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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宸华故梦(二)   浴桶里 ...

  •   浴桶里的水汽氤氲蒸腾,秦钰盯着水面漂浮的玫瑰花瓣,数到第十七片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太、太子殿下……”
      苍狼国的太子殿下是女子!
      侍女手中的巾帕滑落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秦钰慢慢转过身,露出水中赤裸的肩颈,以及锁骨之下那道不该出现在男子身上的柔润弧度。
      “出去。”她说。
      侍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了。木门合上的瞬间,秦钰听见廊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惊呼。水已经凉了,她抱着膝盖沉入桶底,直到肺腑灼痛才猛地破水而出。
      完了。
      她女扮男装,在苍狼国当了十八年太子,骑射策论无一不精,却在此刻溃于一件湿透的中衣。苍狼国是个小国,不得已把太子送入宸华国的质子营,换来一时的安稳。质子营的规矩,入宸华王宫前需得“涤尘净身”,她推拒不得,只能由着那些侍女褪去她的层层伪装。如今秘密曝于天光之下,等待她的或许是刑讯,或许是更隐秘的处置。她整夜未眠,盯着雕花床帐的暗纹,想着苍狼边境的雪原和狼嚎,想着母后送她出城时欲言又止的嘴唇。
      然而第二日辰时,送来的竟是一袭衣裙。
      冰绡裁的,薄得透光,领口开得极低,腰封束得极紧,走动时裙裾如水波荡开,露出一截小腿。侍女替她系好最后一根丝带,指尖掠过她的脊背时微微发颤,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秦钰对着铜镜扯了扯嘴角。镜中人眉目清秀得近乎温婉,偏生眼底压着一股倔冷的锋芒,穿着这件不伦不类的衣衫,像一枝被折进花篮里的霜刃。
      也罢,既然来宸华国当质子,她就要有被折辱的觉悟。衣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多。
      “姑娘,太子殿下吩咐了,今夜请您移步摘星台。"一位脸生的侍女过来传话。并没有称呼她为“太子殿下”,因为宸华国的太子殿下只有一人。
      摘星台上灯火如昼,凤千穆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转着一只琉璃盏。他生得极像宸华王,却多了几分阴鸷的少年气,看秦钰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下去,那副面孔确实生得好,秀美得不带一丝攻击性,杏眼琼鼻,下颌收得精巧,若非眼底那点压不住的锐气,简直像个养在深闺的娇女。可再往下看,冰绡底下那具身体的轮廓却并不纤弱,腰细得盈盈一握,却因常年习武而覆着一层薄韧的肌理,走动时裙裾荡开,露出的小腿线条匀停修长,绷着含蓄的力道。
      "秦钰。"他连名带姓地唤她,身为太子,对一介质子自不必讲什么礼数,"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秦钰站着没动。
      "父王对你有些兴致,"凤千穆将琉璃盏搁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但你这样子,"他抬手,隔空点了点她的胸口,"伺候不了他。孤打算找人调教你,学些该会的本事。"
      虽然知道自己身陷他国,免不了被当作玩物,但凤千穆的话过于直白,她不由得感到愤怒。
      "不劳殿下费心。"秦钰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秦钰虽为苍狼国储君,却也读过圣贤书。士可杀,不可辱。"
      凤千穆忽然笑了。他笑起来时眼尾微挑,莫名让人想起带毒的夹竹桃。"好,"他说,"有骨气。孤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到几时。"
      之后的日子果然一落千丈。膳食从三荤两素变成冷硬的粗饼,寝殿从东暖阁迁到偏僻的角房,连炭火都是最劣等的,燃起来满室呛人的青烟。这些秦钰都能忍。
      桐儿是秦钰带到宸华国的侍女,生得圆脸杏眼,笨手笨脚的,替她梳头时总要扯断几根发丝。入冬第三日,桐儿打翻了一盏茶,被掌事嬷嬷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隔着两道院墙,秦钰听见她哭得撕心裂肺,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痕来。
      第五日,桐儿送来的水太烫,又被罚跪了两个时辰。
      第七日,桐儿夜里替她掖被角时多说了句话,挨了十个耳光。
      第十日,秦钰去寻她,看见她蜷在稻草堆里,背上新旧鞭痕交错如蛛网。桐儿见了她还要笑,眼泪却扑簌簌往下掉:"殿下……奴婢不疼的……"
      秦钰蹲下身,用袖口替她擦泪。冰绡的料子擦过桐儿皲裂的脸颊,秦钰的手在发抖。
      那夜她在冷硬的床板上睁眼到天明。窗纸外是宸华王宫重重叠叠的飞檐斗拱,像无数双窥伺的眼睛。这里是宸华,她连她的侍女都护不住。
      她知道这些都是凤千穆示意的,她斗不过。
      傍晚,秦钰站在了凤千穆的书房门前。
      他正在批阅文书,身为太子,日常政务繁忙,听见通传连头都没抬。秦钰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膝盖渐渐发酸,才听他慢悠悠开口:"想通了?"
      "……是。"
      "孤还以为你的骨头有多硬。"他搁下笔,朝屏风后扬了扬下巴,"金嬷嬷,带她去偏殿。"
      金嬷嬷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面上总挂着笑,手劲却大得惊人。她将秦钰按在绣墩上,捏着她的下巴迫她扬起脸。烛火下那张脸愈发显得秀美,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肤色是苍狼雪原养出来的冷白,此刻因羞愤而泛起薄红,像白玉上洇了一抹霞色。金嬷嬷啧啧两声:"姑娘生得这样好颜色,陛下见了必定欢喜。来,先把腰塌下去。对,再塌些,臀抬起来。"
      秦钰闭着眼,她告诉自己,就当自己是个死人。金嬷嬷的手指划过她的脊背。这具身子骨肉匀停,肩不宽不窄,背薄而直,腰身凹进去一道流畅的弧线,往下却又饱满起来,被冰绡裹出圆润的轮廓。金嬷嬷摆弄四肢如同摆弄一只精美的瓷偶,每个关节都生得恰到好处。
      凤千穆就坐在不远处的圈椅里,翻书页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方掠过去,落在秦钰身上。那截腰塌下去的时候,脊背的线条从后颈一路蜿蜒到腰窝,凹得极深,两侧的蝴蝶骨微微翕动,像要破开薄薄的冰绡飞出来。她的侧脸偏过去,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两片颤动的影,鼻尖凝着一颗细汗,嘴唇被她自己咬出浅浅的齿印。这张脸秀气得近乎脆弱,偏生下颌绷着的那股劲儿又硬得像石头。
      "腿再分开些,"金嬷嬷拍了拍她的膝弯,"男人都喜欢柔顺的,姑娘这般僵着可不行。"
      秦钰的膝盖缓缓移开。冰绡裙裾滑上去,露出的大腿内侧肌肤白腻如脂,线条却紧实匀称,是长年骑射磨出来的体态。腰肢被迫下沉时,那截细腰弯得几乎不堪一折,可底下绷着的臀线和腿根又含着韧劲,像一张拉满的弓。
      凤千穆的喉结动了动,指尖在书脊上敲了两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她跪在那里,秀美的脸偏到一侧,睫毛湿漉漉地黏成几绺,鼻尖泛红,嘴唇被咬得微微肿起来。
      "够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比预想的哑了几分。金嬷嬷立刻退开,秦钰维持着那个姿势跪在原地,后颈的汗珠在烛火下微微反光。凤千穆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捏住她的下颌迫她抬头。掌心托住的那张脸巴掌大小,下巴精巧,颊侧薄薄的软肉贴着他指腹,触感温腻得像暖玉。她眼底是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嘴唇上的齿印殷红如血,衬得整张脸愈发白得惊人。
      "这副模样,"凤千穆拇指擦过她下唇的齿印,指腹沾上一点温热的潮意,"倒比穿着男装时顺眼多了。"
      她别开脸,那截脖颈从他掌心偏过去,纤长而白,喉线平滑,耳后一小片淡青的血管在薄薄的肌肤下隐约跳动。凤千穆脑子里那根弦"铮"地断了,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进锦褥里,冰绡的裙裾散开如泼水,她肩头大片肌肤暴露在烛光之下。那副身子骨纤细秀美,锁骨精致地横着,肩膀圆润而薄,胸脯被冰绡半掩着起伏不定,腰肢在他掌下凹进去,细得令他掌心发烫。他俯身咬上去,唇齿碾过她锁骨的凹陷,尝到薄汗的咸涩。她挣了一下,手抵上他胸膛,掌心滚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殿下!你说过……我是要送给陛下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凤千穆的动作顿住了。
      他撑在她上方喘息,眼底翻涌的暗潮缓缓沉降,像暴风雪过后被迫收敛的野火。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秀美得近乎无辜的五官此刻染着凌乱的绯色,睫毛湿透了黏在眼睑上,嘴唇微张着喘息,胸口急促起伏,冰绡领口滑到手肘,半副肩颈裸露在寒夜里微微打颤。她很美,美得让他手指发痒,想再碰一次那张脸。
      可他收回了手。
      "放心,"他声音低下去,替她把衣襟拢回来,冰绡料子从掌心滑过,凉得像一捧雪,"孤记得。"
      秦钰心有余悸地偷偷望了他一眼,拢了拢衣衫,坐了起来。
      凤千穆目光从她的脸缓缓落到她身上那件衣裙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就穿这个?"凤千穆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秦钰没答话。
      他走近两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秦钰身体微微往后退,冰绡的料子薄得近乎透明,晨光透过来,底下那具身子的轮廓若隐若现。细腰掐在束带里,胸口的起伏被料子贴着勾勒出来,锁骨以下大片肌肤暴露在寒气中,冻得微微泛了层淡粉。凤千穆的目光在她领口停了一瞬,眉头皱得更深了。
      "来人。"
      廊下候着的小太监立刻躬身上前。
      "去取一件厚实的衣裙来,"凤千穆说,"领口要高,袖子要长。"
      小太监愣了一下,飞快地瞥了秦钰一眼,又低下头去:"是,殿下。"碎步退下了。
      "女孩子家家,"凤千穆不满道,"怎么穿成这样。"
      "……那是陛下送的。"秦钰的声音很低。她本不想理会凤千穆,但又不想平白无故被指责,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凤千穆沉默了一瞬。他似乎想说什么,喉结动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话倒多。"他最后说。
      凤千穆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吩咐道:"以后秦姑娘的衣裳都让内务府重新置办,领口不得低于锁骨,裙子不得短于脚踝,料子用厚实的锦缎或棉绒,颜色也挑素净的。"
      秦钰心想,管得还真多。
      凤千穆看到她神色,道:“如何?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秦钰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细细的影,指尖松开了丝带又攥紧,攥紧了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道:“没有。谢谢殿下。”
      小太监捧着一叠衣裳小跑回来,靛蓝色的锦缎夹袄配月白长裙,领口收得严严实实,袖长遮到指根。凤千穆扫了一眼,点了下头。
      "换上吧。"他对秦钰说。
      秦钰接过衣裳,指尖触到锦缎厚实的纹理时微微顿了一下。那触感与冰绡截然不同,沉甸甸的,暖融融的。她抬头看了凤千穆一眼。他已经在转身往廊外走了,玄色大氅的袍角扫过积雪,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靴印。
      侍女掩上了大门。
      凤千穆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他听见衣料窸窣的细响。先是冰绡滑落的摩擦声,薄而轻的,像绸缎从木器上垂落。然后是锦缎展开时闷闷的窸窣,厚实料子抖开的动静。
      凤千穆的指节在身后轻轻叩了一下。
      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将她的轮廓投在窗上。他看见她抬起手臂套袖子时拉长的影子,看见她侧身弯腰系腰带的弧线,看见她微微偏过头去让侍女替她整理领口,下颌仰起来,脖颈的线条绷出一道纤细的弧度。
      凤千穆移开了目光。
      门从里面推开半扇,秦钰站在门后。靛蓝的锦缎夹袄裹住了她的肩颈,月白长裙垂到脚面,只露出靴尖一小截。领口收得严实,绣着疏淡的银色暗纹,袖长遮过指节,只留几根指尖露在外面,捻着门框的边沿。她散着头发,乌黑的发披在靛蓝的锦缎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了。杏眼清凌凌的,鼻尖冻得微红,嘴唇浅淡,像才从雪地里捧出来的人。
      她抬眼看他,似乎没料到他还在。
      凤千穆对上她的目光,眉头动了一下,随即转开脸望向梅树,语气随口似的:"换好了?"
      "……嗯。"
      凤千穆终于把目光从梅树上收回来,扫了她一眼。靛蓝衬得她气色好了一些,不再像冰绡裹着时那样苍白得仿佛一碰就碎。严实的领口遮住了锁骨,规整的锦缎掩住了腰身的弧线。她看起来端庄了许多,像一个正常的、体面的姑娘该有的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宸华故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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