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羞辱 许多年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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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来的第一次，我叫了一个雏鸟到我的房间。
事后，我和他一人一边的静静躺在被子里，他看着我，我看着床帐。
“......大人，我能走了吗？” 雏鸟小心翼翼的问。
“可以。”
我听到他轻轻的掀了被子，一瘸一拐的走了。
我长久的盯着床帐。
我先想到的是，来到暗鸦以后，我第一次这么做，原因可能是以前我属于他一个人，寂寞的时候我会主动去找他。
然后，我想到的是，这种感觉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我一直以为我是被强迫的、我还是正常的。可是我发现我再也无法从征服的行动中获得任何快感。我只是觉得迷茫和空虚，就像是风中无依无靠的树叶，只能身如浮萍般的飘落。
——我被他毁了。我再也无法成为一个正常人。他将我摧毁了。
不，不只是他。还有那个当初救了我却又抛下我的人。是他遗弃了十四岁的我，违背了师父的嘱托，让我孤立无援、无依无靠。
还有他——归根溯源，一切的罪魁祸首不还是那个背叛了我和师父的男人——叶岚！
如果不是他杀了我师父，如果不是他屠戮了村庄，如果不是他一把火烧掉了我一辈子居住的地方、还逼我跳下悬崖——我怎么可能沦落至此？
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之前的伤口又被我弄破了，汩汩地冒着血。
我将手举到眼前，一片空白的看着，任由血汇集到一起，又滴落，掉在了我的脸上。
多么鲜艳的颜色啊？如果掉在我的心口，能不能填补我心中的空洞？
我的眼眶有些酸涩。
明明房间里是这么热，我却觉得很冷。我的全身都冒着热汗，可是我的心却是那么冷，冷的像是严寒的冬天，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阳光可以带来半点温度。
这一刻，我屈辱的想起那个时候，我与他在床榻上纠葛缠绵。我们的四肢紧紧缠绕着彼此，像两棵快要枯死的树，一边恨不得对方立刻死去，一边又从彼此身上汲取最后的水源，阴差阳错地支撑着彼此屹立不倒。只有那个时候，偌大的世界才会只剩下我们两个，我们孤立无援、无依无靠，于是终于完全可以在那个恒久的瞬间中拥有彼此的温度——仿佛那就是我们的全部。
我们能够抵达彼此内心最深的地方，我们能够从彼此身上感受到最长久的温度。那一刻的舍此无他在暗鸦中是那么弥足珍贵——简直就像是支撑着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我真恨他啊。
可是我却不得不承认，屈辱的承认，在这一刻我有一种流泪的冲动，为了那一点或许再也不可能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温暖。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
我换好衣服走出去的时候，雏鸟带来了大当家的口信。
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有厌恶、怜悯、不屑......混合在一起的情绪。我不确定那到底是错觉，还是真实的，因为他看了我一眼后很快就低下头。
“大当家拒绝了分坛主增加预算的请求。” 他说。
“我知道了。” 我毫不意外。
雏鸟说：“雏鸟营下个月的训练计划已经呈上来了。孤大人，您要现在看吗？”
下个月？好陌生的词汇啊。下个月，已经不会再有雏鸟营了吧。
“不看，你放桌上吧。” 我说，“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您说哪方面的？”
“有没有人说，从明天开始，会进行为期一周的守擂赛？”
雏鸟震惊的抬起头，“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看着他闪烁的目光，我的心中忽然涌起难以言喻的疲惫，“是。”
“.....确实有这个消息。” 雏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重新低下头，“他们在大厅里搭建了一个擂台，还在旁边放了九个签筒。守在旁边的人说，想挑战九阶的可以在签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放入签筒。”
这种做法我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哪个签筒里签子最多？”
“还没人敢放。”
“......你打算放在哪个签筒里？”
雏鸟惶恐的跪了下去，“孤大人！您折煞我了！”
“....呵呵呵...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他的惊恐令我心中有些好笑。连我都会害怕，还想什么打赢九阶逆天改命的好事？能上擂台的无非两种人：走投无路者；狼子野心者。
无论哪种，都让我身心俱疲。
“没别的事，你就走吧。” 我说。
雏鸟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大当家要您去见他。”
“......大当家要我去见他？”
“是。”
“......好，我知道了。” 我心中隐隐觉得这一趟无法善了，“我这就去。”
…
我向守在走廊口的天品杀手出示了令牌，他领着我往里走去。
这个地方我已经来过许多次，只是，这一次等待我的不会是熟悉的人，而是未知。
大当家的住所像是一个地下的四合院，交错的游廊围着中心洒着阳光的庭院——这里是整个暗鸦唯一有天井的地方。
他喜欢的杜鹃花已经被铲除了，院子里光秃秃的一片，很荒凉。
我淡淡的看了一眼，平静的跟着天品杀手走入一个拐角，停在了一扇漆红的大门前。
我微微有些惊讶，因为这里应该是卧房，而不是会客室。他...带我来卧房做什么？
没等我疑惑的询问，他却已经拉开门，示意我进去。
我迟疑了一下，才缓缓走进去。
这个房间非常凉快，角落里放了两个冰桶，甚至能说得上是冷。除去两个冰桶，房间的摆设和我上次来时没有多少变化，桌椅软榻都在原本的位置，只不过，少了许多花瓶摆件，墙边的书架也空空如也，只堆积了一点杂物。
我并没有在房间里看到大当家。
就在我兀自犹疑时，阻隔了床榻和中室的屏风后，忽然传来大当家的声音：“过来。”
“......大当家？”
“替我更衣。”
“......”
我心中隐隐感到不解，面上却恭顺的走了过去。
大当家松松垮垮的披着单衣，长发披散、脸戴面具。
他居高临下的视线令我停顿了一下，才低头走了过去，道：“请大当家张开双臂。”
当我靠近他的身体时，我可以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草香味。不知为何，这股香气让我联想到了阳光晒干的药草，不知为何，很温暖、很安心。
“你很常做这些吧？” 大当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愣了一下，“属下是杀手。”
“杀手能杀到床上去的，也实属罕见。”
我的动作猛地一顿，脑中“嗡”的一下，一时间几乎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您说笑了。” 我低声说。
“是吗？” 大当家淡淡道，“我问了许多人，他们都说，你不过是那个死人的一届男宠，如果不是长了一张好脸，又无所不用其极的勾引他，你早就变成了暗鸦的一缕亡魂。”
他伸出一根手指，强硬的抬起了我的下巴，漆黑的眼中带着一点极深的厌恶。他喃喃道：“真是一张好脸啊......” 这话刚一出口，他愣了愣，如同被烫到般松开了手。
我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我的身体微微颤抖，胸中翻涌着屈辱、愤怒、和诸多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情，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扇了一巴掌，却还是要对着眼前的人强颜欢笑。
不是这样的。明明不是这样的。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我真的有资格这么说吗？
“继续啊。” 大当家淡漠的说。
我僵硬的低下头，耳朵嗡嗡的响。大当家淡然的表情就好像他刚刚说的不过是无心之言，我几乎无法分辨他是不是想故意羞辱我。
我无言的替他系好单衣，小心的替他披上外袍。他的外袍由深灰色绸缎构成，在昏黄的烛火中反映出一抹冰冷的光弧。我埋头为他整理腰带、挂饰，大当家又淡淡的说：“孤公子，你的心里一定怨着我吧？我杀了你的靠山，夺了你的职位，还要将你赶下九阶的位置，让你在暗鸦无处生存。换作是我，也会觉得不忿。”
“属下不敢。” 我说，“大当家做事一定有您自己的考量。”
“我可不是在针对你。” 大当家说，“我只是不希望在我的暗鸦，看到德不配位的废物。”
我觉得我脸上的血色都要消失殆尽了。我强自压制着心中想夺门而出的冲动，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大当家，衣服穿好了。”
大当家却没动，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不过，看在你治好了那人的份上，我也未必不能给你一条生路。”
“......”
“如果你主动退出九阶的位置，我就把你调到我自己名下。你可以做我一人的天品杀手，只听命于我一人，这样，也就和九阶差不了多少了。”
“不需要！” 我大声道。脱口而出的瞬间，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我.....我可以靠我自己赢取我应得的位置。” 我深深的低下头。
“......你拒绝我？”
“.......多谢大当家美意，但是我——”
“你可以答应他，却要拒绝我？” 大当家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喜怒哀乐。
我的脸色更苍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荒谬感涌上我的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要对我抱有那种兴趣？海啸一般的屈辱席卷了我的内心，我突然有一种撕烂自己脸的冲动。是因为我的这张脸吗？！还是因为什么别的？我拒绝了他，他会做出和他同样的举动吗？！
深深的恐惧在我心中蔓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嘴唇紧咬，哪怕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却依旧一句话都没有说。
“好，很好。” 长久的沉默后大当家如此说。他淡然的绕过我，大步走出屏风，语气平静，“我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人，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我刚要出声感谢，就听他说：“只不过，你如果到时候后悔了，可不要再回来求我。”
他侧过身，漆黑的恶鬼面具在烛火下诡谲多变，衬得那双眼睛深沉、凶煞。
我已经感觉不出我的心里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深的担忧。只有麻木扎根在我的内心，蔓延...蔓延...蔓延......
我听到自己躬身说：“多谢大当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