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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两 ...

  •   两人并肩往泳池方向走,身后始终不远不近跟着四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是刚才在书房外起哄打趣的、陆知戎的贴身兄弟。他们是跟着两人一同出来的,半步都不曾落下,明着是护卫随行,实则目光始终落在两人身上,周遭没有半分可以悄悄说话、私下通气的空隙。
      许倾城挽着陆知戎手臂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暗暗沉了沉。
      这么多人跟着,耳目众多,她根本没法凑近他耳边,提醒他后背的伤口千万不能暴露,更没法和他商量接下来该怎么遮掩。只能维持着脸上娇憨依赖的笑意,半步不离地靠在他身边,把这场撒娇黏人的戏,继续演下去。
      泳池边的石桌上,早已被佣人备好干净的泳裤,整整齐齐叠放在托盘里,连尺寸都是按着陆知戎和身后几位兄弟的身形备好的,显然是五爷一早就吩咐妥当的。
      随行的兄弟见状,纷纷笑着上前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嬉笑着就要往更衣隔间走,嘴里还不停打趣。
      “陆爷,赶紧的,换完衣服咱们下水好好玩两把!”
      “就是,别光顾着陪姑娘,也让兄弟们开开眼!”
      陆知戎伸手正要去拿属于自己的那条黑色泳裤,手腕却突然被身边的许倾城轻轻按住。
      她抬眼望着他,眼神里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急切与坚持,声音不大,却足够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不能换。”
      这话一出,旁边等着看热闹的几个兄弟瞬间哄笑起来,调侃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满嘴都是痞气的打趣。
      “不是吧嫂子,这都不让换?陆爷穿个泳裤你都舍不得啊?”
      “哈哈哈藏这么紧?陆爷到底是哪里被你霸占了,连看都不给我们看一眼?”
      “就是就是,不就是换身衣服,嫂子不至于这么护着吧!”
      陆知戎抬手,淡淡扫了身后起哄的几人一眼。
      只是一个冷淡淡的眼神,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几人瞬间闭了嘴,却依旧抱着胳膊看热闹,半点没有要走开的意思。陆知戎没再呵斥他们,只是垂眸看向身前拦着自己的女人,掌心覆上她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撩拨,嗓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为什么不让换?”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蹭过她的手背,眼神深邃地盯着她的眼睛,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玩味,还有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撩得她心头一颤。
      许倾城脸颊微微发烫,却半点不肯退让,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眼神里带着无措与慌乱,却依旧咬着牙重复,语气带着几分娇蛮的固执。
      “就是不能换。”
      她不能说原因,不能提伤口,只能这么蛮横地拦着,用这场不合常理的任性,继续遮掩他的秘密。
      她这副又慌又倔、脸颊泛红、无措却硬撑的模样,落在身后几个兄弟眼里,更是浮想联翩。
      有人抱着胳膊吹了声口哨,笑得一脸暧昧,语气里的荤话直白又放肆。
      “哟哟哟,这副护食的样子,我算是看明白了!陆爷,你们昨天晚上,是不是玩得太疯了?”
      “就是!是不是身上留了印子,怕被我们看见,才死活不让换衣服?嫂子也太护着你了吧!”
      调侃的声音直白又刺耳,许倾城的脸色瞬间白了又红,窘迫得手足无措,却依旧死死拦着他,不肯松手。
      陆知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冷意散开,回头冷冷睨了那几个口无遮拦的兄弟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与戾气。
      “再胡说一句,舌头都给你们拔了。”
      几人立刻收了笑,乖乖闭了嘴,却还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不肯挪开脚步。
      陆知戎没再理会他们,伸手揽住许倾城的腰,微微用力,带着她转身就往泳池边独立的更衣隔间走,力道沉稳,不容她挣脱。
      隔间门被反手关上,落了锁。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与喧闹,也终于有了可以单独说话的空隙。
      门外还贴着几个兄弟的脚步声,隐隐约约的嬉笑声还能传进来。
      许倾城靠在门板上,心跳得飞快,依旧带着刚才的慌乱与无措,抬眼就撞进陆知戎深邃的眼眸里。
      他就站在她面前,俯身看着她,距离极近,气息笼罩着她。
      刚才的纵容与宠溺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清明的审视与了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一字一句,直接戳破了她撑了一路的伪装。
      “怎么不演了?”

      狭小的更衣隔间里空气凝滞发烫,门外兄弟们压低的嬉闹声隐隐传来,更衬得密闭空间里的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
      许倾城背抵着冰冷的木质门板,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方才在外人面前强撑起来的骄纵与蛮横,此刻碎得彻彻底底,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无措,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再也藏不住真实的心事。
      她看着眼前步步逼近的男人,声音抖得厉害,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脱口而出。
      “他们会看见你的伤!一旦换了泳裤,所有人都会看见破绽,你就彻底暴露了!”

      这句话落下,陆知戎逼近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骤然一缩,之前所有的玩味、调侃、试探,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终于彻彻底底醒悟过来。

      从她不顾一切闯到书房门口撒泼闹事,故意搅乱全场视线给他打掩护,到刚才死死拦着他不肯让他换泳裤,所有看似任性荒唐的举动,他原先只当是她孤身一人陷入陌生境地,无措害怕,只能死死抓着他寻求安全感,是慌乱之下的本能救场。
      可他从没想过,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后背藏着未愈的伤,知道五爷正在暗中彻查带伤之人,知道他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她所有的胡闹、所有的骄纵、所有不顾一切的闯闹,从头到尾,都是在拼尽全力护着他,替他遮掩,替他挡下所有风险。
      陆知戎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动、动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他看着眼前慌得手足无措、眼眶泛红的女人,低沉的嗓音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一字一句,轻轻开口。
      “所以,你闹成这样,都是在担心我?”
      他没有停下逼近的动作,反而再次缓缓俯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彻底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双臂稳稳撑在她身侧的门板上,将人完完全全禁锢在自己与门板之间,不留半分退路,也让她无处可逃。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他身上清冽沉敛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包裹住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呼吸交缠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滚烫黏腻。
      许倾城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困难,下意识地抬起手抵在他坚硬的胸口,想要推开他,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无措与慌乱,带着近乎哀求的颤音。
      “别再靠过来了……”
      她此刻已经被他困到了极致,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方才为了闹事故意松松垮垮系在身上的宽大浴巾,经过一路的、拉扯、挣扎,早就松散滑落,大半都垂在臂弯之间,根本遮不住任何东西。内里贴身的泳衣紧紧贴合着每一寸曲线,将她平日里被衣衫严严实实遮掩的好身段,在昏暗的光线下展露无遗,白皙细腻的肌肤泛着浅淡的柔光,连耳尖与脖颈都因窘迫染上一层绯红,又脆弱又明艳,毫无保留地撞进他的眼底。
      陆知戎垂眸,将她浑身的窘迫与无措尽收眼底,呼吸微微一沉,胸腔的起伏都变得明显,随即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冷静的决断,也藏着不容回避的现实。
      “可现在闹成这样,外面所有人都盯着我们。我身上不留点什么痕迹,等下出去,还是会被人看出端倪,迟早还是会暴露。”
      许倾城猛地抬眼,瞳孔微微一缩,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眼下这场闹剧太过惹眼,只有在他身上留下足够惹眼、足够暧昧的印记,才能彻底圆了刚才娇宠黏人的戏码,才能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儿女情长上,再也没人会去在意、去查验他的后背是否有伤。
      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窘迫得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你闭眼,别看。”
      陆知戎没有多言,无比配合地缓缓闭上了双眼,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周身的紧绷尽数放松,全然将主动权交给了她。
      而在闭眼之前,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不动声色地提前解开了身上衬衣的扣子,一颗接一颗,动作从容沉稳,特意将衣襟大大敞开,方便她动作,没有半分勉强,也没有半分戏谑,只剩全然的信任与配合。
      许倾城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窘迫,微微踮起脚尖,朝着他敞开的衣襟轻轻靠近。
      柔软的发丝轻轻扫过他温热紧实的胸口,带来一阵细密的、顺着肌理蔓延的痒意,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背。她轻轻俯身,微凉柔软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落在他温热的肌肤上,落下细碎又轻浅的痕迹,每一次轻轻的触碰、每一点细微的力道,都牵扯着皮肤下细微的痛感,清晰又真切,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心底最深处,和心跳缠在一起,震颤不止。
      门外的喧闹还在断断续续传来,隔间内的气息却滚烫得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触碰,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张力,一触即发。

      细碎轻柔的触碰还在继续,微凉的唇瓣每一次落下,都带着让他浑身紧绷的力道,细软的发丝蹭过胸口,痒意混着细微的痛感,顺着血脉直冲颅顶。
      陆知戎闭着眼,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原本平稳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膛的起伏越来越明显,周身紧绷的肌肉尽数绷起,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心底那股隐忍了许久的躁动、占有欲,被她这小心翼翼又毫无防备的触碰,彻底勾得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与克制。
      就在下一瞬,他猛地伸手,大掌稳稳按住她的肩头,微微用力,将人轻轻拉开。
      低沉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紧绷,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控,一字一句,低声开口,带着强行叫停的克制。
      “够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他微微俯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脸颊、唇瓣上。
      她的唇,与他的,近在咫尺。
      不过分毫的距离,只要再轻轻往前一点,只要他微微低头,或是她稍稍抬眼,就能毫无缝隙地吻在一起。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门外的喧闹都仿佛消失不见,狭小的隔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滚烫的呼吸声。
      许倾城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所有的坚定、破釜沉舟的冷静,在这咫尺相望的距离里,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她不是不懂男女情事,不是看不透他眼底压抑的汹涌情绪,更不是不明白,此刻他眼底翻涌的,除了克制,还有快要藏不住的心动与占有。
      这是从相识至今,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慌乱。
      不是害怕被发现、不是害怕陷入险境、不是害怕被伤害,而是面对他近在咫尺的唇、压抑克制的爱意,心底不受控制地、不受自己掌控地,慌了手脚。
      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飞快地偏过头,将自己的唇从那危险的咫尺距离里移开,同时往后缩了缩身子,想要彻底躲开他的气息笼罩。
      脸颊烧得滚烫,连耳尖都红透了,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攥紧,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连呼吸都乱了章法,再也不敢抬头,看他那双深邃滚烫的眼睛。
      寒枝无依

      隔间门被轻轻拉开,许倾城先一步走了出来。

      脸颊还烧着未褪的绯红,眼尾泛着淡淡的湿意,脖颈染着一层薄红,方才密闭空间里的慌乱窘迫半点藏不住。她慌忙裹紧松散的浴巾,垂着头脚步匆匆,只想找个角落躲开众人戏谑的目光。

      守在一旁的几个兄弟立马哄笑围上来,眼神里满是心照不宣的打趣。
      “哟陆爷,这是在里头干什么了?小嫂子脸怎么红成这样?”
      “瞧这羞答答的模样,怕是被陆爷逗得不轻啊!”

      话音刚落,陆知戎缓步走出隔间,高大身形直接挡在许倾城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他眉峰微蹙,冷眸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强势护短的冷意:
      “瞎看什么?都把眼神收一收。”

      兄弟们嬉皮笑脸不敢再直白打量,却依旧在一旁低低起哄看热闹。

      正喧闹着,五爷缓步走了过来,目光温和扫过两人,开口语气随和自然,不带半分试探锋芒:

      “知戎,快去换衣服吧,丫头还在这儿等着你教她游泳呢。”

      陆知戎微微颔首,沉声应了一个字:“好。”

      他低头抬手,轻轻拍了拍许倾城攥得发紧的手背,无声安抚她的局促,示意她安心等着,随后转身再次走进更衣隔间。

      片刻后,他换好黑色泳裤走出来,上身赤裸,脊背线条利落紧实,肌肤光洁无痕,半点伤口疤痕都没有,彻底打消了五爷心底所有暗中查探的顾虑。

      旁边的兄弟立马又开始打趣,笑得一脸暧昧:
      “可以啊陆爷,看不出来小嫂子看着温婉,居然这么生猛!”

      “怪不得刚才死活不让换衣服,原来是怕我们瞧见小嫂子留下的印记啊!”

      许倾城站在原地,听得满脸难为情,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窘迫得抬不起头。

      她心里乱糟糟的,满心都是不解与纠结:他后背明明完好无损,根本不怕被人看见,根本没必要刻意遮掩。

      那刚才在隔间里,他为什么不直接点破,反而还要她的意思配合演戏,还任由她留下那些暧昧痕迹?

      万千疑惑在心头打转,可她不敢流露半分异样,只能死死抿着唇,裹紧浴巾低着头,装作一副羞涩腼腆的样子,不敢让任何人看出她心底的波澜。

      周遭的调侃声一句比一句露骨,那些暧昧不清的揣测,像细小的针,扎得许倾城浑身不自在。
      满心的窘迫、慌乱,再加上心底盘旋不去的疑惑与别扭,瞬间齐齐涌了上来,压过了所有的镇定。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是委屈,是带着赌气的倔意,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陆知戎,声音带着一丝发颤的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不学了。”
      话音顿住,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攥得发白,避开他深邃的目光,咬着唇,低声补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堪堪听见,却满是孩子气的赌气与埋怨。
      “他不是好人。”
      不等陆知戎做出任何反应,她立刻转过身,裹紧身上的浴巾,头也不回地朝着别墅主楼的方向快步离开,背影带着毫不掩饰的别扭与逃离,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才还在起哄的兄弟们瞬间闭了嘴,面面相觑,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五爷站在一旁,看着许倾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脸色瞬间沉下来的陆知戎,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纵容,开口催促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哄吧。女孩子脸皮薄,被你们这群人闹得下不来台,能不生气吗?”
      陆知戎闻言,没再多说半个字,甚至没回头看身后的兄弟一眼,周身带着急切又无奈的气场,立刻迈步追了上去,高大的身影很快就跟上了前方纤细的背影。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刚才憋了半天的兄弟们终于又忍不住小声调侃起来,语气里满是戏谑。
      “我的天,咱们陆爷这是栽了吧,人一生气,立马就追上去了,半点正事都顾不上了。”
      “可不是嘛,平时冷得跟块冰一样,现在倒好,小嫂子说不学就不学,说生气就哄,半点脾气都没有。”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陆爷这儿,什么都比不上小嫂子的一句气话。”
      五爷听着身边的嬉闹声,目光望向两人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彻底释然的笑意。
      先前所有的试探、顾虑、暗中的查探,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若是陆知戎真的身负伤势、心怀异心,那么今天绝对不会留他的命,可方才他光洁无痕的脊背,再加上此刻这副情根深种、全然被牵绊住的模样,足以证明,他没有任何二心,更没有任何不能见人的秘密。

      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全都打消了。

      许倾城脚步匆匆,只想尽快逃回房间关上房门,隔绝所有的喧闹与难堪,可还没走出花园回廊多远,身后急促又沉稳的脚步声就追了上来。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不等她开口挣扎、赌气或是质问,陆知戎先一步弯身,动作干脆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将人直直打横抱了起来。
      他臂弯收得极稳,刻意避开了所有会让她不适的力道,掌心轻轻托着她的后背,抱着浑身紧绷、浑身都写着抗拒的她,脚步不停,一路穿过旁人或好奇或戏谑的目光,径直朝着别墅主楼的卧室走去。全程他没有半句嬉闹,下颌线绷得紧实,只低头牢牢护着怀里的人,将所有外界的窥探尽数挡开。
      房门被一脚轻轻带上,“咔嗒”一声反锁落栓,外界所有的喧嚣、起哄、试探,瞬间被彻底隔绝。狭小熟悉的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
      许倾城刚被他放在柔软的床沿,就立刻绷紧脊背往后缩,想要拉开距离躲开他的气息,可手腕刚一动,就被他伸手轻轻按住,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陆知戎顺势半蹲下身,与坐在床沿的她平视,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怒意,满满的无奈、纵容,还有藏不住的动容。他没等她先开口闹脾气、说狠话,反倒先一步放低了姿态,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都认真得不像话。
      “我不是故意逗你,更没有存心看你出丑、让你难堪。”
      他微微侧过身,空出的手轻轻拉住她微凉发颤的指尖,带着她缓缓、缓缓靠近自己的腰侧与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来五爷的庄园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后背的枪伤,早就用医用仿生皮遮盖妥当了,贴合肌理、触感与真肤无异,就算下水浸泡、被人近距离触碰查验,也绝对看不出半分破绽,更不可能暴露。”
      他将她的手掌,轻轻按在自己脊背侧边最平整的位置,让她真切地触到光滑紧致的肌肤,感受那层几乎以假乱真、连纹路都完美复刻的仿生皮质地,没有半分隐瞒。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暴露的风险。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你会什么都不问,就拼了命地护着我,闹到所有人面前,把所有的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
      一句话落下,许倾城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冻结。
      掌心下是他平稳的肌理、毫无破绽的遮盖,耳边是他平静又笃定的解释,白天所有的画面在脑海里轰然炸开、反复冲撞。
      她才后知后觉、彻彻底底地明白,自己今天到底错得有多离谱,多荒唐。
      她自以为聪明地闯书房、撒泼闹事、死死拦着他换衣服、在狭小隔间里慌慌张张留下暧昧痕迹,拼尽全力、不顾体面地替他遮掩、替他挡风险、替他圆场,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笨拙至极的闹剧。他早就布好了所有后手,稳操胜券,根本不需要她冒着被人看穿、被人拿捏的风险,慌手慌脚地救场。
      而她所有的窘迫、所有的慌乱、所有的无地自容、所有的别扭生气,全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泪意瞬间冲上眼眶,她慌忙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垂着头死死咬住下唇,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浓烈的自责,地碎在空气里。
      “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怕你出事,我以为你没有准备,我以为……”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知戎轻轻、却坚定地打断。
      他缓缓上前半步,微微俯身,与她的距离近在咫尺,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浓烈到藏不住的心意,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句迂回、没有任何试探,直白又郑重,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
      “不用道歉。”
      “倾城,我喜欢你。”
      直白滚烫、毫无保留的告白,猝不及防地砸在耳边,像一道惊雷,直直劈碎她所有的伪装与坚硬。
      许倾城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怔怔地望着他,浑身僵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器,连呼吸都忘了。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眉眼清亮的少年,站在洒满阳光的旧巷里,笑着对她,一字一句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那句“我喜欢你”,曾是她灰暗岁月里全部的光亮、期待与救赎,可最后,等着她的,不是承诺与安稳,是无尽的深渊、羞辱与毁灭。
      那一夜的黑暗、冰冷、恐惧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不受控制地席卷上来,狠狠掐住她的喉咙,勒得她喘不过气。破碎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那些刻进骨血里的伤害与阴影,在这一刻全数苏醒,让她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指尖都冰凉发麻。
      陆知戎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失神空洞的眼神,只当她是太过震惊无措。心底积攒了许久的悸动、珍视与占有欲,在这一刻再也克制不住,冲破了所有理智与克制。
      他缓缓、缓缓地俯身,一点点靠近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她泛红的眼尾、发烫的脸颊,最后,牢牢锁在她微微发颤的唇瓣上。
      距离在不断缩小,空气变得滚烫凝滞,他眼底的温柔与克制快要溢出来,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想要低头吻她。
      近了,更近了。
      他的唇,距离她不过分毫,只要再轻轻一动,就能毫无缝隙地触碰相拥。
      就在即将相触的那一瞬,许倾城猛地从回忆的深渊里回过神。
      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狠狠烫到,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决绝地侧过头,彻底躲开了他即将落下的吻。
      滚烫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砸在手背上,碎得彻底。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彻骨的恐惧、抗拒与避之不及的伤痛,一字一句,轻声却无比坚定地,打碎了所有暧昧与期许。
      “对不起。”
      那句轻却刺骨的“对不起”,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陆知戎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僵在半空的动作缓缓收回,却没有半分退开的意思,依旧将她牢牢圈在方寸之间,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笼着她无处可逃。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错愕、不甘,还有压抑到极致的酸涩,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近乎执拗的追问。
      “你明明在意我。”
      “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闯到书房替我解围,明明慌得手脚发软,也要拦着我换衣服替我遮掩,明明……满心满眼都在怕我出事。”
      他不肯信,那些藏在慌乱里的牵挂、豁出去的维护、近在咫尺的心跳,全都是他的错觉。
      许倾城被他逼得退无可退,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却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厉声打断他。
      她的眼底含着泪,却亮得冰冷,没有半分暧昧,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又狠厉,亲手掐灭所有浮动的情愫。
      “你误会了。”
      “你是我在这个地方唯一的依靠,是你亲口答应过我,会保护我、会带我离开这里。我不想让你出事,只是不想失去唯一能护着我的人,只是不想再回到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眼泪模糊了视线,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半分躲闪,把最后一丝余地也彻底斩断。
      “陆知戎,我对你,只有依赖和感激,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骗人。”
      陆知戎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裹着被全盘否定后的偏执戾气,更藏着一层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不堪的破碎。他死也不肯信,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豁出脸面护他、在狭小隔间里慌到手足无措也要替他遮掩、红着眼眶怕他身陷险境的真心,到头来,就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依赖,半分男女之情都无。
      他再次缓缓朝她靠近,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双臂重重撑在她身侧的床榻上,将人彻底禁锢在自己与软枕之间,半步退路都不曾留下。温热的呼吸再次沉沉笼罩下来,这一次,没了半分隐忍克制,只剩破釜沉舟的执拗,和孤注一掷的掠夺感。
      不等她再开口吐出任何冰冷绝情的话,他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不是轻柔的试探,不是缱绻的珍视,是带着满腔委屈、不甘与压抑太久的偏执的深吻,力道里藏着快要失控的占有欲,可在唇瓣真正触碰到她柔软温热的瞬间,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卸去了所有蛮力,下意识地放轻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稍稍用力,就弄疼了怀里这个一碰就碎的人。
      这一次,许倾城没有躲,没有闪,没有偏头避开。
      她就那样怔怔地僵坐着,圆睁着泛满泪光的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身前虚空,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一具麻木僵硬的躯壳。她一动不动,任由他吻着,不挣扎,不回应,不推开,连眼睫都不肯颤一下,像一尊没有生气、易碎又无神的瓷娃娃,把所有情绪都死死封在了心底。
      陆知戎的动作猛地一滞,下一秒,狂喜如同汹涌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她没有躲开。
      她没有拒绝他。
      她心里,终究是有他的。
      这个念头冲散了他周身所有的冷硬与戾气,原本强势紧绷的吻一点点软下来、轻下来,从偏执蛮横的占有,变成小心翼翼的珍视,指尖甚至不敢用力触碰她,只想把这片刻来之不易的温存,死死攥在手心,不肯放开分毫。
      可这份冲天的欣喜与悸动,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他就清晰地察觉到了异样。
      被他拥在怀里的人,正在控制不住地、剧烈地发抖。
      不是情动的轻颤,不是羞涩的紧绷,是从骨髓深处一点点渗出来的、极致到发冷的恐惧。
      她浑身冰凉一片,抖得连单薄的肩背都在微微晃动,原本就苍白的唇瓣,在他的触碰下控制不住地轻颤,两行滚烫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渗进两人相贴的肌肤,那点灼热的温度,却烫得他心口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不是接受,不是动心,不是默许。
      她是怕了。
      是在怕他。
      陆知戎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方才翻涌满天的狂喜、期许、悸动,在瞬间被刺骨冰水从头浇透,从心口凉到四肢百骸,所有的欢喜与执念,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碎得一干二净。
      空气里的凝滞与滚烫,在那一瞬间彻底冷却。
      陆知戎僵在原地,维持着俯身的动作不过几秒,终究还是缓缓直起身,一点点退开了距离。
      他没有再逼她,没有再追问,更没有流露出半分不甘与戾气。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自嘲、酸涩与无措,所有的偏执与占有,在看清她眼底深入骨髓的恐惧时,尽数化为狼狈的退让。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褪尽所有锋芒的歉意,一字一句,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对不起。”

      “是我会错了意”

      他没再看她眼底的泪光,也没再触碰她分毫,转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衫,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克制,却藏着掩不住的落寞。
      “换身衣服,收拾好就带你回去。”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咔嗒”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许倾城一个人四周瞬间陷入死寂,连刚才交缠的呼吸、滚烫的温度,都仿佛被抽离得一干二净。

      她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沿,浑身的颤抖还未平息,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自己微凉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滚烫的、清晰的、带着不容错辨的在意,不是胁迫,不是折辱,是带着真心的触碰。

      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滑落,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烫得惊心,也凉得刺骨。

      她不是不动心,不是没察觉那份暖意,是她从根上,就被人掐灭了所有憧憬的资格。

      云骁宸留给她的,从来不止身体上的囚禁与伤害,最致命、最无法愈合的,是日日夜夜、无孔不入的精神绞杀。无数个漆黑无光、连呼吸都带着寒意的深夜,他会抱着她,用最低沉温柔的嗓音,说着最淬毒刺骨的话,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把“你不配”三个字,一刀一刀刻进她的骨血,碾进她的灵魂。

      “别妄想有人会真心喜欢你,你生来就不配得到好东西。”

      “乖乖待在我身边才是你的命,但凡你敢贪心一点,我就把你最后一点念想,全都毁了。”

      一千遍,一万遍。

      从最初的挣扎、反驳、崩溃,到沉默、麻木,再到最后,她自己也彻彻底底、心甘情愿地认同了。

      早就不配被人捧在手心善待,不配得到毫无保留的温暖,不配被人真心喜欢,更不配拥有别人的心意。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顺从、恐惧、应激性的僵硬,不是一时半刻能挣脱的枷锁。刚才他靠近、俯身、吻下来的瞬间,她不是不想躲,是本能里不敢躲、不能躲,过往的黑暗瞬间席卷上来,身体先于意识,坠入了无边的恐惧里,才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活在阴影里太久,久到已经分不清什么是胁迫,什么是真心,更不敢懂,什么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的喜欢。

      她只清晰地知道,陆知戎的吻是热的,他的手是暖的,他会不动声色护着她,会在她慌乱时给她底气,每次与他对视,她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乱跳,不受控制地慌神。

      可她不敢碰,更不能要,现在就很好。

      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再也不想,把自己重新扔进那个暗无天日、永无出头之日的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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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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