侠一脸不可置否，看热闹这种事多有意思嘛，再说了热闹里也是有门道的。她的江湖经验告诉她，有些事就得去看热闹才能抓到关键线索。
“到了，就在前面。”
两人稍稍拉紧缰绳让疾驰的马缓步前行进入村落。梁家村规模还算大，但经由前一夜的诡事，村民们此时依旧处于恐慌当中，家家闭门不出。街道空空荡荡，商摊也都收起凳子卷上铺盖无人经营。只有村长梁佑实与三个乔装成村民的武德司探子在街口早早等候。见他们前来，村长急忙上前作揖。
“哎呀开封府的大人们可算来了！还好我叫他们几个乡亲走的急，没有让大人误了时辰。哎呦差点忘了自报家门了我这记性，在下梁家村村长梁佑实，不知两位大人如何称呼？”
晋中原越身翻下马背步于村长面前行礼。“老人家久等了，在下开封府左军巡使晋中原，接府尹大人密令特查此案。旁边那位姑娘是开封府捕快，专司缉拿嫌疑要人，武功高强。”
“哎呀真是提前跪谢府尹大人的安排！改日我定要登堂道谢！”梁村长望天朝天空作揖，并不知府尹就在面前微笑着看着他。
“旁边的三位先前已跟我秘密通了信儿，不知道贼人有没有潜入我村，隔墙有耳不方便多说，咱们最好还是借一步说话，大人们请随我来。”
众人跟随梁村长的步伐来到村内祠堂。路上，少侠借机用胳膊肘顶了顶晋中原，歪着嘴小声与对方私语：
“左军巡使？合着什么身份随口一句话就给自己安上了。”
“咳，出门在外，身份当然是自己给的。”
“那你能随便给自己身份，为什么不能给我个捕头玩玩？”
“你是招进来的，想当捕头你得自己想办法晋升。”
“你还好意思说！？我到底是不是‘招’进来的你心里有数。”
声音极小，但丝毫压不住说话人的不满。听到自己还需要晋升才能当高一些的差位，少侠不满地鼓起了腮帮，一根神秘的小指头暗戳戳地戳了好几下身边人的侧肋。好一个狗官，严于待人宽于律己，耍花招强招自己入职也就算了，还不给个好点的职位，真是小气又抠门儿。
“大人们快快请进。”
众人踏入堂内，之前的水兵尸体已全部打捞完毕，身下垫着草席，整齐排列在祠堂地板上。虎翼军暂时还未派人前来收尸，暂由梁家村代为安置。由于是昨夜死亡，加上打捞及时，尸体还未有明显泡水肿胀形成巨人观，但由于已过了约6个时辰，所有尸体均已尸僵，加上泡了几个时辰的水，淤血早已由断面悉数排出，未留下尸斑。少侠快速绕场环视了一圈尸体，这些军士们无一例外均被同一种手法杀害。
“验过了么？”
“回大人，时间不充裕，调查完现场过来我们暂时查验了3俱。3俱尸体死法大同小异，颈部断面还算平整，基本可推测为一刀斩首。但如若同时将一个都营的水军斩首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到，结合我们走访的一些村民的目击供词，推断除了利器外还必须有相称的人手。属下猜测对面可能训练有素，不排除别国敌袭可能。”
“很难是敌袭。”村长捋了捋白须。“军寨与我村至金明池骑马也就4刻钟便能抵达，距边陲更是接近千里，若真是敌袭，那未免也相距甚远。”
“老人家，村民报案时所说鬼船为何物？具体细节谓何可向晋某透露么？细节越详尽越好。”晋中原端详着地上的虎翼军尸体向梁村长发问。武德司向来训练有素，对情况的推断一般不会出现差池。但如若真是他国敌军，不可能枢密院收不到任何内部活动情报。况且多位村民所言的烈火鬼船，以及水军顷刻间被集体斩杀，背后的势力非同小可。
“唉…我们村东头梁一杜家老大梁壮原本是军寨杂役，专门在夜里推车给军人们运菜送粮。昨夜他照常运输，半晌却发了疯似的跑回家，嘴里念叨着什么幽冥鬼军、什么鬼船的，军寨的兵也一瞬间消失了。阿壮吓得现在还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肯见人呢。”村长止不住地叹气。
“还有那林娇娘，今早在河边洗衣，就碰到了官兵的尸体顺着水流漂上了岸。吓的娇娘当场失了魂儿，现在仍昏迷不醒。实际不止他们，昨夜临河而居的乡亲睡觉时都被奇怪的绿光晃了眼，但当时睡意正浓，没人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蹊跷。倒是昨晚梁工家那老幺，半夜出门下河摸鱼，目睹了绿光真容，吓的痴傻了到现在找不回魂儿。”
晋中原正向梁村长盘问线索，此时的少侠也并未闲着，俯身探查尸体上的异端。少女蹲在一俱尸体旁仔细打量，军服上一处烧焦的布料引起了她的注意，虽已泡水，但仍留着灼烧痕迹。少侠抽剑小心将烧焦处裁下，凑近鼻尖嗅闻。有一股淡淡的却令少侠感到熟悉的气味冲入了鼻腔。
“臭鸡蛋似的，怎么会有硫味儿？”
晋中原见少侠喃喃，随即停下了与梁村长的交流快步走到她身旁。少侠将那块异状布料递交至晋中原面前，对方接过，端详了一番。似是明白了什么，转身眼神示意武德司探子。
“军寨情况如何？”
“回大人，还未至。虎翼军内部已有人在查，我们暂未前往。”
“去把这个给他们，顺便在军寨附近找找其他类似灼烧痕迹，一定还有。”
“得令。”三位武德司探子向晋中原作揖，便从窗户跃了出去。
“少侠可有什么想法？”
“你有没有觉得这东西很熟悉？”
“是很熟悉。”晋中原心中升起一丝猜忌，他凝重了眉头，事情远比他最开始设想的要糟糕。
“这硫味儿，乌金也有，不是么？”
“少侠这猜测可真是大胆。晋某虽求得乌金，但乌金的制备暂且是朝廷机要，属于重要军备。暂未开放民间售卖，有需时才从库中调出…”
“确实，疑罪暂且从无。”少侠站起身看着晋中原。“况且燃烧的颜色也不对。先前梁村长不是说，火焰是青绿色么？而且船在一瞬间就消失了，如果贼人是乘船而来，以乌金之火焚烧船体，那个温度不可能有人待的住。”
“哎呀，你们这聊的是啥意思嘛…难道真是什么阴曹地府的阴兵？！我们这一带可真经不起这折腾哟。”梁村长一脸愁容，他抹了一把脸，忧心忡忡。
“老人家大可安心，世上并无鬼神。晋某代表开封府受府尹大人之命，必还乡亲们以安宁。尸体的线索查验已经差不多了，请问老人家，之前提到的几位目击者目前都住在村子的哪里？我们还有要事需要盘问。”
“啊…阿壮住在村东头。吓晕的林娇娘住在河畔从西往东数第二户人家。而梁工家就挨着祠堂南侧。”
“多谢。还请梁村长保护好自己，我与少侠这便前往。”暂别了村长，晋中原与少侠走在村道上。与武德司探子接头加查验尸体花了点时间，离入夜还有两个时辰，除了面见目击者外，他们还要赶在入夜前去事发军寨走一遭。
“少侠，你怎么看？”走在路上，晋中原向少侠发问道。
“火焰颜色有异，肯定是添加了点什么东西帮助燃烧。小时候老金忽悠我偷做烟花玩儿，想要绿色的火，得往里面加点铜粉才能燃起绿炎…欸不对啊？怎么又成之前那样了，又是我在推理你捡现成！你不是说你比我有经验么？这也要抄作业啊晋公子？”少侠挑眉，斜眼鄙夷地看着晋中原。
“呵，晋某只是简单考核一下少侠的机敏是否真的配得上这个岗位。若少侠那木头脑袋真无法胜任这份工作，岂不是来我府吃白饭来了？”
“喂！明明是你一直在套我答案抄过去了，怎么又成考验我了！什么好话都让你说了不成。”
“不打趣你了。”晋中原轻笑，眉眼中流露着一丝悦色。“实际少侠的想法确实可以大胆些，查案时能意识到疑罪从无原则确实可贵，绝不冤枉一个好人，少侠心善。不过有线索就不该轻易放过，既然可疑，大胆探寻便是。没有宣判定性，那就不必担心府里会抓错人。”
“哦？大人这番话的意思是？”
“我心里有两个方向，一处指向不见山，一处指向朝廷内部。”
晋中原犀利的眼神凝视着远方，这是少侠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眼神。先前的冒险也好、暂时的“敌对”也罢，她从未看过眼前人这副机警敏锐的模样。少侠将官刀横着抗于后颈，两臂耷拉在刀上笑了笑。
“那晋公子，我们下一步做些什么好？总不能真跑朝廷和不见山一趟吧？”
“效率些，我去遇袭水军寨，你去问那几位村民有关战船更多的细节。争取在戌时前来一都军寨找我，对策伏击事宜。既有第一次，就有第二和第三次。梁家村附近还有两处军寨，敌人欲要防止引起我方警觉，那么就得趁快。我们得争取在下次事发前做到虎翼军损失最小化。”
“得令~！”少侠跃到晋中原面前，爽朗地作了一揖，随即转身轻功跃至附近院墙上跳向了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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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将至，日落西山，天被残阳染的殷红。晋中原正与虎翼军指挥在空地攀谈，轻巧的身影飞驰而入落至他们身前。
“你这边怎样了？我问过了，可惜线索不够多。战船的模样还是有人看真切了，根据形容我推测应该是墨门的技术。至于那青绿烈焰，貌似温度有些高，梁工家老幺在对岸感受到了热浪拂面。”
“无妨。”晋中原挪动了一步让她好参与进攀谈中，指挥与少侠对作一揖。“这位是水虎捷第三指挥指挥使王勇，二都指挥使已先行回寨设防。还有些事宜我和王指挥都要跟你交代。”
“我刚才还没说完。同样还是梁工家老幺，他听见了不知哪传来的低沉声音在河边回响。念叨着‘赵宋失德，幽冥诛之。’敌人可能在哪里埋了传声瓮。”另两人瞬间凝起了眉。晋中原脸上浮现了一丝愠色，对方竟如此放肆，这与挑衅朝廷没有任何分别。
“好一个趁人之危。”
“晋大人，您有多大把握认为敌方今夜会再袭？”
“既是已在装神弄鬼，那必做了万全准备。既要趁人之危，那必要令对手猝不及防。如若暂时搁置，准备好的东西白白空放在那儿，还留给人时间反应定是不划算的。”
“大人所言既是，另外…”王指挥看向少侠。“这位少侠，王某有一事相求。”
“噢？既然王指挥有求于我，那便说来听听。我尽力而为。”
“这是拖军器库准备的夜行衣，上面涂了些抗火的涂料，能抵挡一定时间的灼烧。今夜如若敌船来袭，希望少侠能埋伏于周遭避开敌人耳目上船查探。”少侠接过这能抗火的夜行衣，嘴角抽搐了几下。她想了想乌金那个温度，又攥了一下这套夜行衣，心想怎么刚当差就被安排这么高风险的活计，而且工钱还不变，也太压榨人了。
“没……问题。”
“那就有劳少侠了。另外，晋大人，请劳烦那几位武德司的军士们驻守梁家村，以防万一。王某这便归去，今晚任何一个都营遇袭，周遭都营虎翼军都会尽快赶来支援。再会，望武运昌隆。”得到晋中原肯定的答复后，王指挥谢别了两人，驾马离开营地。
“所以这种活计…就安排在我头上了？！”
“噢？少侠难道是怕了不成？若是少侠不愿，要不就把衣服交由晋某，我去埋伏便是。”
“晋中原…这种馊主意肯定是你出的吧…”
“没错，是我。趁乱潜伏进敌人船舱，跟着贼船去敌人大本营探查，不是方便的多？”
“可那是乌金的火啊！”少侠咆哮道。“温度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刚才晋某已经说了。少侠如若不愿，晋某亲自去做。”说着，晋中原伸出手欲要接过少侠手中的抗火夜行衣。少侠见状想起对方那身二流功夫，将夜行衣紧紧揉入怀中，晋中原是认真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可真不一定再能及时赶到了。想起浮戏山和大衍迷阵那两次遭遇，她都后怕如果自己未能及时赶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哦？改主意了？”
“交给我吧。你注意安全啊…不要与对方硬拼啊！”少侠抱着衣服随便找了一个废弃营帐准备更衣，却不住地回头看向晋中原。晋中原远远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眼中却流出一丝怜惜。
“平安回来。”
微微动唇，几乎是唇语般，只有风与天见证了他微吟的祈盼。他怎会不知这背后的凶险呢？不得不做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