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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惊见15 ...

  •     88.

      感觉到沉默,顾成峰抬起头,阿囡窝在棉被堆里头睡着了,女儿的眉眼生得像极了尚秋,睫毛很长,如同浓密的鸦羽。

      她柔软的脸颊被温暖的地龙熏得通红,如同缩在窝里打盹的雏鸟。

      他放下笔,伸手抚摸上了女儿的脸颊,滚烫得令人心惊。

      89.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外头栽种着的老槐树就这样被压弯了腰,顾成峰一大早便冒着雪到药房去抓药,抓完路过菜市口,视线被围成一圈的人给吸引了。

      他手里抓着药包,犹豫了一会,凑上前去看了看热闹。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跪在雪地里,那头发不知是岁月带来的痕迹,还是被这霜雪浸染的。

      他的面前摊着张鲜红的状纸,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冤屈,围观的人无一敢上前,就这样不知跪了多久。

      不知为何,顾成峰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若跪在这里的是他,阿囡会在人群里头看他吗?

      90.

      那个荒诞的念头如同那雪地里头混着的冰碴子,直愣愣地扎进他的后脑勺。

      他攥着药包的手不由地收紧,没有继续留下来看热闹,而是冒雪跑回了家。

      91.

      推开院门,屋子里头静悄悄的。阿囡还窝在棉被堆里,睡得很沉,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些烫手。

      他把药包放到了桌面上,然后到厨房去生火煎药,药罐里头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甚至把窗户上的霜花都熏化了。

      待他端着药碗走进屋时,阿囡已经醒了,头翻了个身,哑着嗓子喊他爹爹。

      这让顾成峰不由地想起了阿囡小时候,那时候她刚学会说话,喊爹爹时的声调总差几个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只刚睡醒的小猫在叫唤。

      他让阿囡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勺一勺地往她嘴巴里面喂药,这药似乎有些苦,吃药的时候她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却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要糖。

      喝完药她又缩回了被子,闭上眼睛前打这哈欠含含糊糊道:“爹爹,我梦到你成状元郎啦。”

      他端着空药碗的手一顿,不知为何,今日路过那菜市口时感到无端心悸的感觉被这一句话给搅散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道:“爹爹要当也是当那探花。”

      探花是那三甲里头相貌最出众的。

      “不要脸。”

      窗歪的雪停了,老槐树上积了一夜的雪被风吹散,就这样簌簌的往下落着。

      屋子里面传来的是绵长又均匀的呼吸声。

      92.

      顾成峰这人出身寒微,读书这一项有钱人才配被纳入人生路径的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如今人近中年重新拿起书本竟也不觉得太过于吃力。

      也许当初宋昭林接纳他进入宋家,图得就是他这一身未经打磨的机灵劲儿。

      将桌子上的书本收进竹篮,一旁系着方巾勾肩搭背的同窗便对他道:“子林兄,我和长芳一会打算一起去酒楼打打牙祭,要一块不?”

      顾成峰手上收拾的动作随之一顿。

      他的外在气质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家境贫寒的穷酸书生,再加上早期在市井摸爬滚打,以及做商人的时候培养的对于人情世故的琢磨能力然后他在书院里很快就混开了。

      “不必了,家里人等着我回去,太晚了也不好温书。”顾成峰笑着拒绝道。

      “行,你倒是刻苦。”同窗也没有多做纠缠,见他拒绝,便勾肩搭背地走了。

      93.

      ——家里人在等。

      这句话半真半假,家里的确有人等他回去,但他回去不是温书,而是将今日所学的课业带回到家中,阿囡根据他目前学习的进度推算出先生第二日要考的是哪几页。

      他和这些书院里头的同窗差得可是十几年的功力,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补上的。

      当初他入这书院的学考,也是背诵了阿囡压中的题,才进来的。

      他没有学籍,是个外乡来的穷酸鬼,要想参加殿试起码要中过举,让他现在去考个举人纯属痴人说梦。

      那是否有捷径可走呢?

      很显然是有的。

      上京的慕贤书院就是最好的选择,慕贤书院是太傅创办的,不需要十年寒窗,只要你有才学通过慕林的初试并完成一定时间的教学,就获得了参加殿试的资格。

      创办的目的是脱离那冗杂的教育体系,直接吸纳贤才,当然这是对外体面的说法,功利一点来看的话其实就是太傅想要多招点自己人来增加自己的政治资本。

      他掂了掂自己兜里头的碎银,这书院里头的同窗大多家境优渥出手阔绰,几乎每日都喜欢结队去酒楼打牙祭,他从来不去,理由是温书,实则是不想让旁人看出自己的窘迫。

      倒不是怕丢面子什么的,脸这种东西他早就不要了,只不过人这种东西最擅长做的就是看人下菜碟,若他表现出窘迫,那可就什么都套不着了。

      当然他套的不是钱,是题,殿试前每旬先生都会透露出一些考题的方向,不过只在私下几个考生内部流传,没有人会主动地去告诉一个外地来的插班生。

      但他有一些旁的法子。

      他收买不来那些不差钱的公子哥,但这书院里头坐着的又不全是公子哥,他请不起酒楼,请吃点花生米,几碗黄汤下肚那可不就都出来了吗?

      毕竟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旁人定下的规矩里头扒出自己的缝隙。

      拿到那些消息再带家去,让阿囡根据那些方向进行梳理,就能够向帮助他入书院时一样,押中最有可能的范围。

      不知为什么,阿囡似乎总能够从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中找到规律,就和她娘一样,若让阿囡去参加科举,怕是做得比他要更好,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同时,也仿佛看到了宋家能够被翻案的希望。

      那个说他刻苦的同窗并不知道,他每日早到书院并非勤奋,而是将阿囡总结的提纲背下来,以免先生考核的时候露怯。

      94.

      殿试的前夜他没有温书,该背得背了、该记得也都记了,临阵磨枪不是他的作风,他只是坐在炕上,看着阿囡沉睡的侧脸,

      她说明日爹爹要考试,今日便得早些睡了,然后自己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惊见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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