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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地毯式搜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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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站在岸边,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水已经漫过了小腿肚。他的胶鞋里灌满了泥浆,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这是他第三次带队下水了。
“李队!”前方十米处,小周直起腰,手里捏着一截泡得发白的树根,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下去,“又是木头。”
李想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继续。
身后传来老刘的喘气声。这个干了二十年的老法医,此刻正弓着腰在水里摸索,他的橡胶手套上挂满了水草和碎屑。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人喊一声,但每次都是垃圾、石块、或者动物的骨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河岸上,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踮着脚尖往水里张望,还有个老太太指着水面跟旁边的人嘀咕:“听说是个姑娘,被砍成了好几块……”
李想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再搜一遍。”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副队说,“从上游开始,拉网式。”
副队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天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又过了四十分钟。
太阳已经在缓缓下落,队员们的动作明显慢了——不是偷懒,是体温在流失,手指开始僵硬。
小周第一个坚持不住,嘴唇发紫,被队友搀上了岸。紧接着是老刘,上来后蹲在岸边干呕了好一阵。
李想看着他们的样子,终于咬了咬牙:
“收队。”
上岸时,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不甘心。
警戒线外,有人喊了一句:“警察同志,是不是没找到啊?”
李想没有回头。他扯掉湿透的手套,对副队说:“封锁这段河道,明天换人继续下去找。还有——”他顿了顿,“今天下水的人,回去喝姜汤,一个都不许感冒。”
“是。”
他拉开车门前,最后看了一眼河面。
河水平静地流淌,像一个守口如瓶的共犯。
李想坐在副驾驶,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座椅上,他也没心思管。
手机震了几下——工作群里,技术中队发来初步勘查报告。
他快速扫了一遍:
·第一现场不在这里:尸块上没有发现河底的泥沙和藻类,说明抛尸前已经经过清洗或更换过包装。
·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48-72小时前。
·分尸工具:一种砍刀型工具(疑似砍骨刀)。
·特别备注:尸块断面无生活反应(死后分尸)。
李想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眉头拧成一个结。
生前被打死,死后被分尸。
这是情杀还是仇杀?
他下意识地想点根烟,摸了摸口袋,才想起烟盒已经泡烂了。
“李队,”开车的队员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直接回队里?”
“回。陈葭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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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队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李想换了一身干衣服,头发还滴着水,手里端着一杯浓茶走进监控室。
屏幕上,陈葭坐在审讯室里。
她看起来更平静了一些。双手放在桌上,指甲抠着桌面上一道不知道谁留下的划痕。面前的纸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没喝。
“她说什么了?”李想问值守的队员。
“诺,都在笔记本上,就是您在的时候那些”
李想喝了口茶,烫得龇了龇牙,放下杯子,拿起了桌上的卷宗。
陈葭的笔录他看过三遍了,疑点不是没有,但是她自己都能圆上,比如:为什么那么精确知道那个袋子里是人头?四单元离五单元不近,在没有灯的情况下能精准看到一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拿着刀,提着塑料袋装着人头,怎么看都不对劲。
李想把椅子拉开,坐下,他把卷宗放在桌上,没有马上开口。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河里没找到。”他忽然说。
陈葭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睫毛颤了一下。
“找到什么?”她问。
“你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陈葭放在桌面的手开始扣紧,李想却没有给她沉默的时间。
“赵美丽确实失踪了,但是她家里没有作案的地方,打扫的比较干净。”
陈葭依然低着头,不答话。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何说,她不可能告诉李想她知道赵美丽家的床头缝隙里有血迹,那她就洗不清嫌疑了!
陈葭抬头嘟哝了一声:“她一个怀孕的女人,电视台的信都不愿去拿,还能去哪?肯定在家!”
李想马上接过:“她委托你的信呢?”
“在我的包里”陈葭立刻接到“她老公被检察院带走了,她最近躲人都来不及,肯定没出门”
李想抬头凌厉的眼神盯着陈葭:“你怎么知道?”
陈葭撇撇嘴:“我拿信的时候传达室大妈给我说的”
李想静默片刻后起身出了审讯室。
“小周,你去叫上小孙拿上设备,我们再去一趟赵美丽家”
“李队,人还没确定是她呢!再进去要打申请”
李想头也不回的挥挥手示意小周去申请,快步走到法医老周那边“老周?有新线索吗?”
老周洗了手将手套丢在垃圾桶里,沉重的脸色是李想没见过的表情。
“有!死者死前怀孕了。真是凶残”
李想自己也有孩子,听到这个消息拳头紧了紧:“先继续解剖看看是否有新的线索”
老周掀开口罩,露出两道深深的鼻纹:“行,我先走毒理和硅藻,肺组织今天下午能出初报。”
李想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警服外套搭在臂弯,衬衫后背已经洇出一小片汗渍。走廊灯光惨白,照得墙上的锦旗颜色发旧。
经过审讯室时,年轻民警小刘正抱着笔录本打哈欠。
“把她放了。”李想脚步没停。
小刘愣了下:“啊?放了?”
“对。他只是报案人,身上没伤,也没证据。扣够二十四小时就得放,没证据不能转留置。”
小刘应了一声,推门进去的功夫,李想已经走到楼梯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把她的联系方式抄一份给我。”
支队门口,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陈葭坐在台阶上,脚边放着被暂存的背包。她抬头看见李想,没说话,只把散到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可以走了。”李想说,“近期别出市,手机保持畅通。有需要随时传唤你。”
陈葭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的手紧了紧。
她想起昨天在网吧,未来的陈葭转发给她的赵美丽的卷宗消息,赵美丽的头颅在山里,根本不在河道里,李想他们排查了一个周的河道都是白忙活。
甚至因为这一个周都泡河里感冒了,导致后面的悲剧发生!她想她来这一趟总是要改变点什么!
“李队,你……你有没有考虑过其实头颅不在河里呢?如果我是凶手,我可能会扔在其他地方”
此刻李想的目光扫过来,像刀刃刮过皮肤。
“其他地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压得周围蝉鸣都静了,“比如?”
陈葭喉咙发干。她不能说透,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话在齿间滚了几滚,最终变成一句磕绊的试探:
“比、比如……离水远点的地方?山里?废屋?有时候……东西不一定会在你以为它该在的地方。”
李想没立刻说话。他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裤缝——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两秒后,他忽然上前半步,影子完全罩住她:
“你怎么知道该往山里看?”
风卷起地上的黄桷树叶,擦着陈葭的脚踝过去。她张了张嘴,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我只是假设。”
李想的眼神更深了。他没再追问,只转身往支队里走,到玻璃门前时顿了顿,没回头:
“假设得有点太精准了,下次传唤,带上你的脑子一起来。”
陈葭僵在原地,直到那扇门“咔哒”合上。
而支队三楼,李想推开技术队的门,把警帽重重按在桌上:
“老周,再加一项——查鹰嘴山近三年的失踪报案和抛尸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